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臣非人》鲜衣不谙

12、重登朝堂

　　“好的差不多了，一点儿痕迹都没留。”

　　邵辽说着抹完最后一下玉肌露，将小瓶盖好，放在床头矮桌上。我坐起来把衣服系好，顺便看了眼伤，如他所说，退痂后只剩淡红的印子，过两天红印就会退掉，到时候真的就一点痕迹都没了。

　　用了太多次玉肌露，我知道是什么过程。

　　唯独有几处被撕过的伤口重长了痂，还没掉。看到它们我就条件反射的感觉疼，感觉害怕。

　　“怎么都不说话了？”邵辽偏头到我面前，看着我问。

　　我一惊，以为自己漏听了邵辽的话，忙回道：“对不起……”

　　邵辽微微皱眉，问：“为什么要道歉？”

　　“我……”

　　我不知道。

　　“好了，换衣服，该上朝了。”邵辽把话题打断，我才从不知所措中解脱出来。

　　久违地穿上官服，邵辽帮我束腰带时，淡淡说了句：“瘦了。”

　　我没说话，我本来除了有事，话就不是很多，这两个月话更少了，基本上邵辽不问我，我是不会说话的。

　　邵辽让侍女进来给我束冠，而他则在服侍下换上龙袍。

　　早膳也是我两个月来第一次碰荤。

　　虽然我看起来有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感觉，第一印象都觉得我只吃素，其实我是很喜欢吃肉的，而且有时候没烧熟的带血肉我都能吃下去。

　　邵辽在我吃饭时，突然问道：“恨我吗？”

　　我咬着筷子微微愣住，然后摇摇头。

　　他看出我没有撒谎，便笑了。

　　朝堂上百官看到我终于“大病初愈”来上朝了，都寒暄一番，而卫猎风竟然一点愧疚都没有，他觉得自己做的很对。

　　我莫名很气这一点，他不可能没看到奏折上的血。

　　右手的结痂破过，我及时擦掉了，但是有些奏折上留下了淡红的血痕。至于卫猎风的奏折，我特地在上面留了血。

　　就算这样，他也觉得邵辽是对的吗？

　　早朝无非是讨论关于明天的六部落统领入京之事，主要是礼部负责，龙卫兵也不得疏忽，百官觉得这是开国第一件立国威之事，个个都笑容满面，说个不停，反倒是我沉默无言。

　　时至今日，我依旧认为六部落这件事很奇怪。

　　首先是詹赫，他给我寄过几封信，我回的都是邵辽的意思，“我很好”“要把六部落拿下”之类的，他难道就察觉不出来吗？还傻乎乎的送死？

　　其次就是六部落的投降。遂朝打败六部落是几乎将那帮蛮夷人的领地完全吞并，他们才投降。茹毛饮血的蛮夷人怎么就脑袋转得这么快？才被打败几次，就投降了？

　　最后就是这位神秘的统领。究竟什么人能把六个桀骜不驯的部落全部控制住？

　　明明整件事都透着不对劲，可没人愿意听我说！我暗暗握紧袖中拳，抿紧了唇，心生不甘
　　。
　　若是在以前，我想调查什么，他们都会支持我，可现在却一个两个都想把我死死困在这宫墙中，他们都觉得守这天下很简单，却不知这比攻天下要难上许多倍。

　　“谢爱卿以为如何？”邵辽突然发问，将我惊醒。

　　刚刚都在说什么？我压根没听，现在自然答不上来，慌乱之下嗫喏回道：“嗯……挺好的……”

　　邵辽笑了一声，说道：“既然宰相也赞同，那就下去办吧，散朝。”

　　我抬眸看到邵辽招了招手，便跟着他从殿后门出去，顺着走廊往书房，他在一处驻步，问道：“朝上在想什么？”

　　“没什么……”我低头回道。

　　“没什么？”邵辽轻笑着伸手把我头抬起来，“站在最前面一脸不情愿，是不是觉得他们都是蠢货，连朕也不例外，自负自满，把你这等人才给浪费了？”

　　“微臣不敢。”

　　“六部落就算有什么暗地里的手段，盛朝大国也不至于被一群蛮夷攻下，更何况詹赫与萧临都驻守夏丰城。”邵辽放开我，负手而立，看远近宫殿，缓声说道，“若是派你去，自然能解决问题，但是朕无法亲临。你若是意外受伤甚至身亡，朕是先杀詹赫还是萧临？杀了他们有用吗？另外，詹赫居心不正，朕早就知道他不是能久用之人，而且他对你意外地在乎，让你过去岂不是迎了他的心？六部落之事有诡，但朕宁愿用天下为赌，也不想拿你冒险。”

　　我犹豫再三，说道：“以前你不是这样的……”

　　“以前……”邵辽陷入回忆几秒，说道，“只是你没发现罢了。我不跟着你，杜七杜九也会跟着你，若不是你那次执意要我们倾兵而出，遂军攻入本营你也不至于无人保护。那次真的把我吓到了，从那以后，我再不敢把你一个人留下。”

　　“都是装的是吗？”

　　“算是吧。如我之前所说，我之前摸不清你的底，所以不敢冒然动手，万一你跑了，我怎么办？”邵辽笑着搂住我的肩膀，“如果早发现你其实简单得很，我也不至于忍那三年了。”

　　早有预谋，是我没看出来。

　　“我的办法的确有些过分，但是它能保证不会失败，小燃，我可以在战场上输，我再打回去就好。但感情上是不可以输的，我从不相信忠贞不变的爱情，我只要你待在我身边，哪怕心不在都没事。”邵辽紧紧抱住我，低头靠着我的头，声线竟然在颤抖。

　　这一刻，我想到了佘贵妃，想到了变成走狗的卫猎风，想到被女儿都在宫中的萧氏左右将军，想到被针对的詹赫……

　　用佘贵妃来控制卫猎风，难怪那个男人甘愿做走狗。

　　邵辽从来都没信任过这些兄弟，他同样也不信任我，他谁也不信，看上去重情重义，其实无情凉薄。

　　真是做帝王的好料子。

　　……

　　是夜，卫猎风传报，说六部落统领入京了，还提前献上贡品两件。

　　“连夜入京，还真是心急。献的什么东西？”邵辽在外间说话的声音传进来。

　　我没出去，因为我才上过药，只着单衣躺在榻上翻书看。不多时，邵辽让卫猎风去安顿那些人，切记盯牢。然后他走了进来，把一个木球递给我。

　　“这就是那个六部落统领提前送的东西，说这个球里面是第二件，能弄开吗？”

　　这个木球挺大的，我得两个手抱它，木球是由不规则的细小木块拼接而成，竟无比光滑，这种工艺实为少见。

　　我随手按了两个木块，木球的另一处有两排木块突起，形状曲折。

　　这是师父教过的机关术！

　　六部落统领是何等人，竟然会解这种机关术。我不禁打起十二分精神，抱着球开始解。

　　木球在我手中开始变形，凹凸不平的它让我很难抱住转方向，不过很快它就变成了一个正方形，我再将之还原成球形，不过这个球面的木块整整齐齐朝向一个方向，我按下顶端的正方形小木块，所有木块都凸了出来，露出里面的机关。

　　将顶端木块一扭，木块们纷纷下降，变成了一个无顶的盒子，盒子中躺着个玉佩。

　　“普通的和田玉，竟然敢作为贡品送上来，这六部落统领想死吗？”邵辽伸手就要拿玉佩，却被我抢先拿走了。

　　我翻来覆去仔细打量了玉佩，指尖摸过玉佩侧边的一个小缺口，傻傻地笑了。

　　等我反应过来我做了什么后笑意凝住，抬眸看邵辽，他果然阴沉着脸，问道：“这是谁的？”

　　“师兄……是我师兄的……”我忙解释道，“我很久很久都没见过他了……”

　　“顿悟谷不是世代只传一人吗？”邵辽将玉佩夺走，打量着问道。

　　我手指微抬，又放下，不敢去抢。

　　“一开始收很多，最后只留一人。师兄是最后一个离开的……”

　　“你师兄玉佩在这，看来你师兄和那个统领怕是有什么关系，他把玉佩送给你，你怎么办？”邵辽笑问。

　　“师兄和我十一年没见了……”

　　“很想他吧？看见玉佩笑得真好看，我还没见你这么笑过。”邵辽一手挥开木盒，木盒在地毯上摔了几圈才停下，我不知所措地看着邵辽把玉佩丢到地上。

　　又把他惹生气了吗？

　　“我错了，你不要生气……”我想也不想的就认错，蜷起身体，下意识护住还没落的痂，“玉佩我不要了，随便你处理……”

　　邵辽挪到我身边，用手抬起我低下的头，吻了上来，黏腻的吻让呼吸变得很困难，他的手上移，没入发间，另一手则拽掉没系紧的衣袍，丝绸顺着骨架纤细的肩背滑落。

　　做了两次，血痂裂开后邵辽竟然放过了我，给我上药。

　　果然认错还是有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