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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化尾日 断腿生尾 ...

  •   次日醒来就在发烧,喉咙干疼,眼睛都被烧得睁不开。

      我闻到了邵辽的气息,他给我喂了一碗药,让我再睡。我就真的又睡了过去。

      御医都不知道为什么我会烧得这么严重,他的药方改了再改,药材的药性越来越猛,都没办法帮我退烧。

      邵辽也慌了,他没想到会是这种结果。我睁开眼,十次有九次他守在床边,我很想和他说异兽之事,可是我每次清醒的时间都不长,只能说一部分,然后就堕入睡梦。这样很没有信服力,我怕他以为我烧糊涂了说胡话,就一次次重复,我说的是真的。

      他似乎信了,每次都十分认真地听我说。

      六部落的事过后,盛朝基本无事,朝中有百里清鹤,我也不担心,他明白我的新政。我唯一担心的就是即将而来的异兽之乱。

      我隐瞒了我的身份,因为我的记忆在恢复。

      那些被我压在深处的,属于鲛族的记忆仿佛泥沙翻涌上来,搅浑了我的思绪。冥冥中我开始渴望皇家狩猎场悬崖下的海。

      我开始不停的喝水,可是又会再吐出来,什么东西都吃不下去。这个模样吓坏了邵辽,他冲御医吼,威胁御医,但御医也没有办法,他只能给我灌参汤之类的药,想吊着我的气。

      然而参汤我也喝不下去,又一次全部吐了出来,邵辽崩溃地抓着我,把药往我嘴里灌,红着眼吼道:“给我喝下去啊!不许吐出来!听到没有!”

      药汤几乎把我呛死,孙公公看不下去就跪着劝邵辽:“陛下别灌了,大人根本喝不下去啊……”

      邵辽突然把药碗摔碎在地,我猛咳着,把药汤咳干净,然后把手轻轻搭在邵辽手背上:“我不会死,你不要怕……”

      “谁说你会死!你怎么敢死!谢燃你听好了,如果你死了,詹赫立刻就下去陪你,而朕就一天屠一城,这些人都是被你拖累的,听到了没!你不是为了别人可以什么都不顾吗?那你就给我撑着!我不允许!我不允许……”

      至了,邵辽都没说出“你死”二字。

      我看他这么痛苦,忽然很解气。

      四月中旬,我明显感觉到腿骨软了,它隐隐发热,而我对悬崖下那片辽阔之海的渴望越发明显。
      我知道,我该走了。

      如果邵辽没有折断我的腿骨,我也不至于这么早就迎来“化尾日”。这一切终究还是他的错。

      一天早上,我把邵辽推醒,他疑惑且紧张地看着我。

      “邵辽,拿一把刀。”

      “你要干什么?”

      “快点。”我催道。

      他下床拿了削水果的小弯刀,说道:“小燃,你想做什么和我说,我帮你。”

      “割一块我的肉,吃掉。”我轻笑道。

      邵辽怔在原地:“你开什么玩笑……”

      “五月将至,异兽之乱一起,你若还是普通人,这皇位如何坐得稳?而且我一生太久,你不吃,如何陪我?”我轻轻把被褥掀开,露出右腿。

      小腿上的淤青红肿退去了很多,而肌肤上有一层极其细密的鳞片,半透明却非常坚硬,邵辽伸出手轻轻摸了一下。

      “鲛人……”他喃喃道,“怎么会这样……”

      “快点吧。”我伸出手臂给他。

      如果此时此景,我与邵辽颠倒,一定是他自己割肉硬塞给我。他永远比我果断,就像现在他拿定了主意,握住我的手臂,提醒道:“会很疼。”

      “再疼疼不过你折我腿骨。”我嘲讽了一下。

      他终于下了刀,我咬紧牙关,忍受他割下了一小块肉。

      鲛人寿命极长,数量稀少,血肉也格外珍贵,邵辽吃这么一小块应该会不输那个大天知的心脏。
      无论怎么说,异兽的力量经过了人类的吸收,所剩的绝不比异兽本身血肉的力量。更何况我还是白鳞鲛。

      邵辽把那块肉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他的手竟然也会抖吗?我很意外。

      他立刻拿药粉给我止血,我轻声问道:“你知道登基前那晚我中途去哪了吗?”

      “你说你去吹风了。”邵辽绑着绷带回道。

      “对,那里有个地方,我想带你去。”我抬起手臂环住他的脖子,“你抱我去吧。”

      邵辽把我抱起来,叹了口气:“你瘦了好多,这么轻。”

      “你不该折我腿骨的。”

      “我不知道会这样……”邵辽懊悔道。

      “走吧。”我懒懒靠在他怀里,说道。

      在我的指挥下,他成功找到了那个悬崖,潮湿海风吹拂在我身上,我一直以来的干渴终于得到了缓解。

      “这么危险的地方,你竟然一个人过来,万一掉下去怎么办?”邵辽走到一半就不肯走了。

      “我那次坐在尽头,能看到底下的海浪起伏。”我指了指悬崖尽头。

      邵辽小心走了过去,紧紧抱着我。我所说的浩荡海浪展现在他面前,他微微出神的刹那,我一把推开他,并翻身跃了出去!

      他还没反应过来,我落下悬崖时笑道:“等我回来。”

      “小燃!”邵辽向悬崖下怒吼着,眼睁睁看着我坠入海浪中,被大海吞没,一丝身影都没有了。

      又一次擅自离开,他一定要气死了吧。我暗暗想着。

      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来常人早就摔晕了,然后就是淹死的下场。而我触碰到海水的瞬间就感受到了熟悉,仿佛就像身体的一部分。

      被冰冷的海水包裹着,我浑身发烫,肌肤又痛又痒,随手一摸就是坚硬的细鳞,而双腿则是从根部开始合拢,血肉与腿骨融化了一般,滚烫得无法忍受,我就往更深处游去,更冷的水将我的炽热安抚。

      在鲛人的传承记忆中,我知道每个鲛人出生后都是有双腿的,孩子们生活在蜃岛上,等“化尾日”到来后就会跳入海中,再次上岸只有等发情期化出双腿了。

      我的化尾日还没到,还有几十年呢,却被邵辽逼得提前化尾了。所以过程非常痛苦,我被海中暗流裹入都不知道,全身心都在化尾的折磨中。

      意识不清时感觉到有个人把我搂住,我看到他的下半身是漆黑的鳞片,便放下心,彻底昏迷过去。

      鲛人繁衍极少,还要提防人类的狩猎,所以极其看重族群,不会伤害同类的。

      ……

      蜃岛是零散的一个个小岛,小岛间有吊桥相连,岛上有茂密的植被森林,也有木屋与田地。

      事实上蜃岛并非只有鲛人孩子,还有很多人类。

      这些人类有些是爱上了鲛人,有些是被鲛人救下后不愿意回到人类社会的,更有普通人类孩子,所以他们就生活在岛上,构成了岛上的人类生活。

      但我醒来时并不是在岛上,而是在水下的鲛人居住地。

      这是一个水下洞窟,洞门垂着海带帘,洞里铺着不明海生植物编制的软垫,有几个发光的珠子镶在壁上,柔和的暖黄色光让我放松不少。

      我穿着一件无袖的白衣,从未见过的布料在水中并不沉,白衣下摆在腰处扎紧,这样水不会把衣服卷起来。

      腰一下就被白鳞覆盖了,我好奇的动了动“腿”,现在称它为“鱼尾”更为合适。

      鱼尾是银白鳞的,白的就像一片片薄玉片,摸起来滑且坚硬。鳞片的大小比之前刚长出来时要大一圈,密匝匝的排列着。而尾部则是跟鱼一样,两端长,算不上柔软,韧性更能形容它。

      而上半身只有一些地方长有白鳞,比如手臂背,蝴蝶骨,腰侧之类的。

      另外之前折断的腿骨和割了肉的手臂都完好无损。

      这个恢复力实在很厉害。

      我轻轻掀开海带帘,往外看去,只见淡蓝色的海水被阳光照的近乎于无,这里离海面挺近的,上面似乎是个岛。

      为什么这么猜,因为不远处有个下部布满洞窟的岛立在海床上。

      我动了动尾巴就游了出去,轻松地好像已经在水里生活多年,水流卷起我的墨发时,我才发现有人帮我把长发在身后束了一道,这样避免了我游动时头发糊一脸的情况。

      是搂我回来的那个人做的吗吗?

      我往上游了游,那里有几个鲛人坐在岛的岸边。

      都是黑鳞的。我注意到这一点。

      我浮出水面,发现这几个鲛人正在和几个人类女人聊天。

      看到人类女人的脸时我震惊地发现有个人我认识,她竟然在这?!

      “谢燃?”清软的嗓音不是曲娘还是谁。

      “曲娘你怎么在这?”我游到她面前,趴在岸边看她。

      曲娘笑了:“我还要问你怎么在这呢。”

      “你们认识?”一个有长辫的鲛人问道,“巧了,都是我救回来的。”

      “救?”我捉住关键字。

      “是啊,曲娘的船翻了,我刚巧在附近听她在弹那个什么东西,就去救了她。”

      “是月琴。”曲娘补充道。

      “邵辽逼你离开的,是不是!?”我问。

      “邵辽?啊,你说皇帝陛下?”曲娘会意道,“不是陛下,陛下给了我钱让我走,我就回来了,这里本来就是我的家乡,不过我幼时随父母回了大陆。”

      “你父母不是鲛?”我疑惑问道。

      “不是,只是被救的船员罢了,回到大陆没几年就病逝了。”曲娘捋了耳鬓的细发,平和回道。

      我有些不知所措的面对她的回忆,也许应该说一句抱歉,因为我让她想起了这些悲伤的事。

      所幸有个鲛人从水中浮了出来,说道:“白鲛,族长请你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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