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臣非人》鲜衣不谙

21、遇鲨 友好的虎鲸

　　詹赫给我上了药就放我回了水里，其后的十多天内再没出现。

　　我在水下基本不动，因为一动就是血色弥漫与钻心之痛。

　　冰冷的河水让我麻木了疼痛，也让我长时间的沉睡。

　　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我不知道在我沉睡的时间里发生了什么，后来我听邵辽和我说，那十多天里，叛军的确出乱子了。

　　他们在战场上不分敌我的厮杀吞吃，他们的伤员会被直接吃掉，整个叛军人心涣散，互相为敌，在两岭山一战溃不成军。

　　“所以我把战斗交给了卫猎风他们，马不停蹄地去找你了。”他说。

　　我问他怎么知道我在詹赫手里。

　　他说，詹赫突然自立为王，肯定是受刺激了，我猜也许是因为你出现了。

　　万一我不在呢？我问。

　　万一你在呢？他说。

　　我无话可说，就亲了他一下。谢谢他不放过任何可能性，谢谢他来救我。

　　因为那天詹赫来找我了。

　　那天飘着雪，我被铁链拽了上去。詹赫看了我的伤势，然后跟我说：“花影影要死了。”

　　我抬头看他，等他的下文。

　　“楼不喻愿意臣服于我，只要把你交给他。”

　　师兄要用我来救花影影吗？我漠然地想。

　　“但是我只答应给他一块肉。”詹赫继续说道。

　　我平静地看着詹赫从我手臂上割了一块肉，然后给我上药包扎。

　　疼痛于我而言就像这冰冷的河水，无时无刻不在提醒我，我还活着。

　　詹赫割完就走了，我重新沉下去。

　　血从绷带里弥漫出来，我看它，它似乎也在看我。

　　不知过了多久，对我而言时间没有概念，我感觉到铁链在拽我。

　　我以为詹赫回来了。

　　然而浮出水面看到的人是邵辽。

　　我以为我眼花了。

　　然而邵辽抱住我的头，吻在我的眉心，低声说道：“对不起……”

　　我知道他为什么道歉。

　　“为什么不等我？”我抱住他的脖子，不顾手臂鲜血淋漓，“悬崖那里一个人都没有……”

　　“对不起，我不想让别人知道你是鲛，我没想到你会这么快回来，我以为你不会回来了！”邵辽紧紧抱住我，低声说道，“我这就带你走。”

　　“把这个弄开。”我抬起右手。

　　邵辽抓着手铐，猛地一扯就将它扳成两段。

　　“我不能离开水两天以上，我会游回悬崖下，你在石滩那等我。”我见邵辽不愿意放手，便笑道，“别怕，我是回来陪你的，不会离开的。”

　　“你的伤怎么办？”邵辽担忧问道。

　　“我恢复的很快。”

　　“好……”邵辽不舍地松开手，“你要小心。”

　　“你也是。这次你做的非常好，果然我们还是心有灵犀的。叛军已经是强弩之末了，别担心。”

　　“是你和我说的啊，你不记得了吗？”

　　“我说的？”

　　“是啊，你发高烧的时候，抓着我跟我说‘不可以吃，不可以吃’。”邵辽轻轻捋了捋我的额发，“我那时还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后来明白了。人怎么可以吃人呢？”

　　“詹赫已经疯了。”我说道，“你可以动手了。”

　　“好。”

　　我最后看了他一眼，潜入水中。

　　每一次摆动鱼尾都渗出鲜血，这很危险。毕竟大海中嗜血的东西太多了。

　　我没游多久，就引来了三头白鲨，它们跟在我后来，用小眼睛盯着我。

　　和三头白鲨战斗，我不觉得我能赢。

　　鲛人的战斗是靠武器的，手无寸铁的我只有被吃的下场。

　　让我想想，还有什么办法……对了！

　　我用鲛人的声音开始叫喊，无声的音波在海底传送。如果附近有鲛人，他们会来救我，如果没有鲛人，那么来的应该是……

　　海豚。

　　不过这来的真是海豚吗？！

　　我震惊地看着来者的数量和体积，直到它们入了我的视野，我才松了口气。

　　竟然是虎鲸。

　　这些鲨鱼完了。虎鲸的食谱上必有鲨鱼，而且他们还是团体行动，区区三只鲨鱼，根本不是对手。

　　虎鲸的捕猎堪称老练，他们能制造漩涡将鲨鱼逼出水面，然后用尾巴劈晕它们。接下来将鲨鱼翻过来，这样鲨鱼就进入瘫痪状态，任它们宰割了。

　　我看着他们开始分食鲨鱼，摇尾准备离开，忽然一头虎鲸堵住了我的去路。

　　虎鲸和鲛人是友好关系，按理说它们的食谱不应该有我啊……

　　事实上，我想多了。

　　虎鲸吃完鲨鱼就像护送我一样，陪我抵达了悬崖下的海域后，我挨个抱了抱头，它们就悠然离去了。

　　我回头看到石滩上的邵辽，他已经脱了外袍，撸起袖子，大有跳下水的模样。我游了过去，他掐着我的腰将我从海里提了出来，急促问道：“那些大家伙是什么？我还以为他们要吃你……”

　　“虎鲸，路上碰到鲨鱼了，是他们帮我的。轻点啊你！”

　　邵辽忙看向自己碰的地方，他是想搂住鱼尾的，没想碰到了那片惨不忍睹的伤口。

　　“这是怎么回事！”邵辽想碰又不敢碰，只能将我放在他蹲下的双腿上，鱼尾就什么都不会碰到了。

　　伤口还在淅淅沥沥的渗血，鳞片残缺，伤口也是平整的，邵辽一看就知道是刀割的。

　　“詹赫做的是不是！”他恨恨问道。

　　我点点头，有些告状意味的说道：“割下来的鳞片和肉他都吃了，还喝血，我感觉他是真的想把我吃了。”

　　邵辽静静听完，吻了我一下，安慰道：“我知道了。”

　　“邵辽。”

　　“嗯？”

　　“我的血是甜的吗？”

　　邵辽皱起眉，神色有些凶：“问这个干什么？”

　　“詹赫说的。”

　　“傻子。”邵辽小心抱住我，摸着我的头回道，“你让我吃的时候我又气又心疼，怎么会去尝，直接咽了。”

　　我听着这个回答，不禁笑了。

　　连上药这么疼的事我都没在意，我躺在床上翻最近的奏折，偶尔问问邵辽。

　　本以为邵辽会全部扔给百里清鹤解决，谁知他都是亲自处理的，问啥他都知道。

　　“你留的那本《新政全法》我都快翻烂了，国事交给你我放心，交给别人就不行，只能自己费神了。”邵辽轻轻裹上绷带，笑道。

　　我没想到邵辽能处理的这么好，新政后来有些细微的瑕疵都被他发现并修正了，这个人真的很厉害。

　　“来。”一瓣橘子递到了我嘴边，邵辽坐在床边看着我。

　　那时我觉得，如果接下来的岁月能如此平静就好了，我也不想离开了，就和这个人一直一直待在一起就好。

　　也许是上天听到了我的心声，也许是盛朝的国运昌隆，南方叛军的内部动乱越来越严重，卫猎风领兵所向披靡，最后将主力军全部斩杀掩埋。

　　可惜没抓到楼不喻和花影影，我猜他们应该是去投奔詹赫了。因为在最近的一次讨伐詹赫的战役中，我发现了楼不喻的手笔。

　　我提笔写信一封，劝师兄不要执着了，异兽血脉的觉醒不一定就是自相残杀，人类终究还是有感情的，不是所有人都会为了力量而吞食同类。

　　而师兄只回信一封，说，花影影命不久矣。

　　我不解，明明有一块肉被詹赫给了花影影，为什么还会这样。

　　白鲛肉不会没用，只可能是詹赫没给花影影，他自己吃了那块肉。他应该是很想做这个交易的，但是没忍住，就吃掉了。

　　越想越觉得可怕。

　　邵辽也跟我说，我走了没多久，詹赫就回来找我了，想必是打算再割一块。

　　出于被吃掉的恐惧，我有些残忍的希望詹赫快点被邵辽杀掉。还有师兄，他一定也想用我的肉救花影影。

　　为什么都变成这样了……

　　“在想什么？”邵辽突然问道。

　　我回过神，用鱼尾勾了勾海水，回道：“在想什么时候能入水。”

　　“还有半个月吧，已经结痂了。”邵辽将海水从我头顶淋下来，小心避开了伤。

　　和他说了鲛的伤在水里也能好，但他就不同意我下去游，宁愿每两天像浇花一样把我浇一浇。
　　不过也好，我喜欢和他待在一起。

　　也许因为经历了很多事，邵辽并不像之前那般凶狠了，和我的关系似乎回到了最初一起四处征战的三年时光，我很喜欢。

　　在八月初，卫猎风的大军攻入了弹尽粮绝的雪麓城，他是这么形容的：“满城无一活人。”

　　断了他们的粮就是逼他们互相残杀，最后肯定会剩一两个人的。

　　可是雪麓城内无人。

　　我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你师兄和棋圣还有詹赫一个都没有，被他们逃了。”邵辽把信件随手放在一边，看着水里的我问道，“回去吗？”

　　“邵辽。”我抿了抿唇，犹豫开口道，“我要回蜃岛一趟。”

　　“……好。”邵辽点点头，蹲下身伸手给我，“明天我就整备海军，你先回来。”

　　他说得平静，可是紧张阴沉的神色说明他在害怕。

　　害怕我掉头游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