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郡主》灵球一一

9、守陵人

　　苍离山满目疮痍，幽深腹地却是郁郁葱葱，处处生机。
　　时隔二十万北蛮大军围困万夫城的三年后，何箐终活的稍像个人的样子了。山中捕猎，偶有路遇冒着汩汩山泉的浅洼，她木着眼瞧也不瞧那洼面上映着的骨瘦如材的女人，手脚麻利的取了瓦罐装满了水，起身便往前急行了。如今的她，满脑袋的如何多猎些野味，如何多寻些果腹的吃食来喂饱她家的一顿能吃下常人孩儿两顿饭的胖娃。便是夜里梦着断手断脚的万夫城兵卒，也能拍手赶跑再接着睡过去。
　　“清河，快些，日头要落了。若赶不回去，咱们就得再呆在这山中过一宿了。” 赵四喜卸下肩上扛着的箩筐，叉着腰冲她吼，“你手脚这般地慢，待你家去，你家胖娃都要饿昏过去咯！”
　　“四喜姐姐，你且往前去追牛大嫂她们，待我摘了这酸果子便来。”何箐手脚不停，见赵四喜掳了袖子扛起她那大箩筐真如她说的往前便走，也不耽搁了，忙拽了三俩个下来跟了上去。
　　山中虽不曾见着大的野兽，夜里怕也是不大安生的。她们这一群人里面，连个壮年男子也不曾有，若真的碰上，怕是要坏事。
　　“四喜姐姐，给你，”何箐塞了个酸果子进赵四喜的嘴里，趁着人瞪她的空，又塞了两个进她的袖袋，“二果儿爱吃！”她笑的人暖洋洋的，赵四喜又瞪了她一眼后，嚷了声“败家大夫人”，想及家中小女儿嚼着酸果子那小脸上如这人一般的傻笑后，愤愤地剁了脚，将喉里的话咽了回去，腾出只手拽着她的胳膊快步往前追人去了。
　　“就晓得吃，给我这妇人吃个啥？留着给胖娃吃去！你可别磨蹭了，若给山里的野兽吃了去，凌老丈可说了他凌氏万万进不得这山来搭救咱们出去的！”
　　知晓赵四喜刀子嘴豆腐心，何箐也不往心上去，她胡乱说，何箐便胡乱的应，“可不，那老头哪有四喜姐姐你待我与我家胖娃好！嘴上说甚么自己是守陵人，最最尽忠职守不过，也不知是守的何人的陵，自打咱们落得了这处，成日里便见他与他的兄弟并几个儿子饮酒，哪有见着他往那陵墓里去过一趟？更遑论进什么山林子救我个不起眼的妇人了……”
　　“是，是，我的败家大将军夫人哟，少说两句罢。”
　　再如何，她们一行妇人幼儿大难不死，也算是老天开眼了。胡乱闯入守陵人的村落，得人收留并活了下来，便是守陵人怠慢她们，也得心存感激的。
　　何箐知道赵四喜的话中之意，便不开口了。不论守陵人凌氏收留她们一行甘不甘愿，存的何种心思，她凭着这清河郡主的玉饰既能让他们收留了她们，没道理三年后还能让他们将她们赶出去了不成？
　　待她二人回得村中，胖娃一个猛子便扑了上来。
　　四岁的小儿不明白自己的娘亲为何要丢下自己；不明白平日里对他笑眯眯的凌爷爷为何要将他的吃食翻在地上，害他饿了两日的肚子；更不明白为何他娘亲不在的几日里他怎么一下子便成了吃了败仗害死虎子他们爹的大坏人的孩子了？
　　他哭的撕心裂肺，抱着他娘的脖子恨不能长在他娘的身上，再不离开他娘了！
　　“娘亲，你怎么才回来？你也不要胖娃了么？胖娃想你想的厉害啊……“
　　何箐给她的孩儿撞的跌在地上，半天起不来身。她一手扶着胖娃硌手的后背，一手揉着自己的额，细细地哄了他，胖娃仍哭的不停。
　　何箐恼了，将胖娃稍稍推开些，”你要懂事！“
　　胖娃见他娘竟推开了他，拿手拽住她娘的发，哭的更凶了。
　　震耳的哭声绕在她的头顶，何箐给孩儿的蛮劲儿拽的疼眼前一黑，便脱力的有些抱不住他。
　　“松开，松开手，”这小子明明瘦的跟个柴火棍一般，手上劲儿却不小，这般用劲儿的拽着她的发，是想生生拽掉她这稀疏可怜的几根发么？何箐眼前的黑幕里冒出了零星的银色星芒来，她轻轻低喃着时还不忘心底里数落自家的孩子，“人家家里有孝子，日日端茶伺候，轮到我，怎么就成了混世魔王呐？”
　　何箐觉得自己撑不住了，仰头想叫人，不想“砰”的声仰面倒在地上，一口气没喘过来，便昏了过去。
　　胖娃发出声尖利的叫声，生生地将小手中缠着的发给他娘揪了下来。他看见他娘亲脑门上的血，吓懵了，眼也红了，拍他娘的脸叫他娘醒的时候，手上的力道愈发地大的狠。何箐五日不眠不休，身子底子到底差了些，连年的抗饥挨饿，将她的身子败坏的愈发厉害。本因不放心孩儿提着口气，萧肃这般几下一拍，何箐彻底疼地晕死了过去。待赵四喜来与何箐送烤熟的兔子肉时，便见着如血狱里爬出来的小鬼一般的萧肃正趴在他娘亲的身上狠劲拍打他娘的脸。他背着身子，满手的血，满身地戾气，赵四喜隔着老远犹能隐隐地看见那小儿嘴边上血顺着他的身子往地上淌了下来，仿佛他在生唌他娘亲的血肉一般！
　　她惊骇万分，顿了下便颤着手上前将萧肃提了起来，拿绳子捆了扔在塌上。男童带着恐惧凄厉地哭嚎娘亲的声，终是没让她将他的嘴也给堵了去。深吸了口气，待收拾干净了何箐身上的血，见着不是小儿啃咬所致淌血，赵四喜才撕了块兔子肉堵住了萧肃厉鬼般的叫喊。半晌，不过双十年华的赵四喜捧着头哭的满脸沧桑，形容如垂暮老妪，脱力歪倒在何箐的边上。
　　何箐一睡便是三日，醒了后与赵四喜又抱着痛哭了场，又将那将人折磨的人不人，鬼不鬼的山茄子粉狠狠地咒骂了番，险些又晕了过去。好在胖娃见她娘亲醒了，凄凄厉厉地一口一声地娘亲唤着让她撑住了这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