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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陪葬 因果报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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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蜃岛在这里的正东方,行船顺风只要七八日。”我并没有靠近他,我不可能等他整备海军再出发的,“而我顺着海流,只要三四日。”
“如果詹赫他们真的去了蜃岛,你一个人是要去送死吗?!小燃,你过来!”邵辽没有动,他害怕一动就把我吓跑了,只是徒劳地喊。
我摇摇头,转头潜入海底,听到他跳进了海中,我扭头看到他在后面游,想追上我。
邵辽的衣料吸水沉重,海水也凉,他这样会死的。
我用鲛语喊叫,这次终于来的是小海豚,它们围绕着我,我把它们推向邵辽的方向,海豚很是聪明,它们看到邵辽就去顶他,硬是把邵辽顶回了岸上。
“谢燃!谢燃!”邵辽喊我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彻底消失不见,我回身看着那个方向,再转身,游速就是另一个高度了。
如果楼不喻真的为了鲛人肉而去了蜃岛,那就是蜃岛的灾难,二十多年前的猎鲛门惨案将再次上演!
我昼夜不眠,顺着“归乡流”拼命的游,本来需要三四日的路程被我硬生生缩成一个半天。
当闻到海水中鲛人血的味道,我就知道我来迟了。
我看着血色弥漫的海域,难以置信地在岛下的洞窟里拼命寻找,发出呼唤同伴的声音!
突然一道细微的回音从最底下的洞窟传来,我发疯地下游,看到了一个洞窟,洞窟极大,也很深,洞口有一个鲛人。
“大家都在下面避难,快进来!”他拽着我说。
“那岛上的人呢?!”我固执地待在原地不肯进。
“我们救不了。”
“他们就被放弃了?!”我难以置信地提声质问。
“我们能怎么办!我的爱人也在岛上啊!”鲛人痛苦地朝我喊,“但是猎鲛门人太多了,鲛人不能死啊!只剩下十六个族人了!”
十六个?
明明走之前还有三十四个的。
我看向海面,那里有很多船。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二十年前只有我父母死了。
黑鳞鲛怀孕了是没有鱼尾的,母亲一定是在岛上,父亲放不下她,就像我现在一样,冲向了海面,锁定了一个目标,然后猛的跃出水面,一口咬在了人类的颈上!
鲜血冲进了我的嘴里,我咬着这个人类往水下潜!
他穿着沉重的铠甲,胡乱挥舞着铁剑,我松开口,他直接就沉入海底了,而我就静静地悬浮着,漠然地看着他挣扎着吐出一连串气泡。
我的口中都是血。
这个人类吃了鲛,所以他的血中有鲛的气息。
它灼烧了我的喉咙,我的胸腔,我的身体在发烫。就像当时化尾一般,炙热地我无法忍受!
父亲啊,原来血鳞之力是这种感受吗?
我看着雪白的鳞片化为鲜血的颜色,我的全身都被血鳞覆盖,脸上颈上都痛痒着生出炙热的血鳞,我知道,它们是我最坚硬的铠甲。
指甲锋利如爪,手肘、肩骨、后背、腰腹等地方都长出坚硬的鱼鳍,它们有着锥刺般骨质!
而头骨也生长,我捂住前额与头顶,感受着什么长了出来。
两只锋利的角吗?
我转过头,看到有很多人光着身子潜入水底,他们抓着长枪和刀剑,渐渐逼近。
真是迫不及待地想让你们埋葬啊!我一甩尾,如离弦的箭窜到他们面前,然后一爪抓在一人脸上,扳开他的嘴将一枚鲛珠夺了出来!
鲛珠本该与它的主人一起化作水,你们定是在鲛人还活着的时候就把它挖了出来!
割肉剃鳞之痛,我知道是什么样的!所以更无法原谅这些人!我从未想过我会这么残忍的将他们杀死,破碎的残肢断臂四散,血将这片海水染红,血色的我就藏在其中,将活着人尽数杀光!
为惨死的族人殉葬吧。
我闻着水中的血味,感觉到一种安宁。
突然我听到了孩子的哭声,还有女人的叫喊声。我立刻游到水面,浮了出来,只见岸上站着许多士兵,还有跪着的孩子与女人。
以及,詹赫。
他没有认出我,他喊道:“如果不想这些人死,上岸!”
“楼不喻和花影影在哪?”我问。
詹赫一愣,上前两步,问道:“谢燃?谢燃是你吗?”
“他们在哪!”
“我在这。”一道熟悉的声音船上传来,我抬起头看见他站在船头,神色冷淡,“我说怎么没看到白鲛,原来是你啊,师弟。”
“花影影怎么样了?”我问道。
“黑鳞鲛人没用。”楼不喻叹了口气,“燃燃,我只要你的一块肉救花影影。”
“那我的族人呢?死了十八个鲛人啊!还有雪麓城的人,战乱中被吞食的人又由谁陪葬!楼不喻!我真后悔没把你杀死在祭坛里!”
“谢燃你懂什么?是你,抢了属于我的传承!不然如今辅佐登基的人是我楼不喻!我怎么会寄希望于异兽之力,又怎么会掀起战乱!”楼不喻红着眼朝我嘶吼,他的风度彻底崩裂,我从未见过他如此。
“可我从一开始都认为你才是师父的传人啊,是师父选择了我,你以为我又好受了吗!”
“师父早就看出你是鲛人了,所以他才选择了愚钝蠢笨的你!”楼不喻笑了,“凭什么啊,为什么终究还是出身啊!为什么啊!我哪里不如你啊!”
“这就是你葬送那么多人性命的理由?”
“没错。”
“我明白了。”我潜入水中,径直游了一段距离后,猛地窜向海面,鱼尾掀起水花无数,而我直接跃上半空,一把抓住楼不喻,将他跟我一起冲进海中!
楼不喻在水下反手掐住我的脖子,我则是扳开他的嘴,他用力想咬我,我就强忍着痛将鲛珠勾了出来,锋利的指甲将他舌头割破,鲜血弥漫。
我的鳞片保证我的颈部不会脆弱,可楼不喻的力量明显不是正常人了,他这个手劲下我感觉颈骨有些危险。
“别……怪我……”我的手狠狠刺入他的腹部,他依旧不肯松手,我第二下就刺入了他的胸口!
鲜血弥漫,楼不喻胸口盛开的血花将我包裹,他却死死掐着我,我已经听到我的颈骨在嘎吱作响,鳞片错位带来的疼痛让我红了眼!
我的利爪在楼不喻的胸口内胡乱撕抓,他吃了太多的异兽,我不这么狠就会死在他手中!
不想死!我一点都不想死啊!
什么东西被我猛地拽了出来,楼不喻就此松开了手,缓缓往下沉去,一双黑眸死死瞪着我,只有手指在抽搐。
我极力将海水吸进口中,由鲛珠过滤成氧气才缓过来。低头看了看楼不喻,又看了看手中的心脏。
因果报应。
我把手中的心脏丢向下沉的楼不喻,扭头游向海面,破水而出,双手撑在岸边,黑眸冷冷注视着詹赫。
詹赫平静地轻声问道:“谢燃,你恨我吗?”
我还没说话,就感觉背后剧痛!我扭头看去只见一根铁箭贯穿了我的左肩!
抬眸见船上不少人举弓搭箭,我立刻想翻身入水,然而詹赫将一个女人拽了起来,用刀抵着女人的脖子:“谢燃!”
“快进海!”曲娘催促地喊道,她的美眸中映出了我的身影,以及八只飞向我的铁箭!
怎么办?
不能离开,也不能被抓住!
我突然鱼尾拍水,一个腾空就扑上了岸,徒手抓住了那把铁刀,然后一手刺入了詹赫的胸口!
詹赫吃痛下抓着我的手一起摔倒在地,我肩后的铁箭更深几分,而他也被我更刺入几分。
“谢燃,你恨我就恨吧……”詹赫扯着嘴角说道,“我输了,但邵辽也不会赢,他再也见不到你了……”
“你根本不是喜欢我,你只是想和邵辽比个高下罢了,别拿我做借口了!”我埋在他胸口的右手狠狠一抓,将他的心脏直接扯了出来!
是因为血鳞之力吗?我做这一切不觉得任何犹豫,杀戮于我而言就是保护族人,我是不会犹豫的。
詹赫死了,他死不瞑目,紧紧抓着我手臂。因为他,几只铁箭贯穿了我的腰腹与鱼尾!
“谢燃!”曲娘爬了过来,想扶我又无处下手,只能干着急,“你怎么样了……”
“含着它。”我把从楼不喻嘴里抢的鲛珠递给曲娘,“水下还有,让鲛人们帮你找,把鲛珠给大家去海里避难。”
“好。”曲娘咬住鲛珠,然后拽着我的鱼尾,将我拖进了海里。
在我落入海中的刹那,几只铁箭扎在岸边。
海下的鲛人也都来帮忙了,那个叫易月的鲛人帮我拔了铁箭,嚼烂了海中的药草给我止住了血。
“谢燃,那些人开船要走了。”一个鲛人跑来跟我说。
也是,十八只鲛人,他们也算是满载而归,何必和我这个血鲛无谓战斗死伤呢?
但是我不会放他们走的!
我推开易月,固执地追着那几艘木船而去!
“谢燃!”一道虚弱的声音叫住了我,我不得不回头,看向已经重伤的族长。
他冲我笑笑,伸出手:“过来。”
我迟疑几秒,最后还是游到他身边,他将我拉住。
“谢燃……白鲛是没有繁衍能力的……”他猛咳几声,继续说道,“只有成为血鲛的时候,才会有孩子……我才是你父亲,对不起,是我的错……你小父不该死的……”
我微微睁大了眸。
“如果你和爱人有过交合,无论有多久,你都会有孩子的……把孩子送回来,如果你要去送死……”族长极力喘了口气,“白鲛不能断绝……”
话音方落,族长就一点点消失了。
化成水了吗?
我看着手中仅剩了一枚黑棋子,将它交给了易月,扭头游向已经很远的木船!
报仇,陪葬,我体内的血鲛血脉在嘶吼!它们催促着我去将那些人永远留下!给贪婪的人类一个警告!
就像我父亲做的一样!
我开口发出呼唤,这次的呼喊不是普通的鲛人的,而是以血鳞鲛人的名义,召集附近的鲸、鲨两类,对木船发起进攻!
鲸鲨两物混乱聚集在木船附近,对木船发起撞击,我混入其中,将落水的人统统斩杀!
直到看见了花影影。
他昏迷中就被丢了下来,我忙接住他,诧异地发现他只剩半边躯体了!
花影影的左半身像是被剔掉了肉,只剩白骨皑皑,模样可怕极了。我却不觉得害怕,只觉得悲哀。
吞食太多血肉出现的反应中就有“骨化”这条,花影影这般也算罪有应得。
师兄此生虽受挫不断,但是至死他都有花影影作伴,他也该庆幸了。我将花影影放开,任由鲨鱼像他吞食同类一般将他碾碎。
正在发呆,突然感觉下腹一阵剧痛!
我捂住小腹,下沉到崎岖不平的深海,避开了上面的混战。低头检查是否受伤了,然而没看到任何伤口。
突然有什么在体内滑向鱼尾末端,,我从不知道那里有一个腔口,那个不明的乳白色小球就从腔口冒了出来。
看着像鱼卵一般的透明粘带与乳白色小球,我这才明白族长的意思。
我呼唤两声,有一条小海豚游了过来,我吃力的将透明粘带扯下,让它咬着:“去找鲛人……”
海豚听懂了我的话,欢脱地甩着尾巴往蜃岛方向去了。
我躺在海底,感觉鳞片在脱落,脸上的、颈上的、背上的……都在脱落,鳞片也渐渐恢复了白玉色。
难怪族长说我是去送死,原来有了孩子,血鳞之力就会消失,而我的伤势,没有了血鳞之力,根本撑不过去的。
望着密密麻麻的鲨鱼群,没了血鳞之力,等它们吃完那些人后就会将我一起吃掉的,我便勉强翻身,带着一身血雾,游到一条深渊处潜了下去。
后来……
后来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那个深渊很冷,冷到我直接沉睡过去了。
我不该选择这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