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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被食 人为刀俎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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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选择他了是吗?”詹赫紧紧握着我的手臂,伤口的血涌了出来,他仿佛看不到一样,“如果一开始控制你的人不是他,而是我,你会喜欢我是不是?谢燃你根本不是喜欢他,而是被他驯养了。”
“不是的。”
“就是这样。”詹赫似乎在说服自己,而不是在反驳我,“谢燃你就是这样的。”
“够了!”我忍无可忍打断他的话,“不管你怎么说,我都不会帮你的。”
詹赫置若罔闻,他把我拽出了水,放在岸上,然后走向马匹。
我用手臂直起上半身,想爬回冰洞,然而尾巴对我来说太沉重了,就是巨大的负担,我用尽全力只能移动一点点距离,然后被詹赫往回拽得离冰河更远了。我放弃挣扎,躺在雪地里,问道:“你是不是没给邵辽寄信。”
“是啊。他现在忙着镇压南方动乱,哪有时间看信。”
詹赫坦然回道,把有凹槽的铁柱敲进冻土里,然后把铁链扣进凹槽,将与之对应的铁柱卡上,再敲进冻土。铁链就彻底被封死在铁柱中了,詹赫拿着铁链另一端走过来。
我再不想也弄不过詹赫,他抓着我的右手扣上了手铐,然后将我放回水里,我立刻就想潜入河底,然而他抓着我的下颔骨,突然就吻了下来。
他急迫地想伸进我嘴里,我咬着牙关,下巴被捏得生疼都不松,他只能作罢。但是这个接触让我发现了一个可怕的事!
詹赫嘴里有淡淡的血味,而且是人血的味道!
我想起那晚看到的营地,那些奴隶在分吃人肉,但是我一个心脏都没看到。所以……那晚他就是在骗我吗?
不该说的,为什么要告诉詹赫心脏是最重要的储存地。我像相信卫猎风一样相信了詹赫,结果这两个人都骗了我!
詹赫放开了我,一脸的气愤与不甘,他转而扳开了我的手,拿走了金色的珍珠!
“还给我!”我拽住了他。
“金色为什么一定就是邵辽的?黑色我要,金色也是我的。”詹赫扯下我的手,站起来笑道,“我会再来看你的。”
“詹赫!”我狠狠锤了一下冰面,铁手铐砸出清脆的声响,“你会知道你是错的!”
“你最好祈祷我不会失败。”詹赫翻身上马,不以为然回道。
他驾马离开,我将手铐用力敲在冰面上,它纹丝不动,只有冰面被划得白花花的。我失望地游到河底,心死如灰。
为什么一个接一个都是困境呢?
回溯我的一生,痛苦要远远多于快乐,我喜欢的人都在伤害我,师父太严厉,花影影和师兄与我两立,邵辽折磨我,詹赫背叛我,我好累,我不明白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只是在做我认为对的事啊!
我感觉我也许哭了,因为眼眶热热的,但是泪水会融入河水,我不知道是否真的哭了。
这种事无所谓了。
反正没人会看到,就算看到了……又如何呢?
……
哗啦……哗啦……
我迷迷糊糊睁开眸,看着铁链把我拽上去。
铁链?
睡迷糊的我好半天才想起发生了什么,于是转头往下游。詹赫感觉到阻力,便使劲拽铁链,我的右手几乎脱臼。
像是咬勾的鱼在垂死挣扎一样。
我终究是被拽上去了。
“谢燃,我称王了。”詹赫笑着说道,得意之色溢于言表。
“嗯。”我冷淡地回道。
“邵辽现在被南方叛乱弄得焦头烂额,战线已经逼近两岭山了。每次的战场就是一场盛宴,那些叛军直接生吃,连烧都不烧。你觉得邵辽还能撑多久?”
我抬起头,水从我眼睫鼻尖下巴滴落,我看着詹赫说道:“唇亡齿寒,你以为他没了,你又能撑多久?”
“你以为我会输?”詹赫笑了,“邵辽为什么打不过那些叛军?因为他不允许士兵吃人,所以节节败退。而我不一样,我不可能输。”
听到邵辽不允许士兵吃人时,我眸色骤软,心里有一丝欣慰。
邵辽果然是不一样的。
用自相残杀的办法是绝对不可能制止自相残杀的,只要吃过了同类,甚至是自己的同伴,人性就会变,对感情冷漠,对生死麻木,伦理道德全部丧失。
他都知道的。
“如果邵辽最后战败,那就是这个天下都输了。”我淡淡说道。
“你还在袒护他。”詹赫切齿恨道。
“实话罢了。”
詹赫看了我许久,蓦然问道:“你每次顶撞邵辽,他都怎么对你的?”
怎么对我?
我瞬间明白了詹赫什么意思,眸中划过恐慌,微微颤抖。
“只是问问就这么害怕吗?看来邵辽真是够狠的。”詹赫摸了摸我的头,“对你那么狠你都喜欢,你是不是很喜欢被那么对待啊?所以我对你好,你反而不屑一顾。”
“不是的……”
是先喜欢,才会去忍受的。
不是你说的那样!
我很怕疼的……
然而喉咙仿佛被哽住了,我没办法说出这些解释。
詹赫将我拽到岸边,我觉得此时此刻真的就是那句话——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詹赫抚摸着我的鱼尾,问道:“鲛人不都是黑色的吗?你怎么是白的?”
我除非傻了才会告诉他原因,万一他把我鲛珠挖出来怎么办。
“不说吗?看来是更珍贵的样子。”詹赫敏锐地推断道,“难怪吃你一块肉的感觉比吃那么多心脏的感觉要好。”
突然我感觉到詹赫在抠我的鳞片,鳞片紧致排列,他没有留指甲,根本撬不起来。但我明白了他想干什么。
“这么密,没关系,我带了东西。”他从腰间抽出一把小刀!
我还没来得及阻止,他就一刀侧割在鳞片下,刀锋卡进了缝隙,然后好几片鳞片被刮了下来!
惨叫声被我咬在嘴里,咽了下去。
原来鳞片被掀下来这么疼的吗……就像被折断腿骨一样。
詹赫把鳞片拿起来放进嘴里,这一幕看得我毛骨悚然。
他嚼了嚼咽下去,平静说道:“没什么味道,挺脆的。”
然后他舔了被割下鳞片而渗血的地方,炙热的舌面几乎将我灼伤。
“你知道吗?”詹赫啧了一下嘴,回味道,“你的肉就像鱼肉,软软嫩嫩的,而血是甜的,比那些血腥味冲鼻的酸人肉要好吃。”
“詹赫……你疯了吧……”
我怀疑我听错了,詹赫那是什么话?他觉得我的肉好吃?
在他眼里,我还是人吗……
“我没疯,只是真的觉得你好吃而已。”
詹赫用刀在我尾上比划,找下一个下刀点,刀锋移到哪,我就觉得哪里开始痛。
“你这算什么,学邵辽?”
“不管学谁,你很喜欢不是吗?”詹赫冷淡回道。
我抓了一把雪,狠狠砸在詹赫脸上。
他直接就下刀,这次直接割了一大片!一刀接一刀,甚至削下了肉!
鱼尾被死死按住,血滑下来染红了雪。我痛的哭了出来。
太痛了,凌迟不过如此。
詹赫俯身把涌出的血舔干净,然后将削下来的肉与鳞片吃掉。
我看着他发红的眼睛,感觉到一丝不详。
果然,他再举起刀,刀锋是向下的。他根本不打算割鳞片了,他是想割肉!
“詹赫,我会死的,血会止不住的……”我拽住他的手袖,近乎求饶地说道。
詹赫被我一晃,恍惚了片刻,回过神时露出愕然的神色。
他看着还在涌血的伤口,咬了咬牙,喉头上下一滚。
好像饿了许久的人看到吃的一样。
那一刻,我第一次确切的感觉到被吃掉的恐惧。
是真的会被一刀一口的吃掉……
鲛人死了就是水,所以吃鲛人时都是趁鲛人活着时,把肉迅速割下来,再挖出鲛珠。
最后化成水的只有头与骨架。
不要……我还不想被吃掉……
“詹赫……我真的会死的……”我用力拽他的手袖,再拉他的手臂,不让他盯着我的伤口看。
“好……好……”詹赫就跟魔怔了一样,嘴上说着好,却目不转睛地盯着血。
我没办法,只能不停地晃他,不让他失控。
他如果失控,我就完了。
最后詹赫压制住吞食的欲望,缓缓放下了刀,他用雪抹了两把脸,冷静去了。
我蜷在雪地上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许久,詹赫站起来,说道:“我去给你拿一些药。”
他驾马走了,我有了片刻的安宁。
我觉得这件事绝不是偶然,而是必然。吃人吃多了,所以才会出现对血肉的渴望与失控,就像野兽一样。
按照这个推理,那些叛军可能已经出现了问题,只是没有传开。
邵辽不会输,他还有希望。
我这种时候竟然笑了,身上的疼痛都无法阻止我的欣喜之情。
真是傻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