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惩罚 无论如何, ...
-
我被打晕过两次。
一次是小时候师兄被逐出师门,我死抱着他不让他走,他叹了口气打晕了我。还有一次就是这次。
敲后颈是个很考技术的事,控制好劲力保证对方不会直接死亡,甚至有高手能控制昏迷时间。
卫猎风未免下手太狠,我醒来时后颈作痛,睁眼就看到屋内由烛光点明。
都晚上了。
我躺在地毯上,右手手被紧紧和桌脚捆在一起,结很复杂,我就算有一只手能活动也解不开。
邵辽就坐在桌边,喝酒吃着菜,一如既往地平静。在我坐起来时,他夹了块鱼肉递到我嘴边。
像什么?
像喂猫狗。
偏偏邵辽一副理应如此的模样。
不知哪里来的勇气,我把他拿筷子的手拍开,筷子拿得稳,只有那块鱼肉掉在地上。他明显没想到我会这么做。
邵辽放下筷子,喝尽酒杯的余酒,笑道:“垂死挣扎一下吗?”
“是。”
“说实话,我都没想到你每次都恰好撞在我的陷阱里。”邵辽倒满一杯,说道,“我总是能猜到你想做什么,你觉得,是你太简单了,还是我们心有灵犀?”
“这次是从那里开始的。”
“信。”邵辽从桌上拿起我写的信晃了晃,“我隐约觉得你肯定会写信给詹赫,所以那晚上我就查了你的衣物,在靴子里找到了信。小燃你知道吗,信的内容我都预感到了,我觉得我们真的是心有灵犀。”
“看我笑话很好玩吗?”我紧紧攥紧拳头,问道。
“没发现吗?我这些都是和你学的啊,同样的路数,放战场上你就看得懂,现在却看不懂了。你学的太死,根本不会变通,所以我说你傻。”邵辽站起身,我看不见他在干什么,等他走到我身边时,我才看到他手里有条鞭子。
漆黑的鞭子猝不及防抽了下来,我下意识别过脸,感觉肩上被火撩了一道,我睁开眼,一把抓住了鞭尾,和邵辽对扯。
鞭子上似乎有东西,硌得我手疼,我的肩膀也渗出血。
我不是想反抗什么的,我有自知之明。抓住鞭子,只是因为我害怕。
“的确很疼,但是疼过才知道乖,记性也会好点。”邵辽猛地将鞭子拽了回来,我被拽得一个踉跄,手心直接被割破了。
我再没敢拽鞭尾了。
沉重的木桌不会移动分毫,我一开始忍着疼没动,任由血痕如刀割般出现,后来有一鞭子抽在了伤口上,我疼得蜷起身,捂着腹侧的伤口,呼吸都拉扯得伤口作痛。
自始至终邵辽都没抽到颈部以上。
我以为他发完火就会停,然而他一直没停,伤痕太多以致于每一鞭都会再次伤上加伤,疼痛也是递增的。我这才明白他的目的不是发泄,而是要一个改变。
我是真的很怕疼。也许是对疼痛的感觉比常人要敏感,小时候割破手都会哭。所以一直以来极力避免受伤,事实上我受的伤也不多。
然而伤我最多且最痛的都是邵辽。
最后我直接倒在地上,蜷身阖眸,大有“打死我,随便你”的破罐破摔的态度。
可邵辽并补因此而结束。
他就像知道我骨子里的软弱一样,他太了解我了。
崩溃就在一瞬间,我突然哭了出来,我仿佛退化到了因为背不出书而被师父打的小时候,用哭声告诉他们,我错了。
邵辽停下了折磨,他蹲下身,问道:“还会离开吗?”
我抽泣着摇头。
“听话吗?”
点头。
邵辽笑了,他把刚刚掉在地毯上的那块鱼肉捡了起来,递到我嘴边。我混着淌到嘴里的泪水把它吃了,邵辽这才给我解开绳子。
我的右手被绳子勒得很紧,挣扎下直接被绳子磨破了,解开绳子时我感觉绳子就在肉里拉扯!
呼吸疼,被碰疼,稍微一动也是剧痛,我的白衣全破了,它被血水浸透,破破烂烂的。我怀疑我身上是不是没好的地方了。
比被打更痛苦的莫过于清理伤口再上药,那个药就跟辣椒粉一样,撒上来时我直接疼晕了过去。
解脱了。晕前我暗想。
可是接下来每次换药我都没再晕过去,邵辽冷漠的模样仿佛这就是他要的结果,看我疼得死去活来他就很满意。我紧紧揪着被褥,除了忍耐只有忍耐。
整整一个月,我没睡好过,背上全是伤,手臂上也都是,胸腹也是,我无论怎么躺都痛,邵辽在我旁边睡得非常好,丝毫不管他的手臂压在我腰上有多疼!
有时候他翻身会把我突然搂住,那时我想死的心都有了。
我整日待在龙眠宫,连卧房的门都出不去,早朝也不上,几乎和外界断了所有的交流,每天只能看到邵辽和奏折。
曾听说痛多了就会麻木,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就不会麻木,四十多天,天天一样痛。结了疤我就更受不了,因为全身的伤又疼又痒,邵辽怕我晚上抓破了,就把我手绑在床头。因为右手腕也是才结的疤,他只绑手指,绑得非常牢。
至于喝药喝到吐,没见过荤腥,天天喝粥,这些都是小事了。
这些天发生了两件大事。
在我结疤的时候,六部落投降了。在我开始脱疤时,六部落的统领要来拜见邵辽,并献上第一次供品,签订属国条约。
我看到了卫猎风的奏折上呈列的死伤人数,主要是詹赫的前锋军死伤,直接过半,而萧临的军队则死伤轻微。
按理说詹赫如此军功,邵辽应该把他召回京城,好好奖赏。可邵辽让我以我的名义,命令詹赫留在夏丰城,等属国条约签订后,入六部落驻守。
在为了别人的时候,我就变得十分固执,劝说邵辽不成就与他顶撞起来,结果是被他强要了。
他一直没动我,因为顾忌伤,这下血痂全裂开了,他竟然还用手撕血痂,将我难得有的强硬态度全部摧毁,哭着认错求饶的模样狼狈极了。
这个人像是从不会心软一样,他面无表情的将指尖卡进血痂裂缝,倘若我事先捂住,他就换个地方,反正都是伤口,我根本躲不过来,他就能在我用手抓着他的时候毫不犹豫地将血痂撕掉,我痛得喘不上气,他却还在撕别处。
虚弱的身体不足以支撑我的软弱意志,我认输,我哭着说我错了,求他放过我。
邵辽想听的就是这个,他吻在我眼角,舔去泪水,哑声说道:“下次记住了,别再为了别人犯错,你就是个怯懦自私的孩子,何必做这种无用功来证明自己呢?”
我忍住啜泣,声线微抖,回道:“知道了……”
邵辽的碎吻温柔深情,仿佛他手上沾的血不是我的,他开口的话锋利冰冷,就像也要沾以我血:“你说你这么傻,顿悟谷怎么会传给你呢?”
“不是的……”
“嗯?”
“不该是我的。”我黯然说道。
我很早就知道的,我很没用,我很傻。
顿悟谷虽然只传一人,但最初收徒并不是一个,凡是看中的师父都带回谷,我与别人不一样,我是师父养大的。师父说我是被海浪冲上乱石滩的,因为才出生没多久,竟然没被淹死,父母应是在海难中丧生了。
我是真的很笨,正常孩子一岁左右会说话,我四岁了才会说,而且只是单个的词。走路也很迟,七岁都经常走不稳而摔跤。和师父挑选来的师兄们相比,真是云泥之差。
尤其是四师兄,他什么都特别优秀,对我也特别好,深得师父喜爱。师兄们一个接一个被淘汰,只有他留下了。
可是在我十岁那年,师父突然赶他走,态度坚决。四师兄不以为然,收拾了东西就走了,至今我都不曾见过他。
然后师父就开始逼我识字背书,习武练剑。识字慢,背不下来书,就从早到晚坐在书桌前,每晚师父都会检查功课,错一个字就要被打手心一下,我错字连篇,就不停地被打,手心红红的,碰都不能碰,很疼。
早上要起来练基本功,晚上睡前则是练剑,我平衡差,体力也不好,左脚绊右脚的事常有。师父恨铁不成钢,就用木剑打我。
十岁到十七岁,师父好不容易把那些传下来的知识灌进我的脑子里,他却仙逝了。
师父死时长叹一口气,颤巍巍喊了一声四师兄的名字,然后死不瞑目。
我不恨师父,虽然他经常打我,但若不是他这般教导我,以我的资质恐怕连普通人都不如。我只是想不通,为什么要选我,明明那些师兄们都好我千万倍。
或许就是因为儿时自卑,我骨子里就是顺从与软弱,长大后虽化为温顺这一看起来挺好的词,朋友和我交往都知道我脾气好,所以也用很温和的态度与我相处。唯独遇到了邵辽这个强势的家伙。
他就像师父回来了,总是管着我,给我一种熟悉的压迫感,我习惯性的服从。甚至在打了胜战后被夸奖都会感觉像师父在夸我一样。
我第一次觉得我还是有用的,暗暗欢喜。
喜欢他,也是情理之中。
至于疼痛,它长久以来都与师父的存在为伴,我对师父的感情就是混杂着这些疼痛,喜欢本就是会有痛的,很正常。
有着畸形观念的我不恨邵辽,就像不曾恨过师父。
无论如何,都是我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