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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休问值不值,但问愿不愿 ...

  •   转眼便已接近圣诞。叶铮铮的“病”早就好了,最近两周又恢复了此前的工作模式。

      职场上,有人迁就你是情分,没人迁就你也是本分,凡事都有底线,她没有任性越界的资本。

      周自恒更不是什么爱美人不爱江山的浊世佳公子,他究竟是个商人,重利轻离已深入骨髓,在工作面前,再多的红尘琐事也要退避三舍。

      他们在各自的世界里忙碌,网络沟通多于现实见面,偶尔交汇,也没有那么多的儿女情长、难分难舍,不过二人倒俱是乐在其中,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妥。

      24号正好是周中,华北区的销售副总陈莹来沪出差,约叶铮铮晚上一起喝酒。

      此时,周自恒尚在以色列看项目,颜明月去参加单身联谊活动了,汪蔓则跑去了泰国拜四面佛,齐乐康就更不必说了——年初就有了安排。叶铮铮原计划早点回家干活——她要替游庆红修润年终总结,再想一想,反正还有两天时间,便应下了陈莹之约。

      元丰基金内部投研和销售的关系向来紧张,不过叶铮铮跟陈莹倒一直相处得不错。两人都是男人堆里奋力求生的单身女性,均心知肚明自己的付出远超工作的酬劳,但依旧安之若素,宁可放弃薪酬溢价也不越雷池一步。相同的气场让她们在年会上一见如故,相谈甚欢,极是投缘。

      毕竟是平安夜,约的太临时,自然找不到去处。叶铮铮这时不得不感慨齐乐康的未雨绸缪,可惜他早把另外两家预约取消掉了——他这任女朋友喜欢意餐。陈莹虽然是一些餐厅和酒吧的VIP,但在这个特殊的日子,也是无计可施。

      好在两人都不是那么讲究形式的人,一番合计下,便拎了两大瓶梅子酒去了陈莹的房间。

      陈莹此次名义上是回沪述职,实则兴师问罪。两人喝了几口酒,便开始跟叶铮铮抱怨起来。

      “宣发时说好了封闭期仓位不超过3成,他可好,回头就干了7成!这几天我又打听了一下,都他妈9成了!你说你是相机抉择,好,大盘涨了20%多,这么高的仓位,你居然还赔了五分钱!五分钱呐!5%啊!这到底都买了些什么垃圾啊!客户又不是傻的,赔个1%、2%我还圆得过去,这5%可让我怎么圆?!用脚趾都能想出仓位和配置了!配置,你可以说是公司投研能力不行;仓位,你怎么解释?咱们这行,纯靠信用,这样一搞,客户还怎么相信我?还怎么相信这个公司?”

      “唉……说句要被你骂的话,游总的出发点也是好的,看到指数起来了,大家都难免着急想帮基民多赚点。谁能想到这波行情这么奇葩,除了金融地产红,其他基本都绿。而且金融地产还成天大把大把地涨停,这谁敢追啊,只能在一次次的踏空中,每天不断被打脸。这行情,满仓踏空,谁做都难!”

      “难做他可以不做啊!等封闭期结束了,他爱怎么搞就怎么搞。我不管你们投研是怎么想的,我一个做销售的,只能看结果,他这个结果让我跟客户没法交待啊!他倒好,还有脸反问我,要是业绩成天在前10%,还要我们这些销售干嘛。”

      “游总最近压力大,估计也是气急了才这么说的,你别放在心上。你行走江湖这么多年了,对这样的话早就该免疫了,不然还不得把自己气死。”

      “我是不在乎他怎么说,但我得为客户负责啊!我这么多年来,除了工作就是工作,30好几了,连个家都没有,就攒下这么点工作资源,人家老先生轻飘飘敲几下键盘,就啥都不剩了!我刚切完胆,躺了一周就跑去给他卖基金,也不求他说两句感激体恤的话,也不求他一定要把业绩做得多好,好歹能守住承诺,别乱加仓别乱搞,我就谢天谢地、心满意足了!我的底线已经很低了,结果他连这都做不到!我现在是过街老鼠,人人喊打,银行的骂我、券商的骂我,想让他给出个建仓期策略说明吧,人家告到合规那里,最后边总出来主持‘公道’,就一句话,说我客户关系维护不好,不能让公司来买单。我替老边拼死拼活打了五年天下,因为工作一次次地分手,最后好不容易嫁出去了,又流产又离婚的,就换来这么句话!那时我都没这次这么难受过!真是太寒心了!但是,又能怪谁?还不是自己活该!铮铮啊,你可一定要拎清工作和生活的轻重,千万不要搞成我这个样子。不值得,太不值得了!”

      不知不觉便已近11点。陈莹借了点酒劲,痛快淋漓地哭了一场,便困倦睡去,一场手术究竟还是伤了她的元气,本就不能喝酒,还要强喝。

      叶铮铮不放心她,本想留下照料,但尚未卸妆就接到了周自恒的电话——他居然提前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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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铮铮一上周自恒的车,他就问道:“喝酒了?”

      她点点头,简单说了几句陈莹的事情,平铺直叙,不带评论。周自恒听后,也没有给出什么评论。

      浮世挣扎,夹缝求生,剥去中产光鲜的外衣,他们都只不过是一场盛世繁华中的蚍蜉,谁也不能承担别人的委屈。既然做不到,又何必多说,那样,才更显凉薄残忍。

      “statement, no judgment”,是成人交往不越界的准则。

      周自恒问叶铮铮想去哪。

      她本就是个不喜人群喧嚣的人,此时又被陈莹弄得意兴阑珊,再想到周自恒刚经历了长途飞行,便答道“回家”。见他“嗯”了一声不说话,担心他扫兴,又解释道:“你也挺累了。早点休息。明天再一起庆祝我的‘抵沪五周年’纪念日吧。”

      周自恒来了兴致:“怎么庆祝呢?”
      叶铮铮想了想:“往年我都是给自己做只烤鸭。今年倒是可以变一变。”

      周自恒马上笑道:“不用变。就照往年惯例来吧。基金经理亲自烤的鸭子,一定别有一番滋味。”
      叶铮铮知道他在逗自己,她已经习惯了他的腔调,便道了声“好”。说完方觉察出不对来,看他果然笑得一脸得意,明白自己又跳了坑——这不是在约人家登门么?

      周自恒瞟了一眼叶铮铮,便知道她在想什么,但也不点破,只是若无其事地继续聊天:“人家圣诞节吃火鸡,你这吃烤鸭又是什么典故?”
      叶铮铮现在已经不太忌讳提起往事了,她带着几分笑意道:“我刚来上海的那天,吃的第一顿饭就是烤鸭。齐乐康请的。他当时说,怕我边吃边哭让他被人误会,吃烤鸭的时候要是哭了,起码他可以跟周围的人解释说,我刚重温完《天下无贼》,入戏太深,触景生情了。”

      “那为什么不去吃日料啊?就说被芥末呛到了。”
      “我不想哭啊!吃点芥末不是没事找事嘛。而且那个圣诞是周五,他熟的日料店早满了。”
      “那你哭了么?”
      “哭了。想起《天下无贼》,触景生情。”
      “那现在还会哭么?”
      “早不哭了。自己过的第二个圣诞节就不哭了。”
      “可惜啊。”
      “可惜什么?难道你想看到我那副狼狈相?”
      “我只是在可惜没有早一点遇到你,这样,也许第一个圣诞节你就不会哭了,也不会一个人。”

      这套路满满的情话来得太突然,叶铮铮一时语塞,却又不能免俗地觉得甜蜜。就像刚刚喝的梅子酒,入口香甜,入腹温暖,慢呷轻咽,微醺撩人。

      周自恒将车子停靠路边,侧身看向叶铮铮,一字一句温柔而坚定地说道——
      “我对程聿,生不出感激,因为他曾伤害了你。但如果没有他,我便也遇不到现在的你。你跟我聊天的时候,我便会去拼揍那些我错过的‘你’,小时候的你、长大了的你、遇到他之前的你、遇到他之后的你,每一个,我都很喜欢。但是,唯一让我爱上的,是我遇到的这个你。”

      万籁俱寂,时间停止。

      叶铮铮仿佛可以听得到自己的心跳声,一声一声,那样快,那样重,如错乱的鼓点,敲在她的耳膜上,将周自恒的话狠狠敲进她的神经里、骨骼里。她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在震颤,梅子酒在这震颤中化为醉意,袭入神经,她连动动手指都觉得困难。但她又是兴奋的,脑中仿佛奏起了圣诞的赞美诗,合着节奏又有烟花绽开,神圣悠远,光灿绚丽。

      叶铮铮不知道自己呆坐了多久,只觉得似乎听完了一曲赞美诗,才终于在一声长长的叹息声中恢复了身体的知觉。她看向周自恒,他已正身而坐,正准备重新发动车子,昏黄的灯光给他周身罩上了几分朦胧,好似灯塔,自莫奈画中幻化而出。

      鬼使神差的,她一把拽住他的衣襟,将他拉向自己,只稍作犹豫,便迎着他讶异又期待的目光,吻到了他的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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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铮铮睁开眼时,天光尚浅。她仍有些昏沉,头重脚轻,记忆混乱。她下意识地转身看向身侧,床褥凌乱,一片狼籍。伸手抚去,满手凉意。

      走了也好,不然还不知要如何应对这面对面的尴尬。发生什么,本也正常,但只要想到,那一夜的荒唐,竟然都是她在主动索取,而他只是配合给予,她便恨不得就此长睡不起。尤其是最后一次,他的那句“叶总英猛”,竟深深印在她的脑中,挥之不去。

      “醒了啊,正想要叫你起床。我刚做好早饭,你是想在这儿吃还是去餐厅吃?”
      叶铮铮以被掩胸,猛然坐起。
      周自恒双手端着托盘,站在卧室门口,笑得一脸……贤良。

      叶铮铮看向托盘,盘子里静静躺着一根香肠两个煎蛋,摆成一个笑脸的模样。
      她忽然就想到,齐乐康那张被评以猥琐的爱心早餐,再看看周自恒胸前那有模有样的围裙,忍不住爆笑。刚刚起身时的尴尬,烟消云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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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铮铮自晨会起就一直心不在焉,不仅因为前一夜的凌乱,还有她早上给自己挖的坑——
      早饭的时候,她问周自恒白天什么安排,他说要补觉和调时差。
      她那时心理非常敏感,调时差就调时差嘛,谁不知道调时差就是靠补觉,干嘛把“补觉”说在前面,而且一共就在那待了三天,调什么时差?!这是在暗示她什么吗?!
      再看看他一副哈欠连天的萎靡相,不知怎么的,就想到了“纵愉过度”四个字,既而又心虚得想到了“愉求不满”四个字,脑子一乱,就顺口说了句——“那你不要送我了,抓紧时间多睡会儿吧”。
      周自恒是什么人呢,自然是立刻打蛇随棍上了,他说——“好,正好我现在这样也开不了车了,你今天先自己上班吧,我在家补觉,晚上做好饭等你回来。”

      这可能是叶铮铮自到元丰工作以来,最不在状态的一天。她一整天坐立难安,熬到5点立刻打卡,往家奔。

      一开门,就闻到了饭香。

      周自恒自厨房走出来,挽着衬衫的袖子,挂着围裙,一手碗一手油刷,一副贤惠的小媳妇样,热切地招呼着:“哟,回来啦!鸭子烤好就可以吃饭啦。”

      他在叶铮铮的指示下,早已用最大号的真空焙烧锅卤好了鸭子,这时正在刷油。

      叶铮铮联想到前一晚和这一早的一幕幕,觉得两人这一天一夜的套路明明是照本宣科,却又性别颠倒,真是越想越滑稽,便禁不住笑出了声。

      周自恒问她为什么笑得这么开心,她知道她不管说什么,他都有话在等着她,干脆笑而不答,径直走到卧室换休闲装。

      一开卧室门,就发现有变化,到阳台瞅了一眼,回到厨房便打趣道:“想不到我家里居然来了个田螺小伙儿。”

      周自恒一脸从容:“脏了嘛,自然要先换好了再睡。本来就是我弄脏的,洗干净,也是应该的。”

      叶铮铮脸红了。为什么总是搬石砸脚!

      周自恒一如既往地适可而止,感慨起了厨房装备的齐全。

      叶铮铮立刻应道:“唉,大部分都是上市公司搞团购时买的。”

      “你们不是股东么?他们不是应该讨好你们、送你们么?”
      “什么股东啊!认真算起来,基金持有人才算是股东呢。人家上市公司又不是慈善机构,都是做生意的,搞个团购,算是绕过经销商直销了,不影响他们的毛利率,我们也能便宜点,皆大欢喜。已经不错了啊。而且要真是自己家的重仓股,更不忍心去要便宜价格了。”

      “为什么啊?”
      “觉得伤害了人家的EPS,影响了股价。虽然也知道是小而不言的,但是就是迈不过心理上的这个坎儿啊!”

      “那如果是自己家的重仓股,你会去买很多原价的商品喽?”
      “就正常去店里买啊,店里打折是经销商行为,不影响上市公司毛利率,而且帮经销商去库存,也可以减少经销商的退货率。虽然是杯水车薪,但就是忍不住嘛!”

      周自恒目光闪烁,顿悟一般笑道:“哈哈!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会有那么多套床单被套了!刚看到的时候,吓了我一跳。”

      “这有什么好吓一跳的?怕我把你买穷么?”

      “不。我算了算,每天一套的话,可以连续换一周。我怕自己应付不了叶总的英猛啊!”

      叶铮铮捂脸跑出了厨房。谁要连续换一周床单啊!真是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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