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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山雨欲来风满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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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班,叶铮铮又有点萎靡了。周自恒表达喜悦的方式简单、直接、单一、实在,她说——你能不能有点创意啊?他答——男人表现爱,要么就买够,要么就喂饱,你不爱买买买,我还能怎样?她想了想,也就无话可说了。
她想,她可能还是太小家子气了吧,总觉得太贵的东西拿在手里、穿在身上很别扭,而且有没有这些东西,她都还是她,似乎也没什么影响。她也曾有过一段“虚荣”的年月,跟着程聿的时候,那些东西他给她买过不少,尤其是在分手前的那大半年,每次“出差”回家必带些价格不菲的礼物。她常暗自庆幸,要是再拖上半年,谁知道她还“舍不舍得”分这个手呢?人都是习惯的动物,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其实她那时已经有些选择性失明了——程聿收入高、奖金多,但毕竟才工作三年,动辄几万几万地花,也不正常,这钱的来路、花钱的动机都禁不起推敲。他说都是撑场面的,以后带她出去也有面子,但是他从来不带她出去啊。起码她还知道周自恒的朋友是季一鸣,老季行踪再缥缈也是个大活人杵在这呢,可对程聿的朋友圈她竟是一无所知。现在想一想,还好当年抽身早啊!
代婷的事在部门里没什么人议论,这一天大盘的走势至关重要,没人有这闲心关心其他。叶铮铮进工区时,也只是看了一眼代婷空落落的座位,便投入到紧张的工作中去了。收盘后,又是一场临时投研讨论会。游庆红牛气了,带着投资条线的集体发难牛峰,毕竟,有了今天这根大长下影的红色十字星,便很难说昨天的那根线是“断头铡”了。他们认为,大盘将重演去年12月的走势,或者2007年6月的走势,无论是哪一种,下一步的指向都是7500点附近。
临时投研讨论会之后,依旧是临时投决会。在会上,游庆红又强调了投资条线的观点。股市里,大家的“信仰”本就是按天计算,由每天的K线形态决定的,投决会最后做出的决定是——如果大盘放量冲破5000点,所有账户将仓位加到上限,“所有账户”那自然是包括了可转债专户、打新基金和保本基金。投决会这次的决议看似“慎重地捣浆糊”,其实是站在了投资条线这一边。会议一结束,牛峰便给全体研究员发邮件,布置下阶段任务——将上次写大报告时,所有不能出具报告的股票及其情况说明全部汇集到叶铮铮处,由叶铮铮整理成材料,下周一研究部工作例会,开始逐个讨论。
叶铮铮一边给蓝妹妹捋毛,一边暗自思忖,只觉得山雨欲来,想独善其身怕是难了。周自恒见她心事重重的样子,便主动提起了文静家的新宝宝。文静生了个女儿,周末正好是宝宝的满月宴,请的人不多,都是私交,叶铮铮也被邀请在列。
提到文静的宝宝,叶铮铮立马来了精神,兴致勃勃地给周自恒看文静发来的宝宝的照片:“你说这宝宝像谁呢?比她爸妈可真是好看太多了!可不只我一个人这么说,大家都这么说。文静那么臭美一个人,倒也不生气,还挺得意的,说她家宝宝出生没几天就会笑,特别可爱。”
周自恒瞟了一眼,傲娇道:“我们的宝宝肯定比夏家的好看。”
叶铮铮兀自翻着照片,笑而不语。
周自恒便抱着叶铮铮撒起娇来:“我也想要个女儿。”
叶铮铮随意道:“女儿会有的。”
周自恒得寸进尺:“今年来不及了。明年生好不好?我想要个生在春天的女儿。”
叶铮铮不为所动:“要那么急干嘛?而且这也不是你想就能有的。”
周自恒使出苦肉计:“能不急么?我岁数也大了,再不要的话,后面想要也力不从心了。”
“哈!没看出来。”
“真的啊!强弩之末喽。你看看我的‘考勤’,以前是做三休一,现在都只能做一休三了。”
“没事,你可以先冻起来。冻起来好哇,孩子打小儿就不怕冷。”
“我一个人冻起来没用啊。得你配合嘛。但是这样又太伤你身体了。”
叶铮铮把周自恒拨拉开,顾左右而言他:“起来、起来,你占了蓝妹妹的位置了,她都不高兴了。”
周自恒知道他身世的那个结还打在她心里,她跟他在日常相处上虽然不显,但对于结婚生子,却是避而不谈了。解开心结是急不来的,只能悉心引导、徐徐图之。想到这里,他便自嘲地笑笑,戳了戳蓝妹妹的小肚皮,醋意满满道:“算了,还是不要了。看你对蓝妹妹的样子,我可不能再给自己添个争宠的了。”
叶铮铮当然知道他在自找台阶下,他那么聪明,何尝不明白她的心结所在,想了想,便抓着蓝妹妹的小爪子,用它的小肉垫去蹭他的手背,耐心解释道:“我只是还没准备好,我觉得我们现在这样就很好了,等我想好了,想要更好的了,还得求周总施舍点雨露配合一下呢。”
这样说,也算是变相承诺了,周自恒自然听得出,一时间喜出望外,把猫女儿抱开,扑倒猫妈:“磨刀不误砍柴功,趁着现在还没有女儿需要喂,先喂喂女儿她妈!”
“不是强弩之末、做一休三了么?”
“用进废退啊!而且你不应该为雨露付点订金么?”
“不付。”
“不付?”
“不付。”
“真不付?”
“真不付。”
“那我自己取。”
片刻之后,周自恒戏谑的笑声又响了起来:“这么不配合啊,看来是真的不想付了。那算了,我说过的,我从不强买强卖,也从不接受强买强卖。”
叶铮铮捂脸:“蓝妹妹看着呢。”
周自恒大笑着起身,把猫女儿关进了小阳台,再把自觉走向卧室的猫妈抱回了客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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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倪振山正在病房里闭目养神。增发公告后不久,他就做了个化疗,效果还不错。反正周自恒那边也跟他预签了一致行动人协议,他也不用太忌惮程聿了,而且程聿必定也已经觉察到了他的病情,不然的话,第一次复牌期间他们早就减持了。他之前不敢做化疗就是担心做了反而会恶化病情,增发的尘埃落定,他终于可以安心治病了,就算恶化,他也不怕了。可是,没想到的是——居然被调查了!
在程聿的四处奔走下,还没有公开,只要还没下发立案调查通知书,那就是还有回旋的余地。给出的说法是质疑他家小非违规减持、质疑他信息披露的合规性,呵,这么骑墙的说法,他得好好想一想了,到底是哪方势力没有打点好呢?还是又多了只手来讨好处?小非减持的事,正好是程聿不在的时候,他家老爷子那边的人办的,这老爷子也是病糊涂了,办事的人忒不专业。要么说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吗?那时候倒霉事真是赶在一起了,他家董秘正好带着证代辞职、程聿去蹲移民监、程聿老丈人又病倒了,病了你就好好养病嘛,干嘛老惦记着减持啊减持的?不过想想也能理解,谁知道手术结果是好是坏呢?总得早做准备啊。毕竟都是代持的,这人一没了,什么都不好说。唉,自己的屁股自己擦吧,程聿这次怕是又忙惨了。这不?十天半个月都没个消息。毕竟是人在人情在,县官不如现管,程聿一家子踩他个老倪不在话下,但在他们的阶层里,一样要受制于人啊。他老倪还是好好想想,这次又要割掉多大一块肉了吧。
不过,再往深里想想,他直觉程聿对他有所隐瞒,虽说他也不可能跟他交心吧,但是毕竟打了这么多年的交道了,看着他由一个四处跪舔的穷小子做到了今天,大家又是同类人,总归是比旁人了解得深一点。但太上面的事情他够不到,也只能靠着这个程快婿。呵呵,一个寒门小子,就靠爹妈给的这一张脸和一个好脑子,居然也跳出了阶层。都说女人靠嫁的好,谁说男人不是靠娶的好呢?哎呀,别是程聿老丈人出什么事了吧?不然干嘛盯着那点小股东减持不放呢?就算是想死要钱,也不该盯这么久还不松口啊。不不不,应该不会,他这级别,出事还轮不到他,而且他早已经退了,安全着陆了啊。不过这也不好说,他们这些人,本来就根系庞大复杂,打断骨头连着筋,现在查得这么严,难保不是他以前的下属现在出了什么事,牵连到了他。本市刚被搞下去的那位领导不就是这样么,只是因为他之前的一个平步青云的下属现在出了事,便把他也给牵扯进去了。
不行!得多做几手准备。让儿子先去国外躲一躲吧。万一受了牵连,起码公司的股权还在手里,还能遥控指挥一下这边,上了市可就是公众公司了,股权可是受法律保护的。这样的话,他要不要先把股权都转给儿子呢?毕竟,真要翻起上市时的旧账,股权要在他这个当事人手上,一调查起他来,还是说冻结就可以冻结啊,但儿子是干净的,动不了儿子手上的股权。万一自己要是真出了事,反正也活不了多久了,无非是早几天死罢了,人死万事休,也就没人会再查下去了。唔,要是这样的话,儿子还得留在这,不能走,他得抓紧时间多教儿子一些事情。唉,看一眼少一眼,多看一眼是一眼吧。
想到这里,倪振山拨起了倪昊昀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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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时间,程聿确实忙得焦头烂额。
开始的时候是忙正业康重组的事情。“减持”和“信披”这种借口,他自然熟悉得很,能卡在哪个环节的哪个人那里他也能猜到一二,但当他信心满满地去投石问路时,却发现“此路不通”。这就不得不让他想到了另一种可能。他随即带着妻子订了飞往香港的头等舱机票,果然,他被边控了,安娜也一样。
他自然知道,一定是岳父那边出了事,他随即又忙着跟妻子离婚。唉,可惜了排了一半队的加拿大永久居留了,早知如此,早离了多好。安娜长年抑郁,精神问题自然可以构成他离婚并取得女儿赡养权的理由,但也正是因为如此,安娜坚决不离婚。他明白,她就是想拖,能拖一天是一天,死也要拉着他陪葬!
他这时倒怀念起叶铮铮来了,起码她走得爽快,不拖泥带水,不给他添任何麻烦。安娜显然威胁了叶铮铮,但叶铮铮于他们而言,本就是“光脚的”,何况叶铮铮从事证券业,也全是因为他,她若真想让他们难过,大不了辞职跟他们闹,甚至用“怀孕”设计他。但她都没有,她只是收拾了那么一点点行李,便决然而去,如果不是爱他至深,怎能做到如此地步?他当年真是昏了头,竟然放弃了真爱,上了安娜家的这条破船!可是,都这时候了,再想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还是想想怎么两手准备、解决问题吧。
首先,被边控这件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其次,能找到的人都要找,不能放弃希望,起码要先搞清楚,到底是岳父做下的哪桩事或哪几桩事牵连到了他;再次,趁着还没人知道,多去绑定几个人,他若真出了事,起码多拖几个人下水,此时的形势越混乱对他就越有利,有人想让他死就有人能保他活,最不济,牵扯的人多了,他起码也能多点戴罪立功换取减刑的机会。这样想着,他立刻列出了几个人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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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游庆红过得也是十分不爽。
这明明就是10000点的节奏啊!那帮人的眼睛是瞎的么?不,他们眼睛不瞎,他们心瞎!这格局啊,真是太小了!相互倾轧什么时候不行啊,你跟牛市有仇啊?你跟股票有仇啊?你跟业绩有仇啊?对,那只疯牛,他就是跟业绩有仇,跟他游庆红的业绩有仇,跟整个元丰基金的业绩都有仇!今天多好的时点啊,就这么错过了!要是昨天通过他提出的建议,今天净值起码多涨3分钱,3分钱啊!
保本基金那么大的规模,都不能用一用,给他拉拉持仓,真是浪费!人家别人家的基金,都是多只拉一只,保业绩排名;他元丰基金的,那真是各自为政,一点也不懂得什么叫合作共赢。他好不容易把一盘散沙给集合起来了吧,又来了只疯牛、瘟牛,搞什么基金经理重仓股研究支持,支持个屁!支持他卖股票吧?支持他分散投资撒芝麻再无重仓股吧?那瘟牛根本就不懂公募,还拿着他那投资公司出来的一套,以为多高明。公募就是要靠抓大牛股、重仓大牛股来搏业绩的啊!择时、择时,择什么鬼时啊,老子就要时时满仓!机会都是买出来的,不是卖出来的啊。择时是投资者的事,他们选择什么时点买我基金,那不就是择时么?
还有那个见了活鬼的正业康!这么一大波牛市啊,居然还在停牌!这都停了一个半月了,让常阳打听了无数次,问公司,说还在搞、还在搞,还在确定细节;问程总,也说还在搞、还在搞,还在确定细节。哪有开完董事会这么久还不复牌的?细节没确定你发什么公告啊!别是出什么事了吧?千万不要啊!程总和小倪总可是说了,那15个亿的定增,可以让正业康全拿出来给他元丰基金做。这专户一做,那可是2%的前端管理费20%的后端业绩提成啊,扣去二人合计1%前端加10%后端的居间费,仍旧是划算极了。正业康停牌期间,别的小票都涨了两、三倍了,这一复盘,得涨成什么样子啊,这定增还不得给抢疯了!老边那,他老游可是拍着胸脯保证的,一定能把这单拿下。老边都说了,这单要是能拿下来,他也有提成拿,拿不下来的话……。唉,销售一口气走了好几个,老边这明显是怪他了,他这把可是要靠着这一单翻身的,只能成不能败啊!正业康这次的重组可千万别出什么事,一定要顺顺利利的。
唉,看来改天还得再去拜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