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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曲娘的信 ...

  •   “大人,飘雪了。”

      侍女丹砂放下热茶,说道。

      我放下笔,起身去推开窗,扑面而来的冷冽寒风中夹杂着细碎的棉絮般的雪花儿,我伸手却什么都抓不到,它们被我带起的风卷开了。

      “瑞雪兆丰年啊大人。”丹砂将一件白狐裘披在我身上,她与我相处多了也渐渐改了缄默的性子,“陛下送的狐裘未免有些长了,明个儿我就送去司衣处要她们改短些,多的料子还能做个兜帽,真好。”

      “你不是会些缝补,怎么不自己做?”

      “我那些小手艺怎么能改动这狐裘?据我所知,今年就供了两件狐裘,一黑一白,陛下自己留了黑的,白的给了大人,至于佘贵妃,只有件兔毛裘,可把她气坏了。”丹砂笑道,“我要是改坏了,罪过大了。”

      听丹砂平日闲聊,我才知道原来侍女间是会聚一块八卦闲聊的,丹砂起先说的时候还看我什么反应,后来就眉飞色舞地跟我说这些消息,我倒也乐意听,毕竟邵辽自从那日后就没再找过我了,我又不能出宫,未免有些无聊。

      从丹砂口中,我得知了邵辽一直独宠佘贵妃一人,引得后宫其他妃嫔心生不满,暗地流言蜚语不断。师父说过,帝王必须雨露均沾,但我绝不会去提醒邵辽。因为现在我很怕看到他,每天上朝我都是盯着御座前的台阶,说话就盯着御座的椅子脚,反正不看邵辽。

      为什么会害怕,我是想不明白。说实话,我总是频繁的想起邵辽,却只是在脑中想想,真要见他,我是不愿意的。

      听丹砂说邵辽对佘贵妃如何如何好时,我心中都在暗暗比较。发现邵辽不会给她剥橘子,更不会喂她,我就很开心。

      我都没发觉我在回避邵辽与佘贵妃同床之事,我从不想这件事,仿佛它不存在一样。

      丹砂在我身边碎碎说着佘贵妃如何张扬跋扈,这次狐裘之事又多打击她的话,我抓着柔滑温暖的狐裘,觉得自己特别傻。竟然会和一个后宫女子比较,并觉得理所应当地愉快。

      尽管是傻,可我照旧。

      突然门被叩响,那人不等我说进来就推门而入,他拍了拍身上的雪:“这雪越来越大了。”

      是卫猎风。

      我忙走过去,问道:“如何?”

      “那女人走了。”卫猎风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倚水居的老鸨说,她一个月前就赎身走了,留了这封信给你。”

      信封上用娟秀的笔迹写着“至谢燃”。

      她怎么知道我的名字?我来不及多想,就打开信封抽出里面的宣纸。

      “谢谢你的金叶子,我不仅赎了身,还剩有积蓄,能付得起回家乡的路费。萍水相逢勿相思,愿君平安喜乐。”

      回家乡了。

      我虽不舍,但也为她高兴,摆脱这烟花地,她一定会找个好夫君的。

      不过,为什么她会知道我的名字?这个问题牢牢占据我的脑海。我不觉得我能出名到随便一个红尘女子都认得我。那天身上也无写有姓名的物件。

      “我得走了,你记得把信烧了,别叫邵辽看到。”

      “谢了。”

      送走卫猎风,我拿着信出神地想。

      她知道我的名字定是有人告诉她的。

      一句话从记忆跳了出来,回响在我耳边:“……我以为你和那个女人做过了……”

      拿着信纸的手忽然将纸捏出褶皱,我盯着纸上娟秀的字迹。

      曲娘真的回家乡了吗?

      或者换句话。

      曲娘还活着吗?

      这不是我的无端猜测,也不是我过分地看高自己。而是举一反三的推测。

      造反的第二年十分忙,几乎除了打仗就是在前往打仗的途中,每场战役后都有大批归顺的降兵,其中难免有些品行不端的浑水摸鱼之徒。当时触犯军纪的下场就是死,为的是威慑这些家伙,而顶风作案者不在少数,每天都有人被处死。

      在那年九月,因为军中叛徒走漏消息,我安排的四支偷袭兵全部扑了空,而兵力空虚的本营被遂军袭击。

      本来遂军因为统领的失误而处于下风,我抓住了这次机会,想一举击败遂军主力兵,如果成功,那年冬就能攻入京城了。没想到那统领虽无谋无略,却有个好间谍,叛徒在这极为关键的时刻动手了。

      总营只有一个副将和我坐镇,兵力空虚,遂军杀入时副将掩护我而战死,我侥幸逃脱,却落入极为尴尬的境地。

      逃入山林等待四支军队回营的除了我还有十来个士兵,而他们正是那些贪生怕死的浑水摸鱼之徒,他们怕死而投降,现在同样会顺风倒。

      没有配剑的我被他们抓住,他们想把我交给遂军,然后趁机投降归顺。

      可事情并非只是这样。

      卫猎风曾以为我女扮男装,师父也说我“皮囊太好,雌雄莫辩,遂朝男风盛,易惹祸端”。而这帮幸存的家伙曾是遂兵,都是沾过男风的。

      我不敢想象詹赫如果没有多一个心眼从山林回营地,结局会成什么样。

      他猜测幸存者会逃入山林,便根据地面痕迹与折枝追踪了过来,来的时候刚刚好,他驾马疾驰时,一箭射穿了我身上那个男人的头颅。

      男人死掉的瞬间,我不知道为什么哭了。

      当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得救了。

      害怕恐慌混着委屈全部冲上来,我为自己哭,也为计划失败害副将等人战死而哭。那一刻所有难过的事都涌出来,连师父的死都在其中。

      我那时是想放弃的,我想回顿悟谷了。本来这天下纷争与我就无关。

      可是看到詹赫蹲在我面前,帮我割断麻绳时,我又放不下这些人。

      我走了,他们怎么办?

      放弃的念头就此烟消云散。

      后来回到总营,遂军被击退,将士们忙忙碌碌地在收拾残局,邵辽在军帐中帮我把扭到的足踝接回位,他沉默地用化瘀油搓揉着红紫的踝骨一片,神色平静,甚至还笑我哭了的事。

      邵辽没提那些人被怎么处置了,是詹赫跟我说的。他觉得告诉我,我会解恨。但我听完只觉得恶心,甚至几天内看邵辽的目光都怪怪的。

      被射死的那个男人被邵辽送给了什么妖邪道士,据说魂魄会被炼走,永世不得翻身。而活着的那些士兵则被送去了军妓帐,我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总营中是有这种地方的。

      詹赫给我形容那些士兵被如何玩弄至死给我留下了很深的阴影,什么肠子都扯出来了……他还说邵辽还送了几只军犬去,我再次第一次知道还能这么……残忍。

      最后那些士兵也和死掉的那位下场一样。

      事实上我和邵辽说了,只有那个被射死的男人扒了我衣裳,其他人没碰我,但是邵辽很明显没听进去。

      这件事后,邵辽的凶名传遍全军,很长时间内将士和我说话都是低着头的,不肯走近我一步。

      尚未碰我的士兵惨死,那和我睡了一晚的曲娘会是什么下场我不敢想。邵辽会看在她是女子的份上手软吗?

      我还是很喜欢曲娘的,她给我的感觉像姐姐这类女性长辈。一想到那些士兵如何惨死,我就控制不住的联想到曲娘惨死的模样!

      不行,我必须调查清楚曲娘的下落!

      如果真的……真的是那种下场,我要痛骂邵辽一顿,然后离开!

      我做不到去给曲娘报仇,我唯一的报复只有用自己的离开来伤害邵辽,他没了我一定会很难受,这些奏折谁批,国事繁重谁处理!

      拿定主意的我将信藏在书架的书缝间,匆匆出了泼墨宫。卫猎风给我传消息是趁着邵辽喊他进宫的时机,我要去找他,让他帮我再查!

      书房外的小太监跟我说卫将军和陛下去御花园了,我就折道去御花园。

      御花园白雪皑皑,我到的时候只有卫猎风一个人,我想也不想就跑他面前,在他疑惑地目光中急切说道:“你再帮我一个忙好不好?帮我去查曲娘的下落,她说她回老家了,你四处问问一定能知道她老家在哪的,我要她的下落!”

      卫猎风的表情很奇怪,他看向一侧的雪景,问道:“为什么?”

      “她根本不知道我是谁,可是在信上写了我的名字!唯一知道我去了倚水居的只有邵辽,他很有可能已经找过曲娘了,他那种人,我担心曲娘,你帮我再查查!”

      “我就算查到她家乡在哪,我也没办法派人过去的。”

      “没关系,詹赫和百里清鹤都在外面,我正好要给他们回信了,我可以拜托他们的!”

      “你和曲娘到底什么关系?她只是一个风尘女子,年纪也不小了。”

      “我……”被突然这么问,我想了想,认真回道,“她是个很特别的人,我很喜欢她。”

      卫猎风睁大眼看着我,脸色很糟糕,他低声说了句“抱歉”,然后转身离开。

      “我只是要她的家乡,你为什么不帮我?”我无法理解,提声问道,可卫猎风头也不回,我便要追上去,“卫——”

      话语断了,因为我感觉到肩膀被人从后面按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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