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臣非人》鲜衣不谙

19、选择 我只能选一

　　我把异兽之事跟詹赫简单说明了，他反应片刻后问道：“你要我怎么做？”

　　“控制这里，然后给邵辽传一封信，告诉他，我回来了。”

　　詹赫却没说话，他暗暗攥紧了拳头，问道：“你都已经能逃出他的掌控了，为什么还要回去！？”

　　“这场动乱是我师兄和棋圣参与的，你觉得邵辽能玩得过他们？我必须帮他。”我以为詹赫在为我不平，便安慰道，“没事的，我这次小心点，不被邵辽抓住就好，无论怎么说，我在水里很方便。”

　　“那我呢？”

　　我愣了几秒，回道：“等这事结束了，我就求邵辽让你离开这里，他会答应的。”

　　“他放逐我，再宽恕我……”詹赫笑了一声，“对，毕竟他是皇帝。”

　　“詹赫？”我疑惑地观察男人的神色。

　　“没事，我帮你。”詹赫摸了摸我的头，问道，“你冷不冷啊？”

　　“不冷。”

　　“想吃什么吗？”

　　“我不用吃东西。”我笑了，“别担心我。”

　　“好。”詹赫也笑了。

　　比起邵辽，他真的是非常听话，我听他说了铁矿现在的情况后给了他行动计划，他直接就应下。以前我的计划，他也是不假思索的遵从，而且对我尤为尊敬，一口一个军师，跟我笑起来有些傻乎乎的。如果没有邵辽，他或许就是现在皇帝，可惜邵辽的初始条件与侵略欲望都在他之上。

　　让他离开前，我让他割了一小块手臂的肉。

　　说明了理由，他就吃掉了，然后舔了我的伤口，说道：“我会成功的。”

　　“肯定的，我就在这等你。”

　　我毫不怀疑詹赫会失败，毕竟白鲛的血肉除了长生不老，还能大幅度增强能力，单说恢复力就不是普通人能比的。

　　“嗯。等我。”詹赫抬起头，看着我问道，“如果我成功了，你可以把手里的东西送我吗？”

　　我意识他在说我一直抓在手里的东西，是那个金色的珍珠。

　　这是我想给邵辽的。

　　而且金色的……不太适合詹赫。

　　我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偏心，于是回道：“这个不行，但是我可以送你别的。”

　　“那我可以看一眼吗？”詹赫没有生气，他问道。

　　看一眼倒也没事，于是我摊开手，给他看了那枚金色的珍珠。

　　“真好看。”他把我手再按回之前握着的姿势，“那我走了。”

　　“嗯嗯。”

　　我目送他离开，然后游回河底，飞快地顺流而下。我记得来时看到过贝壳，应该能再找到一枚珍珠。

　　然而珍珠哪有那么容易，而且这里的海水太冷，我找到晚上都没找到，准备放弃时随手开了一个贝壳，然后看到了一枚漆黑的珍珠。

　　我小心翼翼把珍珠弄了出来，然后把贝壳放回去，它再次紧紧闭上嘴。

　　这枚就给詹赫吧。

　　我回到冰河时发现前面有光芒，像是有人在河边点了火把。我谨慎地顺着河底过去，发现岸边只有一个人，便放下心，浮出水面。

　　詹赫见我出来了，蹲下身笑道：“如军师所说，监工抵抗微弱，我们赢了。”

　　“毕竟你是詹大将军，而且奴隶早就有反心了，我跟邵辽说过废除奴隶制，他就是不愿意。”

　　“奴隶们已经归于我麾下，日后等我的前锋军召集完成，他们就是一员。”詹赫黑灰色的眸中暗藏曾经的锋芒，“奴隶制我会废掉的，谢燃，你会帮我吗？”

　　我忽然觉得他这个话有点问题。

　　能废制度的只有帝王，詹赫什么意思？他要怎么废奴隶制？

　　“不说这个了。”詹赫笑着自断话题，问道，“送我的东西呢？”

　　“这个。”我把黑色的珍珠给他，“这里珍珠太少了，不过竟然找到一枚黑色的。”

　　詹赫接过黑珍珠，虽然在笑，但我觉得他并不高兴。

　　“你要我寄的信，我寄出去了，不过邵辽此时应该很忙，也许御驾亲征了，你要等一段时间了。”

　　“没关系。”

　　“对了，你晚上睡觉怎么办？”詹赫问道。

　　“这里流速很缓，我躺在河底睡觉。”

　　“不能离开水吗？”

　　“倒也不是不能，应该能离开两天左右。有什么事吗？”我不懂詹赫关心这个干什么。

　　“我就是担心，万一离开水太久怎么办。”詹赫皱眉说道，“鲛人出现在人类面前太危险了。”

　　“长时间离开水会死的，我会小心的。”我伸手拍拍詹赫的肩膀，“别担心啦，你总是担心我，还是多为自己考虑考虑吧。”

　　詹赫抓住了我的手，贴在脸上：“你好冷，今晚别待在这了，等明天睡醒了，我就送你回来，怎么样？”

　　我在冰冷的水和温暖的被褥间权衡了一下，最后还是被诱惑了：“好吧。”

　　“那么，来。”詹赫一手搂住我的腰，我顺势抱住他的脖子，他将我抱出水后，另一只手将我的鱼尾藏进了大衣里，“别露出来了。”

　　“好。”我将鱼尾顺着他的腰绕了半圈，保证不会从下摆露出去。

　　他将我严严实实遮住，只有头露在外面。有细鳞的部分都被遮住了，而我并没有鳃这类东西，看脸是没有特殊之处的。

　　铁矿的营地有些像军营，扎着帐篷，那些奴隶在喝酒吃肉，我闻了闻味道，脸色变了。

　　这是人肉的味道。

　　“詹赫！你告诉他们了？”我低声质问。

　　“什么？”

　　“他们为什么在吃……这些东西？”

　　“我没说，他们只是太狠那些耀武扬威的狗东西了，他们中不少人就死在那些监工手里，出于怨恨吃掉敌人很正常，当年不少将士就吃过遂军的肉。你不知道而已。”詹赫平静回道。

　　我震惊地看着这一幕，无法相信，却又相信了詹赫的话。

　　他把我头按在怀里，不让我看了。送我到了一个帐篷里，把我放在床上，用手巾把我擦头发上的手。

　　帐篷里生着火盆，暖乎乎的，真是久违的温暖啊。我舒服地卷了卷鱼尾。

　　“都是些脏人，我的床还算干净，你睡着，别嫌弃。”詹赫解释道。

　　“那你睡哪？”

　　“我没事，随便找床被褥睡地上。”詹赫把我头发上的水擦干后，问道，“身上要擦吗？还是留着？”

　　“留着吧，不能太干。”我把长发捋了捋，“为什么睡地上，没床了吗？”

　　“睡别的地方，你喊我我就听不到了，我不放心。”詹赫傻傻笑道。

　　“……地上多冷。”我想了想，说道，“和我睡吧，这个床挺大的。但是我体温有些低，你不介意的话……”

　　“不介意。”詹赫抓着我的手，“我热乎，你正好帮我降降温。”

　　看他傻乎乎的样子，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这人对我太好，以至于我都有些愧疚了。

　　那晚，他就像个大火炉躺在我旁边，我睡梦间下意识抱住了他，应该是把他当成邵辽了，醒来时觉得很尴尬，他会不会被我弄得没睡好啊？

　　在床上翻来覆去躺了一会，詹赫回来了，大约是中午的时间，他送我回了冰河。从温暖的地方落进冰冷的水里，我挺不愿意的。奈何不得不回来。

　　詹赫说最近的雪麓城派兵来镇压了，问我怎么办。

　　我让他尽量谈和，无论怎么说他都是曾经的将军，威压还是有的，如果对方不吃这套，那就打，那些守卫兵疏于锻炼，在雪原中作战绝不比铁矿中的人。

　　“尽量别杀，放他们回去。”我叮嘱道。

　　“放心。”

　　詹赫就走了，一走就是三天。

　　我担心了三天，直到半夜看见一点火光由远及近，浮出水面就见詹赫骑马举着火把而来，他翻身下马，将火把插在地上，蹲在冰洞边笑道：“我回来了。”

　　“怎么去了那么久？发生什么意外了？”我看他没有受伤，不禁放下心。

　　“谢燃，我问你。”詹赫一把抓住了我手臂，认真严肃的模样，问道，“邵辽和我，你选谁？”

　　“什么意思？什么选谁？”我皱眉反问，“邵辽回信了？”

　　“你尽心尽力辅佐他，他对你什么态度？谢燃，来辅佐我，我已经拿下了雪麓城，前锋军旧部也在赶来的路上，等他们到了我就自立为王！”詹赫紧紧盯着我，野心毕露。

　　我这才意识到詹赫想做什么。

　　他的叛心一直就没熄灭过，只是藏了起来，我的出现给了他死灰复燃的机会。

　　“不可以……”我摇摇头，下意识回道。

　　“为什么不可以？邵辽能当皇帝，我难道不如他？”

　　“不是的，是这个天下不能再乱了。他是有不对，但是盛朝并没有错，你不要添乱！”

　　“谢燃，我受够了被他决定生死了！这个鬼地方你知道我是怎么熬过来的吗！”詹赫怒吼道，“而你！一直以来就知道邵辽邵辽！他那个混账有什么好，你好不容易摆脱他了还要回去！你是不是贱啊！”

　　话音散去，我愣愣看着詹赫，他猛地发觉自己说了什么，神色复杂地抿住了嘴。

　　原来在别人看来，我就是这样的吗？

　　也是，邵辽那么对我，我却还想着回去帮他，可不就是贱吗？

　　但我没办法啊，我喜欢他，我放不下他！我也希望他不要那么凶，不要那么对我，我比谁都希望能和他像普通爱人一样相处啊！

　　难道深情就是错吗？难道放不下一段感情就该被这么侮辱吗？你们又有什么资格对我的感情指指点点？！

　　“对，我就是贱。”我轻笑回道，“如果喜欢他就要被伤害，那我心甘情愿。因为他那种人，我再离开，他就真的只有一个人了。”

　　邵辽的世界从来就只有他自己，他过分害怕失去，所以容易走向极端。我突然记起他在走廊上抱着我，声音颤抖，说着“只要你待在我身边，心不在都没事”的邵辽。

　　连信任都不敢的人，真是可怜。

　　“那我呢！那我呢！”詹赫骤然大吼，他哑声问道，“那我怎么办？！我也是一个人啊！”

　　我抬眸看着他，轻声回道：“我只能选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