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悬一线》高臻儿

13、第十三章 赵泓易假意成亲

　　栗仁起了大早，今天就要随赵泓易回京，栗仁又是一身男装打扮，早早地就等候在了大门口。赵泓易快步地走到了门口，身后跟着郭维，还有几个仆人准备乘马车。赵泓易看见栗仁先是一愣，“你？”“将军，我已准备好，随将军前行。”栗仁说完唇角一扬，露出浅笑。
　　郭维说话了：“你长途骑马可以吗？到时候可不要叫苦叫累。还是坐马车随后再来吧！”栗仁摇摇头，“自幼随父亲练习骑马，我可以的。”赵泓易右手一挥：“上马，出发！”五六个随从骑马，郭维也上了马，栗仁看着赵泓易的背影，她跟在赵泓易身后，郭维跟在栗仁的后面，一行人就这样速速启程了。
　　赵泓易骑马的速度并不快，在这大雪堆积的街道上不时路过几个行人，赵泓易有意放慢了速度。栗仁觉得他不像传说中那样嗜血，这个男人有什么样的经历让栗仁觉得好奇。栗仁对这洛阳城还是很熟悉的，经过外城就是城门了，将军府在内城里，要经过城中最热闹的街道，如今也是变的门庭冷落。栗仁朝自己的家望去，那一片区域已是萧条，房屋破败，在战火中被摧毁。
　　一行人快速地出了城门来到了郊外，大雪后的空气格外的清新，中间的马路也是被冰雪覆盖，两旁的矮树丛上挂着冰棱，盖着雪花做成的棉被。气温也是极低的，在这样的天气赶路也是雪上加霜，冷风像刀子一样划过脸颊，刺的脸上生疼。栗仁更是全副武装，用一块白布从头上围绕下来包着脸颊，只露出眼睛，手上也戴着厚厚的手套，全然像个大笨熊。不过她骑马的速度倒不慢，紧紧地跟在赵泓易的身后，对于一个女人来说也是不容易。
　　走了大半天了，一路上时快时慢，有的地方路面结冰，就连马儿都小心翼翼地才能通过，有时候还要下来牵着马儿走，这一路还真是艰难。到了午后，一行人也累了，马儿也要休息了。“吁”赵泓易第一个叫停了马，“休息下，吃点东西，下午再赶路。前面有个亭子。”
　　大家都下了马，在亭子里坐下，赵泓易和郭维一起，别的士兵坐一堆，栗仁挨着赵泓易坐着。“将军，吃点饼子吧，喝口酒热热身！”郭维从背后的包袱里拿出干粮，还有酒。赵泓易接过来，把饼子分成两半，一半递给栗仁，“给！”简单地一个字。栗仁接过饼子慢慢地吃了起来。赵泓易喝了一口酒，“真爽，郭维，你也喝点。”郭维接过来喝了一口，“真解渴！”不觉地说道。
　　栗仁吃着饼子，还真的是饿了，这烧饼硬硬的难以下咽，有点要噎住了，急忙咳了两声，“水，哪里有水？”水还留在马背上，马儿拴在亭子外。赵泓易顺势就把手里的酒递给了栗仁，栗仁也管不了那么多，拿起来就喝，这一下虽解决了差点噎住的问题，可这辣酒简直是辣到心里了，栗仁俯下身捂着胸口，干咳着想把这酒咳出来，脸颊已经通红了。“哈哈哈哈……”赵泓易看着栗仁的囧样笑出声来。“这什么酒，这么辣？”栗仁也是喝过酒的，可这样的烈酒却是少见。“苞谷烧，天冷暖身的。”赵泓易说。
　　“我不用这暖身，谢谢！”栗仁看着赵泓易的笑脸有点生气，起身就朝马儿那走，去拿水喝。栗仁拿了水就面向路边的树林，赵泓易居然会笑，而且每次都是嘲笑自己，想着都窝火。赵泓易正坐在亭子里盯着栗仁，栗仁故意把头望向树林。过一会栗仁顿觉异样，睁大了眼睛又赶紧别过头来，原来是树林里有人在方便，是一行的男人在树林里小便。栗仁脸都羞红了，急忙转过身。赵泓易还是看着栗仁，他早就知道树林里有人在方便，不觉得轻轻笑出了一声，就起身走向栗仁。栗仁背对树林，站在原地也越显尴尬，她猛地抬起脚走向路的对面，这一急着走路顾不上看脚下，湿滑的路面像个溜冰场，栗仁不由自主地摔倒了，向路边的斜坡滑去。矮树的枝桠被冰裹住很是锋利，一下就把栗仁的棉衣划破了。
　　真是丢丑呀，栗仁此刻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她无奈地看着自己身上的雪和尘土，胸前的衣服被划出了一个大口子，和这群男人一起还真是倒霉。这时肩膀被人从后面拍了一下，栗仁还是半趟在斜坡上，她仰起头看着后面，是赵泓易。赵泓易忍住笑地看着她，把一只手伸到了她的眼前。栗仁撇着嘴巴伸出手握住了赵泓易的手，赵泓易拉她从斜坡下上来。“真倒霉。”栗仁悻悻地说。“我倒觉得很有趣。”赵泓易嘴角含笑。“不和你说了！”栗仁欲转身离开。“还想跑吗？注意脚下，小心那边的水塘。”赵泓易大声地提醒栗仁。
　　栗仁转过身来，对着赵泓易，“跑哪去，这冰天雪地哪里可去。你转过身，不许看我。”栗仁知道自己的衣服多处被划破，这个样子也是狼狈之极，可是男装的衣服就这一身，要换衣服也要有条件，这条件到哪里去换衣服。“不用麻烦了，这个给你。”赵泓易说完就解开自己脖子上的披风，取下来披到了栗仁的背上，慢慢地给她寄好，栗仁就呆呆地看着，心想这个男人现在还是很温柔的，心里竟然有一点感动，随即栗仁又摇摇头，心想不能被迷惑，自己依附他不过是为了找个靠山。“你的小脑瓜在想什么？”赵泓易看到了栗仁的表情。“没什么！”栗仁急忙回到。赵泓易又恢复到面无表情继而转身，“都上马！晚上留宿郑县。”
　　一行人来到了郑县，这是洛阳和汴州之间的大点的镇，好不容易找了家客栈休息，栗仁可是要好好洗漱一番。栗仁换回了女装，正要出房间去吃晚饭，听到了同行人的说话：“将军这次真奇怪，还特意找了城里客栈住下，不是说要急着赶回去有事吗？”另一个说：“将军的心思我们哪明了，不要多议论，不过将军近来的心情好像是好一些，不像以前那样不苟言笑。”栗仁听着，赵泓易这样还叫好些，以前是有多讨厌。那两个人说道：“那个新来的小厮是谁？将军是在照顾他吧，要不我们今晚就可以赶回汴州了。”“快走吧，去吃饭了，将军的事情我们不要管。”栗仁听完知道是在说自己，顿时想起中午无意撞见男人方便的事情，突然觉得这样一身女装下去真是不好意思。就这样杵在门口不知怎么办？“郭小将，麻烦你和赵将军说声我就不下去吃饭了，我先休息了！”在房间里啃饼子也是好方法。
　　经过一夜的休整，栗仁反而觉得身上愈加的酸痛，长途骑马确实比想象的难受。栗仁没有晚起的习惯，加上身上的不适早早就起了床，洗漱完毕用了早饭，在楼下等着赵泓易一行人。赵泓易准备妥当也要出门，看到坐在门口的栗仁。栗仁今天换回了女装，昨天的那一身男装已经脏破了。赵泓易看着栗仁，“这样穿也漂亮！”栗仁看了看自己，不过是些朴素的粗布衣服，也没有那么好看呀！“夸奖了！”栗仁回到。
　　“你还吃得消吗？”赵泓易知道不经常骑马的人会有不适。
　　“可以坚持，我不会拖后腿，也不是来享受的。我没事！”栗仁说道。
　　“那你为何一定要做的我丫鬟？”赵泓易问话间走近了栗仁，两眼直盯盯地看着栗仁，栗仁被看的不好意思，俯下了头。
　　“因为我没有去处，我只想有个容身之所。”栗仁低声回答。不知怎的就说了实话，在赵泓易面前没有说假话的勇气，他是那样地威严。
　　“这么说你不怕我？”赵泓易问。
　　“怕你，为什么怕你，你又不是老虎，也不是三头六臂。”栗仁仰起头看着赵泓易。“在这乱世里一个女人想要生存是何其的艰难，我的家人都失去音信，我无家可归。”
　　“这倒是实话。不过我可是杀人如麻的，你真不怕？”赵泓易声音变的很低沉。
　　“不过就是死，怎么死都一样，有什么怕的？”栗仁说完咬了一下牙。
　　赵泓易的眼眸变得不那么严肃，“这么说来我们还是有点相像。你要做一辈子我的佣人吗？”这话可把栗仁问到了，她其实也没有主意。
　　“不知道，我现在只想找到家人。”栗仁回答。
　　这时其他人也都准备好了，走到了客栈的大门处。几个随从看见栗仁的女装也吃了一惊，赵泓易可不想多呆，对郭维使了个眼色。“全部人马上启程！”郭维大声地说着。
　　赶了一天的路终于到了汴州，这里比起洛阳显得繁荣些，洛阳已是被战火摧残的破败不堪。“将军府就在前面！大家都跟上！”郭维对后面的人说着。栗仁抬眼望去，将军府颇有气势，门口的两个大狮子显得威武庄严，朱漆大门上悬挂着“大将军府”的匾额。一行人下了马，赵泓易走在前面，栗仁跟着，后面是郭维，一起进了府。
　　不少下人站在路边迎候，赵泓易对他们微微点头。三人一行走过几百米的广场来到了正厅。正中的金丝楠木的椅子上坐着一个老太太，满头的白发，头上装饰着一只绿玉金簪，手里扶着鸠鸟头状的拐杖。 “孙儿给奶奶请安！”赵泓易行了个礼。栗仁和郭维也赶忙跟着行礼。老太太这才抬眼看了看，慢慢地说话了：“泓易呀，在外辛苦了，回来就好。一会一起用晚饭。去收拾下吧！”老太太说完起身，“那个丫头是谁？”“是新来的佣人。”赵泓易回答。
　　老太太点点头，身边的一个女子连忙扶住老太太的手臂。“芸娘，你安排一下，我先去休息。”老太太抽过手，另一个丫鬟急忙上前扶着老太太走了。
　　芸娘看起来有点瘦弱，身着白色罗裙，梳着随云发髻，无一装饰，可是更显得楚楚动人，特别是一双杏眼顾盼流芳，让人心生怜惜。“三弟长途奔波辛苦了，收拾下就来用晚膳。这位女子我会安置好，不会让她吃苦的。”芸娘说完笑了笑。她的声音很温和亲切，栗仁觉得这声音都听着暖暖的。赵泓易死死地盯着芸娘，“你还好吗？”芸娘笑着点点头。“你随我来吧！”芸娘对栗仁说。两人一起朝后面走去。
　　正厅后是一个小广场，两边摆满了各种兵器和石墩，“这是习武堂，”芸娘介绍着，“后面有映月池。先月亭的后面更生阁就是泓易的住所。哦，将军喜欢独处，我和老夫人住在前面的兰庭。”一路上芸娘给栗仁介绍着将军府。绕过池塘她们来到了更生阁的后面，这里有一处假山，引水到此形成一个人工湖，上面还建有一座木制拱桥。
　　“这里的春在堂本是准备给客人用的，用处极少。这里离更生阁很近，也方便你照顾泓易。”芸娘说着就推开门进去了，这里打扫的很干净整洁，屏风后面是内厅，摆着一张黄花梨的月洞门罩架子床。这么好的住处倒让栗仁有点不好意思。“这，这也太好了，我只是一个佣人，配不上。”栗仁急急地说。
　　芸娘笑着摇摇头，“哦，你就叫我芸娘，看样子我比你大，芸姐姐也可以。你是将军的贵客，理应这样安排。”“我不是 。”栗仁急着说。“我就是个奴婢，真是让我受宠若惊。”芸娘看着栗仁着急的表情，“看看你身上的披风，这是将军的吧，说明将军有多重视你。”栗仁回头看看自己身上那深红的缎面披风，“是，可是，这……”栗仁才不相信自己有多重要。芸娘已经转身走到了门外，“你休息下，你只负责伺候将军，一会张总管会来，有什么不清楚的问他。”栗仁对芸娘行礼：“谢谢芸姐姐。”栗仁打开衣柜，这里面居然还有衣裙，都是些上号的料子，简直让栗仁的双眼放光。换了干净的衣服趟在床上，“哇！真舒服，”栗仁自言自语地说，身上简直都要散架了，这么舒适的床真是让人懒得不想起来。栗仁心想这是一个好的开端，比在都尉府要好太多了。“咚咚”敲门声打断了栗仁的思绪。“杜姑娘”来人自我介绍起来，“我是张总管，刚才迎候将军时见过面的，芸夫人吩咐我过来。”
　　“是的。”栗仁打开了门，张总管个子不高，矮矮的显得有些胖，红红的鼻头，眼皮总是耷拉着像没有睡醒，就像耷耳朵兔子样可爱。栗仁虽觉得张总管有趣也不敢怠慢。“张总管，我是栗，杜仁，有劳了，以后还望总管多多指教。”
　　“杜姑娘客气了！”张总管说道。“有什么不清楚的事情问我便是。大将军没有特别的喜好，就是喜欢习武。你可要伺候好将军。”
　　“是，我知道。哦，别叫我杜姑娘，叫我杜仁就好。”栗仁说。“芸夫人？就是芸姐姐吧！那个老太太是将军的奶奶？就是老夫人了。府里还有什么人呀？”
　　“府里女眷多，也就老妇人和芸夫人。将军常年在外，难得在家。”张总管回到。
　　栗仁心里纳闷，“那芸夫人是将军的姐姐吗？”赵泓易看芸娘的眼神有点异样，这眼神异常的温柔，让栗仁的心里好奇。“哪里？芸夫人是二公子的夫人，二公子早年和三公子一起征战，可惜英年早逝。这么多年芸夫人也没有另嫁。我跟随老夫人一路走来，府里的事情没有我不知道的。杜姑娘不要乱猜。”张总管说完叹了口气。栗仁准备再问，可是这答案让她的心里七上八下。栗仁也觉得暂时不要问这家长里短。“将军在哪里？”
　　“在餐厅准备用晚饭了。杜姑娘怎么用膳？”张总管说道。
　　“我就不去了，我只是伺候将军的下人。和下人们一起吧，听总管安排。”栗仁回到。张总管也没有反驳，这杜仁的身份也倒是很尴尬，说是下人吧，她可是将军亲自带回来的，平时将军可不管这下人的事情。说是主子吧，将军也没有明话，只说杜仁是自己的专属丫鬟。栗仁看出了张总管的为难。“张总管，你就把我当下人指挥，没事的。”栗仁说完笑笑，“我可是很能干的，现在是要负责上菜吗？我也在厨房做过，这些活都没有问题。厨房在哪里？我去忙。”栗仁说完就朝外走去，要不是张总管跟着，铁定会迷路。
　　餐厅里只有老夫人和芸娘，还有赵泓易，三人坐在一张大桌子上，看上去格外的冷清。老妇人先开口说话了：“泓易呀，你也老大不小了，成亲的事情不能再拖了。早生几个孙子也好让我热闹热闹。”芸娘也附和道：“是呀，三弟，平常就我和老夫人在家，实在觉得冷清。三弟可有中意的姑娘？”
　　赵泓易还没有开口，老夫人接话说：“泓易娶亲可不能怠慢，小户人家的女儿可不行。我们也是官宦之家，世代为朝廷效力。我儿是唐朝宰相，泓易现今也是一等的大将军。”老妇人顿了顿，“皇上有意将安琴公主许配给你，就看你的意思了。”
　　赵泓易一脸的不乐意：“孙儿常年在外征战，恐怕会有负公主，孙儿自会回复皇上。至于成亲一事，需要从长计议。”“还怎么从长计议，你二哥像你这么大都娶亲成家了。你也早该成亲了，还要等多久？”老夫人生气地问着，“赵家到我们这一辈男丁单薄，转眼你二哥已经去世五年了。你一定给赵家多续些香火。”
　　芸娘看老夫人这么激动，“奶奶，别生气。三弟心里有数的。皇上指派公主虽是好意，也可能是对我们泓易不放心，担心他的势力太大。娶公主自然是好事，可这事还是要看缘分，两人相处时能说的上话才是重要。”
　　老夫人一听这话一下来了气，大声地说：“哪家成亲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也算的上门当户对才能嫁进来。难道真的看着泓易胡闹，难真的随他去娶那个来历不明的野丫头？我看公主是最好的人选，就这么说定了。”老夫人说完还咚了咚拐杖。
　　“我不会娶公主，我心里有人了！”赵泓易看着老夫人说到，这声音还是冷的没有温度，又看着芸娘。芸娘赶紧低下了头。
　　老夫人见此情形稍微软了些，“芸娘为我们赵家吃了不少苦，既然她也不想另嫁，我决定认芸娘为干孙女，泓易呀，以后芸娘就是你的姐姐了。至于你娶亲的事情再好好商量吧！安琴公主好像也有些不愿意，到时候看皇上的意思了。”
　　赵泓易听完没有说话，只是盯着芸娘？什么时候收芸娘成了自己的姐姐？芸娘的头更低了，不敢看赵泓易。“芸娘的意思呢？你也同意吗？”赵泓易问。“你知道我的心吗？……”
　　芸娘低着头没有说话，老夫人赶紧接话道：“以后你要叫芸姐姐了。你今天带回来的那个丫头是什么来历？不要随便招惹来历不明的人，越是美艳的女人就要提防，免得想甩都甩不掉。”
　　赵泓易听着这熟悉的话语心里的怒火一下就冲了上来，芸娘也是默不作声更是让人生气。赵泓易却不想让芸娘难堪，只有先忍住怒火，把头测向一边望着门外。这时门开了，一个绿衣仙子进来了，她穿着丝绸的绿色罗裙，梳了飞天髻，殷红小嘴，显得俏皮可爱；她的双手捧着菜，每个步子小心而又肯定，慢慢地朝赵泓易走来。只听见赵泓易高声宣布：“我要娶的就是这个人。”芸娘急急地抬起头观望。栗仁也连忙张眼望向赵泓易，赵泓易的手指向自己。“我要娶的就是杜仁。就是这来历不明的野丫头。”栗仁的心里咯噔一下，不知道做何感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