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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局 你以为我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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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背升起寒意,我知道背后的人是谁,也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卫猎风要说“抱歉”。
明明是两人一起来的御花园,刚刚却只有卫猎风。我没有发觉这个疑点,便落进邵辽的陷阱里。
从那里开始,这个男人就开始设局了?
“‘他那种人’……谢燃,我很好奇,在你心里,我是哪种人?”邵辽按着我肩膀,缓缓走到我身侧,偏头看我。
“你骗我。”我怒道,与他对视,“曲娘到底怎么样了!”
“朕没有骗你,那封信的确是曲娘写的。”邵辽笑道,“难怪出手就是金叶子,原来是喜欢她。不过你眼光不行,那个女人除了唱曲儿好听以外没什么特别之处,你怎么就看中了她?”
他承认了,就是他做的。我脑中闪现出曲娘惨死的模样,那些画面让我愤怒,我猛地转身,将邵辽的手拍开,针锋相对地冷冷问道:“我最后问一遍,曲娘到底怎么样了!”
“她死了,被剁成肉泥了。”邵辽风轻云淡地笑道。
“凭什么。”我攥紧了拳头,眼眶涨涨地,提声质问道,“你凭什么这么做?!”
“朕想做就做了,要怪就怪你自己,是你害了她。”
“邵辽你以为你当了皇帝就真能为所欲为了?”我也笑了,“没了我,你能做什么?”
“是啊,没了你,朕还真的一事无成。”邵辽顺着我的话说,不见怒色,反而叹气。
他这个态度让我莫名少了几分顾忌,我如我决定的那样,狠狠地用言语为武器来报复:“那你凭什么杀了她!你不让我出宫我不是没出吗?!你凭什么杀她!邵辽你个混蛋,我今天告诉你!这个皇位是我让给你的,你没有资格管我!我不会再留下了,我立刻就走!你就当你的昏君吧!”
说罢,我感觉像出了口气,我走向泼墨宫,我要马上离开!
回到泼墨宫,我让丹砂去给我找一匹快马,而我则是开始收拾衣物。
突然门被推开,我以为是丹砂,就问道:“这么快就找到马了?”
“因为一个相识一晚的女人,你就要离开我?”
我猛地站起来转身,不安地问道:“你来干什么?”
邵辽没回话,而是自顾自地说道:“谢燃你的确很厉害,如果你想要这帝位,恐怕八成的部下会支持你。我确实担心过一段时间,觉得你是我的威胁。可是后来不担心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那三年你作为军师,计谋精妙,胜仗不断,领地急增,以致于我们都被你的光环蔽目,哪怕你平时有些傻,我们只觉得你这人城府极深。可是自从立国以来,我发现你是真的傻。”邵辽漫不经心地在屋中走来走去,说道,“詹赫和百里清鹤两大得力助手,你给派去治灾和考察地方官了,错失皇位未稳的时机。从来不和官员走动,选妃之事你也做的干干净净,你知不知道此事得罪多少官员?想送女儿进来的,你以条件不合适给拒绝了,不想送女儿的,你直接入册。”
“我根本没觊觎过你的皇位!”
“所以我再不担心。”邵辽走向我,问道,“你刚刚那番话能被处死多少次你知道吗?”
“你不会杀我。”
“你为什么这么肯定?就因为卫猎风跟你说的那些话?”邵辽轻蔑笑了,“你真以为我会酒后吐真言?”
我瞬间懵了。
难道说那天晚上卫猎风和我说的也是邵辽故意安排的?!怎么会这样……一切都是假的吗?喜欢我什么的……之前也是在看我笑话吗?
好可怕。
邵辽缓缓开口,我希望他闭嘴,别说了!我不想听!
可他还是说了出来,并且单手掐住了我的脖子!
我仰着头,双手用力扳着他的手,可他的手纹丝不动,宛如铁铸。
“你以为你离开会让我伤心难过吗?别自以为是了。谢燃,鸟尽弓藏,你为朕的天下做了很多,朕很感谢你,但不代表能容你放肆,更不可能让你离开。万一又冒出个什么人把你拐走,你傻乎乎地帮他打朕的天下怎么办?”邵辽笑着收紧了手,还残忍地将我往上提,我踮着脚才勉强够到地。
呼吸被渐渐剥夺的感觉很难受,我做梦也没想到会死在邵辽手下!
师父,我错了,功高震主不能犯,就算是邵辽也不例外……
可是我不甘心。
邵辽真的在骗我吗?他真的不喜欢我吗?我就像个傻子一样被耍了吗?
我不信!
我不再挣扎,我注视着邵辽,固执地看着他,我不信他会真的把我杀了。
在我放弃挣扎时,邵辽就松手了,我落回地面,捂着脖子咳嗽不止。
“朕差点忘了件事。”邵辽轻声说道,“佘贵妃怀孕了,死人晦气。”
哪怕是邵辽想杀我的那一刻都不及这句话来得寒冷。
我一直都知道的,迟早会有女人怀上邵辽的孩子,我一直以来都是知道的!
但这件事确切地放在我面前时,我还是震惊到浑身麻木。
我到底在期待什么,为什么这么难受……
期待邵辽放弃后代,选择我吗?
不是的,我根本不喜欢他啊!我怎么会喜欢他呢?从一开始就不会考虑他的啊!
可是……可是!
“对了,告诉你一个好消息。”邵辽俯身说道,“曲娘没死,我怎么会为你杀了她呢?你自作多情了。”
说完,邵辽就走了。
门外被侍卫拦住的丹砂这才能进来,她在我身边说些什么,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很难受。
我甚至希望邵辽真的杀了曲娘,好让我说服自己,他还是喜欢我的。
不对,不对!
我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在乎邵辽喜不喜欢我呢……
我又不喜欢他。
我又不喜欢他!
……
雪停了。
这是丹砂告诉我的。
我淡淡嗯了一声,在砚台中沾饱小篆狼毫,继续批奏折。
被下了禁足令后我除了早朝离开泼墨宫,再不能踏出半步。奏折都送到这来,我批完后再有人拿走。
我的状态很不好,批奏折的速度很慢,而且出现了好几次错字。
邵辽直接把我叫到书房,然后将有错字的奏折劈头盖脸砸过来。奏折掉在地上,我一动不动地跪着,听邵辽冷冷训上几句后再把奏折捡起来。
孙公公把新纸和笔墨放在我面前,我跪着重新写一遍批文才能离开。
回去后丹砂总是大惊小怪地去拿玉肌露,明明她已经见过很多次了,却还是一惊一乍的。
玉肌露是之前被瓷瓶砸伤后邵辽给的,擦了后没留一点儿印子。
有时候我觉得邵辽换了一个人,原来的邵辽不见了。
我的境遇很多人都知道,他们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我被邵辽打压下来了。每个人看我的目光都带着同情。
期间我收到了百里清鹤的信。
他问我为什么之前那封信不回,又和我说以后他和詹赫各写各的信了,他要去别地考察了。另外新政执行的很顺利,民间反响不错。詹赫则说来年开春就回京,问我近来如何。
我回信简单提了我和邵辽有些矛盾,被禁足了。
没想到中午寄的信,下午邵辽就把我叫过去了。
让我把信改掉。
最后寄出的信是这样的,我让詹赫来年开春后直接去南方驻守,并报了平安。
也许是没说什么就乖乖改了信,邵辽递给我一个柑橘,然后拍了拍我的头,说:“回去吧。”
就像对待养的宠物一样。
我应该砸了柑橘,拍开他的手,告诉他我是一个人。
可是我骨子里缺乏这种强硬。
如果为了别人,我或许能激发出些许,就像为了曲娘一样。如果为了自己,我就不行。更别说面对邵辽了。
那个柑橘我没吃,送给了丹砂。丹砂后来和我说特别甜,我很庆幸我没吃。
吃了的话,怕是会觉得邵辽还是喜欢我的。真中了邵辽一棍子一颗糖的手段。
我也许该想办法离开,这样就不用看到邵辽了。但这么离开,未免太凄凉。而且一旦被抓住,我就完了。我不觉得我有逃脱抓捕的能力。
抑郁寡欢的日子一直持续到月末。
月末这天早朝邵辽宣布了晚上有新岁宴,各位爱卿携家眷来赴宴,同庆新年。
我以为没我事,没想到孙公公特地来跟我说,陛下要我必须赴宴。
丹砂兴高采烈地跟我说陛下也许是不生气了。
我觉得不可能,这多半是邵辽挖的坑。
事实上开宴就举杯共庆,邵辽一连喝了三杯,除了女眷,都得喝三杯。三杯对别人不算什么,对我来说已经是极限了。
所以我硬是忽略了身为宰相的我应该率先敬陛下的事。
我不敬,其他人也不能敬,否则就是越了级。
邵辽按耐不住了,暴露了他挖坑的本性,直接问我:“谢爱卿在等朕敬你吗?”
我暗暗叹气,倒满一杯,起身道:“微臣疏忽。臣祝陛下……”
话一顿,我脑中冒出曲娘写给我的四个字。
“……平安喜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