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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阴错阳差,因祸得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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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铮铮这一天过地鸡飞狗跳。
交易时间,大盘砸了根大阴线。虽说股市涨涨跌跌常有的事,但从这个位置上来看,此时的形态“应该”是复制之前一波上涨走势,一举冲到6500点附近。这根阴线打破了所有的形态预期,甚至隐隐有些要走出日K线“顶背离”的架势。新手们很淡定,老手们都惊呆了,一收盘,投研部门就召开紧急会议,交流观点、商议对策。
牛峰刚考完基金经理上岗资格,目前还没挂上账户,屁股决定脑袋,自然看得“中性”一点,建议就势减点仓——这也是给研究部其他人的观点奠定基调了。
游庆红率领的股票投资条线,早在4月就把仓位打到了上限,满得不能再满,自然认为这只是冲向10000点的一次假摔,次日如果低开,甚至建议保本基金也可以把股票仓位加上来。
一说到保本基金,全员“列席”会议的固定收益投资条线,马上在领导的带领下表示——他们不懂股票,就是聆听和学习来的,至于投资比例嘛,原则上按合同走,实际操作怎么做,请去请示投资决策委员会。
元丰基金在形式上还是很讲究“民主”的,投决会的临时讨论会,被定在了这次投研部门的讨论会之后。
参加完投研会,叶铮铮又跟着牛峰去参加投决会。
投决会最终的决议是保持现有仓位,静观其变。
几次投决会参加下来,这个决议基本不出叶铮铮的预料——平衡势力捣浆糊的会,还能指望得出什么惊才绝艳的结论不成?
她本来是没有资格参加投决会的,但牛峰说,投资部有人专门去记会议纪要,他研究也需要一个人记会议纪要。众人无语——人家投资部的常阳是投决会秘书,你研究的叶铮铮算什么啊?
但是牛峰要带人,那也只能让他带人,毕竟人家是股东方派来监督指导工作的,何况,两个纪要比一比,还说不好谁抓住了谁的尾巴呢。
众人再一想,边卫东在做总经理之前,也在另一家做过总经理助理,据说那时候也是牛峰这副作派,唉,真是风水轮流转啊。斗吧闹吧,边卫东虽然把持了公司,但他的嫡系也就那么几个人,其他人各有各的来例,站队也不用走心,反正看热闹不嫌事大,混水才能摸鱼啊!
参加完投决会已经6点过了,叶铮铮正准备收拾东西下班走人,人力弟弟就冲进来找研究的人,让把代婷领走。叶铮铮赶忙跟着赶去了人力的办公室,一进门,就见代婷坐在那哭,旁边两个小实习生尴尬地看着。
人力弟弟在路上已经跟叶铮铮讲了来龙去脉——
牛峰要求先通过研究部内部的新考核、提职和加薪、激励办法,再根据新办法重新评定升职和调薪情况。人力的主事大姐一算账,按牛峰的新办法,今年显然省了不少开支,想到这要是不按他的意思办,那肯定得告到股东那里啊,于是就报给公司领导了。公司领导当然也想到了这一层,二话不说就同意了。
这样一来,“研究员在同一级别上未干满两年,不得调级——对业绩有特殊贡献的除外”这一条,便卡住了代婷;另外一条“研究员如有特殊原因,不能继续日常研究工作的,当年业绩向前追溯两年,按60%/20%/20%的比例加权折算,达不到考核要求的,需做转岗处理”,看似人性化,其实干脆直接让代婷在次年转岗了——就研究部那工作强度,她一个娇滴滴的小孕妇,今年肯定没办法继续日常研究工作的,但她去年的业绩也就勉强中游,前年没来没业绩。
叶铮铮听完这两条后,第一反应也是代婷完了,随即默算了一下自己的业绩,然后惊喜地发现,她明年只要是想,似乎就可以一边生孩子一边再升一次职了。
叶铮铮没经验,哄了一会儿代婷,就见她开始吐,边吐边嚷嚷起了肚子疼,这才醒悟到人力弟弟一番未雨绸缪的“良苦用心”。但是这么大的事,人命啊,她又不能袖手旁观,于是赶紧打电话叫救护车,又打电话给代婷家里。
折腾到医院,总算没什么大事,院都没让住——床位紧,不重要的就算了。代婷妈妈不同意,坚持要住院观察,跟医院又闹了一场,最后,医生给代婷开了个两周的病假单——多开一周当是息事宁人了。叶铮铮只能在一旁劝着哄着,心里却想着——幸好刚才没脑子一热提出让周自恒给联系一下医院,不然就代婷妈妈这样,估计还得惹出大麻烦来。
叶铮铮从医院走出来已经快9点了,正好周自恒在附近办事,就约好了顺路来接她。代婷妈妈便跟叶铮铮商量,能不能顺路送一下她们。代婷的小夫君这时候也到了,周自恒的车后排座只能坐两个人,叶铮铮有些为难,不过代婷妈妈并不觉得这是什么难事,让代婷老公自行回家,又说毕竟周自恒是“自己人”,代婷都这样了,坐他的车总归比坐外人的要让人安心。
周自恒担心叶铮铮在医院对付吃了两口,这时候会饿,顺便打包了几盒广式点心给她路上吃,还有几盒菜准备回家热热给她当宵夜。
三个女人分食了点心都很开心,代婷妈妈直夸叶铮铮男朋友找得好,人帅多金又会心疼人。
周自恒冷着脸客套地应付了两句,也没多说话。他的五官本就生得轮廓过于鲜明,不说不笑时便显得有些孤傲难处。
代婷妈妈虽然是个亲切热情不见外的人,遇到周自恒这种,有的没的聊了两句,也是语塞。代婷见过的,都是周自恒平易随和的一面,有先入为主的印象在,倒是一直偶巴长、偶巴短地逗着他说话,周自恒也爱搭不理的,自说自话说多了,代婷也觉得没趣。
叶铮铮明白周自恒是什么意思,但是毕竟同事的长辈在,还是要稍微给老人些面子的。于是在等红灯时,就用手蹭蹭周自恒的脸,意思是让他配合一点。周自恒顺势就把她的手拉过去亲了几下,还她一个撒娇的笑。叶铮铮知道这是在讨赏呢,好笑地飞了他一眼,迎向他偏过来的头,亲了他一下。
这样的互动,在他俩已是寻常,却看得后排座上的二人俱是一愣。代婷又开始花痴地叫唤起来了,周自恒也真给面子,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恢复了诙谐幽默、谈笑风生的伪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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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完代婷母女,二人回家路上,叶铮铮郑重跟周自恒道歉并致谢,表示当初没理解他的良苦用心,不过万幸意识到得早,免去了很多的麻烦。
周自恒大度笑道:“乐于助人是美德,但是一要分人,二要看自己的能力和承受力。我不介意你给我添麻烦,但是我很介意你给自己惹麻烦。不过,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比我想象的要好得多。”
叶铮铮讶异道:“你不会把我想象成真正的白莲花了吧?”想了想,又疑惑道:“你说你这个人也真是奇怪,人家别人都喜欢自己女朋友单纯、美好、无私、善良、正直什么的,你却总往反的方向带我。”
周自恒笑得不怀好意:“对啊,我就是喜欢复杂、邪恶、自私、恶毒、阴险的。反正我受得了,别人受不了最好。”
叶铮铮拍了他一巴掌,正好他腿动了一下,打偏了,他就夸张惨叫:“我又没说我喜欢暴力的!打坏了你还用不用了?”
叶铮铮早习惯了他这副腔调,无所谓道:“反正折旧也提得差不多了,不剩几年了,不在乎多这一下、少这一下的。”
周自恒就势惆怅道:“唉,虽然我觉得我大你也不算特别多,没超过你的大十岁范围。但是想到你40时,我都快50了,还是有点压力的。”
叶铮铮继续挑事:“没事,到那时候我去找个比我小8岁的,哦不,9岁。”
“8岁!我生日晚!”
“对了,你到底是哪一天生日啊?双11肯定不是了。”
“问这干嘛?”
“给你买礼物啊,去年就没送。今年多给你补一份。”
“你送了。”
“没有吧?我送你什么了?难道是送饭?”
“你把自己送给我了啊。叶总,英猛啊!”
“我去!平安夜啊!”
“哈哈哈哈!最有纪念意义的一个生日呢!”
叶铮铮脸红了红,又陷入了脑补中——她跟平安夜这是缘啊还是劫啊?怎么什么事都是平安夜?似乎这平安夜发生的事,最终的结果都不太“平安”哎。
周自恒看叶铮铮一脸若有所思的样子,马上转移话题:“铮铮啊,你在代婷事情上的表现,真的挺超出我预期的。”他用脚趾都能想到她在脑补什么了。
叶铮铮果然又中了计,开始自己挖坑。她苦笑着说:“跳了这么多年的坑,早没了古道热肠的心了。可惜坑太多了,还是防不胜防啊。”
“哦?我觉得你现在就挺古道热肠了,而且还侠肝义胆。”
“那是你没见过我当年。”
“那讲讲你当年的古道热肠吧。让我也提高一下道德水平。”
“有什么好讲的?”
“讲讲嘛。”
“好吧。其实也很简单了,就是以前没事喜欢乱捐款,自己省吃俭用的,把DIOR和GUCCI都省下来捐给了红会,结果变成了郭MM的CHANEL和LV。”
“哦,我的直觉告诉我应该还有吧?”
“嗯,资助过四个贫困少女念高中,结果其中有两个写了感谢信,我回了信,留了联系方式,差点被骚扰疯了,一直在各种要钱,还说要来看我。我那时候傻啊,看其中一个成绩不行,还建议人家不如去读大专,或者学门手艺,结果被人家的家人委委屈屈地变相指责我双重标准,自己读大学有好工作了,又假惺惺跟别人说读书没用。”
“人心就是这样,在你这里得到的容易了,就想要更多,你给少了或者不给了,就要怪你。”
叶铮铮话匣子打开了,索性把家里那点料也抖了下去:“可不是么?我把这事告诉我妈了,我妈虽然平时‘唯利是图’,喜欢算小账,不过在这事上倒也没怎么说我。只说吃一堑长一智,还好是小事,总归比大事翻船好。然后才跟我说,我爸当年就是古道热肠地帮人办了几件事,算是还人情了,也没求其他回报,真的一点都没有。结果,也不知道被谁给举报了,虽然他是清清白白查不出问题,但毕竟有这么个事在,最后也还是无奈地下来了。”
“那是有点坑啊!这举报的人还真可恨。同僚吧?”
“不知道是谁举报的,匿名。我爸本来就是又耿又轴的一个人,他又是个从不捞钱的,挺招人恨的,得罪的人想必少不了,不然也不能这么墙倒众人推。不过,我知道这事的时候,我妈房子都炒得风生水起了。你说吧,这事也巧了,我爸下来以后,我妈怕他憋出病来,就撺掇他去他老乡搞的一个小房地产公司做做。结果就因为这个契机,我妈倒是在老家踏上了炒房致富的路了,虽然炒到现在,手上其实也没多少房子,但好歹也算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了。我妈可得意啦,说我爸就算一直干下去,干到退休,一个处级到头了,那才挣多少钱啊,钱少龌龊多,不值得。不干也挺好的啊,心安理得过自己的小日子。还得谢谢那个举报的呢,气死那个红眼病!所以你看看,这不就是因祸得福了嘛。只是可怜了老爷子,一辈子最爱名声,到现在,这事也不能在家里提的,一提就生气,他总觉得自己下来得太憋屈。”
“你妈想得挺开的。”
“嗯!她头脑简单,反而容易快乐。不过吧,这也是她正好炒房子赚到了,要是赔了,估计就不这么想啦。那几年,我家过得紧巴巴的,钱全让她拿去炒房了,手底下没贷款的房子也都被她押出去了,我节衣缩食,省下的工资奖金也能交的全交了。唉,他们不跟我说,我就猜不到么,老两口一辈子不求人,那点人情债还不都是因为我欠下的!我那时毕竟刚工作没几年,身份证下面挂着一堆贷款,睡前想一想,做梦都会被讨债的吓醒,不过后来都是笑醒的了。”
“嗯。现在苦尽甘来了,也算老天给你家的补偿吧。”
“感谢国家啊!我妈做事就秉承一点——相信祖国母亲,凡是政策鼓励的,都是对的。当年国家那么地鼓励买房子啊,她就跟着买呗,而且市政府说要往哪搬家,她就往哪买,是不是真搬她不管,她说反正这就是政府给的方向。最后还真被她说对了,圈的那几个地方,要么搬了市政府,要么搬了区政府,要么建起了新商圈,而且全都变成了新学区。”
“哎呀!叶总小富婆啊!想一想,我以后也能跟着过上包租公的日子了,真是激动啊!咱们回家重新看看《功夫》吧?”
“好啊,我正好学学怎么打你。唉,讲真啊,我有一阵子还是挺失落的。刚离开北京时,其实是想回老家的。找工作靠关系这事,我也没啥不好意思的,反正都已经那么灰头土脸了。但我爸都下去了,那么提前就退了,风言风语不少,哪儿还能要我啊。不过,这条路自己走到现在,也觉得这样挺好的。”
“因为觉得自力更生更有价值么?”
“当然不是啦!因为遇到了……牛市!楼市的大牛市啊!房子正好买在相对低点上,贷款折扣也算是。谁能想到涨成这样啊!真是赚到了赚到了!”
周自恒高深莫测地看了她一眼:“哦。挺好。”
叶铮铮心虚地看了看他,想了想,轻轻握上他扶方向盘的手,认真道:“其实我想说的是,因为遇到了你。我想,大概这就是天意吧,要是当年没那些事,我估计现在正跟老家相夫教子呢,同不知道什么人相敬如宾地过着,如这世上许多的夫妻一样。谁知道,这环环相扣的,一步一步走下来,竟然全是为了让我遇到你。如果没有你,我真的不知道,自己还会不会这么轻松畅快地爱了。”
周自恒笑了,从嘴角到眼角,从眼角到眼底,从眼底到心底。
所以,铮铮,我也不后悔走上了这条路、做了这么多事,否则,我们怎会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