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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轻松惬意,请君入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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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自恒返沪的日子定在周日下午,正好叶铮铮周六要去九华山,也是下午的航班回沪,两个航班计划到达的时间差不多,两人便约好在机场见,然后一起吃晚饭。
叶铮铮去九华山,既不是调研,也不是开会,而是工会活动。游庆红是投研部门的工会主席,临近年底,发现工会活动还没搞,不假思索便圈定了九华山。新产品的资金刚到账,他便建了70%的仓,根据他一贯的“策略”,这时候便要去拜佛保业绩了。
叶铮铮对拜佛不排斥——她本就是个自封的积极宿命论者,正好九华山也在排队上市,索性开开心心当成一场草根调研。
但并不所有人都像游庆红或者叶铮铮这样,比如两个耿直的老基金经理,他们笃信业绩是做出来的,不是求出来的;再比如周自恒,他在微信上这样吐槽游庆红——佛说“有求皆苦”,他去佛前三叩九拜求业绩,我佛慈悲,怎么可能让他“受苦”?
叶铮铮在人声鼎沸、烟雾蒸腾中,看着游庆红虔诚叩首的背影,突然就想起了周自恒的吐槽,一时间竟生出几分认同感——他的话,看似毒舌,却当真透着几分沧桑的禅意。她又看向四周,熙来攘往,热闹非凡,分明是红尘万丈,俗世繁华,思绪百转千回间,便也只能自嘲慧根不足、只见尘埃、不见花开了。
虽是如此想着,她仍然点了三支清香,认认真真跪拜了下去。诸行无常,诸法空相,愿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槃。
周日是叶铮铮先抵达的,周自恒搭乘的航班延误了。叶铮铮查了下航班状态,便走到出发层,买了杯咖啡,找个位置坐下,边刷微信边悠闲等待。
听说叶铮铮去了九华山,汪蔓便在小群里召集三姐妹一起去趟普陀山,得到了颜明月的大力支持,叶铮铮只好随大流得一起应了下来。关于周自恒,她还没想好怎么跟她们说。
说起普陀山,便难免扯出感情的问题。此时,这二人正在小群里讨论得如火如荼,叶铮铮静静看着,不准备插话。她很欣慰颜明月又恢复了往日的火爆犀利,这总归好过在一段错误的感情里哀怨纠结、耗尽元气。
颜明月在跟叶铮铮谈心的当天,就当着她的面把那个男人拉黑了,既然决定了不再纠结,就不要给彼此留有余地。
叶铮铮对颜明月的决心是相信的。也许真如周自恒所说,投资圈的女将总归是有几分“不凡”的。
她们虽然各有各的苦闷和心结,但终究不会为了一个人,放下太多的自尊和原则。即使如汪蔓一般甘愿委曲求全的,但凡被触及底线,也会走的义无反顾、断的刚烈决绝。在工作模式的影响下,她们习惯于将所有的犹豫纠结全部放在做决定之前,一旦做出决定,便不会再在中途更张改弦。
周自恒落地并没有知会叶铮铮,仿佛知道叶铮铮不喜欢自人群中寻人一般,他照着她的留言,径自寻了过来。
“我回来了。”他站在叶铮铮身后,长身鹤立,眉眼含笑。
叶铮铮蓦然回首,一时竟找不到话来回应。
周自恒轻笑出声,随手拎起叶铮铮放在地上的健身背包,另一只手拉着他自己的旅行箱,语带笑意道:“走吧。”亲切自然,不带丝毫违和。
叶铮铮跟在周自恒身侧,走了几步,觉得该说点什么,于是便问道:“你的事办得顺利么?”
“开始谈价格和交易细节了。”
“那恭喜呀!马上就能解套啦。”
“可惜价格没谈拢。他们压得太狠了,只愿意给10亿。”
“你们今年净利润能到多少?”
“8000万保底吧。”
——8000万保底,那就是说1个亿也能做了。
“债务什么的呢?”
“正常水平。”
“那自己上不好么?”
“有点历史遗留的小尾巴抹不干净。排队要等太久。”
“那他们也压得太狠了。”
“是啊。我拿这项目时就有10亿估值了。这都多少年过去了。“
“啊?那他们开这个价,不是天方夜谭么?”
“没办法啊,据说,我得了胃癌……还是晚期……没几天了……”
“我去!原来是想趁火打劫啊!”
周自恒停下脚步,看着叶铮铮,神情隐忍、眼神怪异。
叶铮铮被他看得有点紧张,下意识地捋了捋头发,问道:“怎么了?”
“你就不奇怪我得没得么?”
“你不是说你没得嘛。”
“我说你就信啊!”
“是啊。你有什么可骗我的?”
“你没听说过‘骗婚’么?毕竟这可是绝症。”
“呵呵,那敢情好!陪你个一年半载,就可以拿着遗产找小鲜肉啦!”
周自恒先是一愣,继而大笑起来,将背包转到拉箱子的手上,另一只手臂虚扶了一下叶铮铮后肩,“走吧”。
叶铮铮僵了一下,不过还是任由他的手掌贴着自己的肩胛,隔着冬衣,仍能感觉到那一分温热。
周自恒先回家换了身休闲便装,取了车,再载着叶铮铮去了古北的一家素菜馆。店面不大,价格也不贵,但氛围恬静,饭菜可口。地方是周自恒选的,离叶铮铮住处不远,她去过几次。叶铮铮不觉意外——季一鸣半夜里替她叫过车,他们自是知道她的住址。
吃饭过程中,叶妈妈打过两通电话,都被叶铮铮挂断了,回了个短信——在外吃饭,饭后回电。
吃完饭,周自恒提议沿着黄金城道散步,顺便把叶铮铮送回家。
此时寒潮刚至,华灯初上,路畔银杏伴风折影,裙叶摩挲如水波潋滟,光影流转间为夜色更添了几分绮丽。叶铮铮一路踩着橙金和亮黄,耳边不时传来周自恒醇厚的低语,竟有几分置身梦境的恍然。
然而,这梦境很快便被叶妈妈持之以恒、锲而不舍的电话打断了。
叶铮铮看看时间,觉得再不接电话叶妈妈可能要担心了,在周自恒的眼神示意下,接通了来电。
果不其然,又是相亲!
叶铮铮一边轻步慢行,一边嗯啊支吾地应和着,时不时偷瞟一下周自恒。见他神色如常,刚刚放下心来,又觉得不对——她怎么颇有几分红杏出墙、做贼心虚的意味啊。
应付完叶妈妈后,叶铮铮刚嘘了口气,就听到周自恒含笑的声音自上方传了过来。
“叶总也觉得环保是个好行业?”
“嗯嗯,是挺好的。”她硬着头皮囫囵答道。“叶总”二字让她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周自恒立刻作懊恼状道:“难怪叶总愿意尝试着跟我交往。看来我不应该把项目卖掉,这才刚谈了个意向,叶总就开始着手安排,跟其他环保界人士的相亲了。”
“那个……我是觉得吧,要是现在就跟我妈说,我在尝试着跟一个人交往,我妈一定会买张明天最早的机票,杀过来看你的。她已经走火入魔了。”叶铮铮尴尬解释道,说到叶妈妈看周自恒时,仿佛那一幕已经发生一般,吓得打了个寒颤。
“嗯,我能理解。叶总认为我什么时候可以见人,我就什么时候见人。”周自恒语气诚恳,一副善解人意的样子。
根据前几次吃瘪的经验,叶铮铮觉得不能再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下去了,要赶紧换个话题。正好起了阵风,她便下意识地问道:“你冷么?”问完直想抽自己,性别颠倒了吧!
“冷啊。”周自恒认真答道。
“啊?”这答案太意外,叶铮铮又懵了。
“所以”,周自恒微微朝叶铮铮弯了弯手臂,“铮铮啊,这时候你不应该给我一点温暖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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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铮铮是一路挎着周自恒的手臂走到小区门口的。走到门禁前,她放开手臂,自外衣口袋里抽出门禁卡,周自恒便顺势将背包挂到她肩上,向她道别。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合着叶铮铮的节拍,严丝合缝,默契十足,语笑谈词没有刻意的依依不舍,不添分毫的暧昧尴尬。
叶铮铮进门开灯,便觉得有寒气扑面而来,这里的冬天,室内阴冷,更甚室外。她便想起过马路时,周自恒会自然地握住她的手,揽住她的肩,走到对面,再放开。他的掌心,温热干燥,十指触碰间,便有暖意沿血管直抵心脏。果然,两个人一起走,还是比一个人,要暖上许多。
之后的一段时间,两人便一直沿着这个模式相处着,吃饭、聊天、散步,一条不长的路,从路头走到路尾,再从路尾走到路头,反反复复,从银杏叶挂满枝走到银杏叶落满地。
这一呢,是多亏了齐乐康妈妈经验丰富、考虑周详,给叶铮铮弄了个“带状疱疹”的诊断证明,让她免去了最近两周的出差;二呢,也要感谢“新财富”,此时新财富评选已尘埃落定,卖方们首席们忙于休假、小弟们忙于准备策略会材料,销售们更是纷纷为了策略会奔忙,别说被占用下班时间路演、应酬了,就连工作时间上门路演的事情都几乎绝迹,让叶铮铮得已提高日常工作效率、到点就撤。
成年人的“恋爱”没有那么多的粘腻热烈,却也不会讲太多的清规戒律。叶铮铮近几年虽然单身,但她对恋人之间的亲密并不陌生,也不排斥,她只是,还没有做好从心灵到身体完全地放开,重新接纳一个人的准备。她毕竟在自困中待了太久,此番重新敞开心扉,虽是认真投入,但仍需要时间。
好在周自恒也没有再进一步的表示,他不紧不慢地配合着叶铮铮的节奏,戏谑逗趣也仅是点到为止,从不给她压力。
这段关系在起步之初,虽让叶铮铮有过纠结,但和风细雨的发展却让她倍感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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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时间,轻松惬意的不只叶铮铮一人。
倪昊昀跟着季一鸣猛撸了一把金融地产,还插空做了一波军工短线,觉得炒股实在是一件轻松又惬意的事情。此时正摩拳擦掌、斗志昂扬,准备干一票大的。毕竟天赋在那儿摆着,不用浪费。
倪昊昀干私募才不到两年,产品没有阳光化,之前走了弯路拿不出好业绩来,再有“天赋”,也并不为资金所认可。他的第一笔钱来自老倪总,3000万,最多时赔到过1500多万,他亏钱的事没敢跟倪振山说,正好倪振山在上半年诊出了肝癌,无暇旁顾。
好在他下半年认识了季一鸣,慢慢有了起色,但炒到现在也不过才2400万,离回本还有距离,仍是不敢让父亲知道。而且,倪振山现在正是用钱的当口,也不可能再给他以资金支持。
他左思右想下,打起了正业康股份的主意。
倪昊昀持有正业康12%的股份,有过去的持股,也有倪振山发现病情后陆续转给他的。没多久,程聿出现了,倪振山便不敢再转,只说是开始培养接班人了,以后看倪昊昀表现再说。
这也是为什么,倪昊昀不敢把赔钱的事告知父亲——他担心老爷子一个冲动,把另外19%的股份给了外面那两个便宜“妹妹”。毕竟,现在女儿接班的也不在少数。他就算再不想做实业,也不想便宜了外人。
倪振山说得没错,上市公司的股份,那是会下金蛋的。倪昊昀跟季一鸣千磨万磨,终于以4%的股份换来了1个亿资金,季一鸣肉疼地给他打了5折,其他按行规设线,不过还是在利息方面多要了点——16%。
倪昊昀觉得利息多一点无所谓,反正一把就赚回来了,要知道,按业内通行的标准,他的股份可是只能打4折啊。
季一鸣好心劝他说,毕竟是借的钱,还是应该做些稳妥的票。他听下来觉得有理,于是便由季一鸣介绍,开了几个账户,全买了自家的股票,顺便放了个一比一的杠杆。他想放得高一点,但被季一鸣极力劝阻了,这让他觉得,季一鸣人是真好、真实在,就是缺了点勇气。
他知道自家的股票随时可能停牌,这时候不能有异动,于是便又央着季一鸣替他操盘,自己在一边看着,狠狠过了一把“股市大佬”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做/庄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