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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说教 ...

  •   “我的大将军夫人诶,您可莫要再生事了!“
      赵四喜前脚方迈出她这屋子,李家的大嫂子并孙家的大嫂子便来瞧她了。两人放下手中的篮子,隔着丈许打量倚在石床上的她。
      果真是个娇贵人儿,累不得,气不得,更怠慢不得。那山中捕猎,不过寻常妇人半晌的工夫,到这萧大将军的夫人这,拖了大伙的脚程不说,竟连昏睡了三日才将将醒了来。
      “您与您家的小公子一顿才吃得几口食,哪就需得您亲往那山旮旯里头钻去了。可听大嫂子一句劝啊,莫要再去那山里了。您瞧,您不在这几日,小公子都瘦得脱了层皮了,”李家大嫂上前几步,伸手欲抚萧肃的头,“瞧这眼哭的……“
      “娘亲,”萧肃偏头躲开,趴在她身边,接着掉他的金豆子,“胖娃肚子不饿,胖娃日后每顿可少食一碗饭,娘亲莫要再去那山里了。胖娃懂事,胖娃听话,娘亲莫要再丢下胖娃咯……”他想伸手予他娘将面上的泪擦去,伸至他娘跟前大约是想及他前几日不小心将他娘的脸给拍的拍出了血,吓得又缩了回去。连着小身子也贴着了墙,瞧那样,恨不得将整个身子缩进墙里去了似的。
      何箐瞧的眼酸,撑着起身将他半揽在怀里。
      萧肃从未与她分开如此之长的时日,他一个四岁的小儿,肚子饿了便哭,气狠了便要找人打一架。他性子本就暴烈,因着一岁时她予他食了山茄子粉便更添了些戾气。她在还好些,他总是要听她这娘亲几句的,她一时离了他,着家时又未及与他说道清楚,她这般一睡不醒仿若村中前些时候去了的妇人的病样子,这孩儿怕是被她吓着了。当她如那嘴碎的妇人所传不要他的狠心爹爹一般不要他了,才会如此罢!
      “瞧瞧,小公子都吓成啥子模样了,”孙家嫂子扯过张竹椅子,歪坐了下来,自觉苦口婆心地道,“夫人,妇人我虽说比您多吃不了几年的米,但我家那口子在萧老将军在世时便随老将军打了许多年的仗了。萧大将军叫我家那口子一声孙大哥,今日妇人我便仗着我家那口子来说说您。”大不了何箐几岁的孙家嫂子叹了口气,见她说完,何箐看也不看她一眼,嘴角一扬,提声儿道,“您是萧大将军的夫人,天家的郡主娘娘,更是给萧大将军生了儿子的女人。母凭子贵,您是萧家军实打实的当家主母!就连这山旮旯里头冒出来的守陵人都不敢得罪的尊贵人儿!您可万万再去不得山里了哟,要是有个好歹,您家的小公子倒是有人替您养着,可怜咱这一众嫂嫂们并孩儿们都要被这守陵人赶出村子咯。”
      孙家的嫂子眼皮垂了下来,当咱愿往这屋子来瞧您这大夫人,她手中提着的篮子紧了又紧,还不是怕……
      “孙家的!”
      “怎地会?”何箐便过脸,愣愣地向人看去,“怎么能够?”
      原来,她也知晓她们一众妇孺能留在山中唯此一处的村子是沾得了她何箐的光啊?
      “如何不会?”孙家嫂子拿手拍了拍身下坐着的竹椅子,有些气愤地道,“那帮子眼皮子浅的粗汉子,咱们各家当家的那是给大周打仗的将士,是功臣,不好吃好喝的供着咱们便罢了,连口喝的也要咱们姐妹捡野果子来换不说,竟胆敢……”孙家嫂子嘴皮子顿了下,到底没说出来那些难以启齿的糟心事,她呸了声,愤道,“待我家当家的归来,非的让他好好教训那帮粗汉子,替咱们出出气不可!”
      “是得好好教训一顿不可!”
      孙家的嫂子横了眼附和她的李家的嫂子,看着何箐又道,“再者,萧老将军最最是看中军中的娃儿不过,常常说娃儿们日后便是萧家军的猛将精兵,是要上战场杀敌的,平日里万万宠不得的。萧大将军年少时便时常给萧老将军扔到营里,饿上几日都不算得什么!那叫什么来着,历练,对,就是历练!依嫂子我看啊,这小公子给大夫人您养的过于娇惯了些,哪就需的一日食上三顿了?小娃儿一顿也吃不下几口吃食,偏偏您就一顿整的比旁人家的两顿还多,您说您这不是……”
      何箐哑口,抱紧了她怀里柴火棍儿似的娇贵儿子,抿了抿嘴到底忍住了没开口。
      这孙家嫂子便是当年在苍离山洞中头一个开口堵了她的话的妇人。她当时虽说的不假,但若没她带头,旁的妇人断不会接二连三的开口堵了她的话。她也不会因一时之气喂山茄子粉给她的胖娃,让她的孩儿不过四岁便尝了这许多的苦楚。
      何箐虽从不觉得她的胖娃比别家的孩儿矜贵。但当年的那种情形,不过是她的胖娃幼小,尚无力管着自己的口不哭,不给大人招祸而已。她命了赵生救下她的孩儿,其再救她们一众妇人的孩儿不过是顺手而已,她哀求她们让她带着她的胖娃躲至洞深处,又何错之有?
      赵生是她何箐的人,是清河郡主名号下的人,与那萧大将军萧家军又有何干系?
      想及赵生,何箐心中的压下的忿懑一下子升腾而起,偏偏两家的嫂子无觉,仍在说着守陵人不敬功臣家的女眷,苛待于人云云,“孙家大嫂子说的是,待将军他们回来便好了。可这眼看着三个春秋过去了,也不知将军他们何时才能找到这山中来?说不得将军他们已……”
      “夫人!”二人惊恐地看着她,虽说妇人们心里也做过如此猜想,却从不曾有这何箐这般的冒失,这般的胆敢说出来。
      何箐见好就收,垂了眼拿手拭了拭不曾流出的眼泪,“清河,清河也知晓将军定会领着萧家军前来搭救咱们这些妇人孩儿们……可,清河总也忍不住想若是,若是……”
      何箐未再说下去,便是她不说,孙,李二家的嫂子定也是清楚的明白她未曾说出的话里是何意的。况且,三年已过,够神雪峰的雪再埋一次万夫城的了,她们这些三年前便该白了骨的妇孺,又有何人记得,又有何人来寻?
      她安抚地拍了拍红着眼焦急的胖娃,抬头看了默不作声的二人一眼,接着道,“清河,清河也知清河这身子着实是差,本想着将养了些年,身子已好些了。便回回缠着四喜姐姐跟去山中,一是,寻一寻出这山的路,二是,胖娃也大了,吃食上清河也不好委屈了他,他或许便是大将军在这世上仅剩的一丝骨血了……”
      “寻路?“二人异口同声的问道,将她后面的话倒是自发的略了过去。
      二人互相看了看,心里不禁想到三年前这大将军夫人跟前的那个忽地不见了影子的报信来的家仆,莫不是那家仆传了什么口信来……
      “正是,清河也知晓自己的斤两,寻不寻的到还另说,便不曾同众位嫂嫂们说过。清河想着,便是寻不到,刻些符记留下予来寻我的家仆,也好过在这家中日日坐着,何事也做不得的好。不成想……不成想倒叫众位嫂嫂……”将我认作负累了……
      “夫人,您这是……这般啊……”李家嫂子眼流了泪,“想差您了,咱们想差您了,您可莫怪!”
      “想差了?”
      “可不就是,咱们当您享着那守陵人孝敬来的吃食还去山中与咱们姐妹争那一,两个野味……自个儿并小公子吃香的喝辣的不管咱们一众嫂子侄儿的死活。就连那心啊怕也是不跟咱们一道了,咱们姐妹受了欺,也不见您出来露个脸,说句公道话。大伙难姐难妹地相扶持着过这几年不容易,若是您享着福,身子康健还好说,咱们也不必跟着瞎操心,偏偏您身子差的……”万一去了,大伙还不知会被那守陵人欺负成何样……
      “李家的!”眼见李家的将她们一众私下编排这大将军夫人的话要尽数抖搂了出来了,孙家嫂子提了声呵斥道,“旁人胡乱说的你也信得?可别拿出来说道污了咱们大将军夫人的耳!”
      何箐瞧她脸红脖子粗的,便明白了这人平日里定是少不了与旁人攀扯她的不好。心中更愤,她假作一口气喘不上来的模样,瞪着眼道,“我清河每每与嫂子们一处,相处也和睦,倒不知嫂子们私下里竟是如此想我的清河的。”
      “倒也不是人人都如此想……只是……”
      何箐抬手止了孙家嫂子的话,另一手拍了拍气愤的有些按不住的胖娃,“我这清河郡主的话您好歹也听完了,再与我好好论说论说。”孙李二家嫂子从不见何箐搬出郡主的名号压过人,一时懵了,只听得何箐又道,“孙家嫂子,如您所说萧家军是护大周的精兵,是予大周有功的大将军萧飒的如亲手足一般的弟兄们。”何箐拉住身旁不知所措的李家大嫂子的手,提了声道,“我这清河郡主断不会信旁人乱说,该听的,该信的必也是跟着为我大周守万夫城的萧大将军的亲兵的家里人!可,烦请李家大嫂子帮着本郡主看看,这屋中可有守陵人凌氏孝敬来的予我这大周的清河郡主,萧家军的主母并孩儿的吃食?”
      何箐句句将大周的郡主冠在萧家军的主母前,便是要提醒这嫂子萧家军也不过是守大周的兵卒罢了!她这大周的皇帝亲口封的清河郡主便是她那作大将军的夫君见了她还要道一声郡主安的女人,没得还要平白受个大不了她几岁的粗妇的无理说教!
      “清河,啊不,郡主,清河郡主莫气……”李家的嫂子给何箐骇的手都抖了起来,她看了看坐在竹椅上纹丝不动的孙家的,又看了看支起身子毫不相让的清河郡主,一时也不知如何才好。不明白平日里不大吭声的大将军夫人怎地今日忽地如个炮仗般的一点就着了?还搬出了她那皇家郡主娘娘的身份来压人?她劝了两句,瞧着无人听她的,只得装模作样的打量起屋子来了。
      空荡荡的屋子,只大将军夫人身下的石床,身上的薄被,再孙家的怒拍着的竹椅外,再无旁的物什了。墙跟边的筐子子里倒是有些野果子,只是一眼便能瞧出其出处来。
      瞧清楚了,那脸上的对这忽地改了称呼,句句称自己清河郡主的轻蔑便也浮现的越发清晰了。
      “李家嫂子,可是瞧清楚了?”何箐今日打定主意要让这孙家的吃吃苦头了,便再次开口问道。
      “瞧,瞧清楚了,”李家嫂子偷偷地看了眼清河郡主,迎上人红肿的威严的利目,莫名地道,“郡主娘娘且放宽心,我,我待会回去了,定会给牛家的,赵家的媳妇们将此事说道清楚的!”
      “那便有劳李家嫂子了!”何箐双手抱起给她按住动弹不得的急哭的愈发凶的胖娃,亲昵的碰了碰他的额,悠悠地道,“胖娃,待你赵生叔叔来了,娘亲便带着你回上京见你太爷爷去。你还未见着你太爷爷过罢,娘亲跟你说啊,你太爷爷是这大周说话顶顶有用的人呐,你见着他,可要好好地揖揖手。你太爷爷最最喜爱知礼的胖小儿了…… ”
      太爷爷?说话顶顶有用的太爷爷…… 那,那不就是这清河郡主的爷爷,当今的圣上?
      “郡,郡主,”李家嫂子心里咯噔一声,吓的面上也白了,再无轻蔑之色,“我忽地想起我家的娃还没吃上夕食,我先家去了啊…… ”说完也不管孙家的使给她的眼色,便急急忙忙地欲跑。
      “不急,李家嫂子,”何箐哄好了孩儿,低着头轻轻地道,“至于我这郡主的心跟谁人一道,今儿也一并好好说上一说。免得日后不明就里的人跟着人云亦云的,攀扯我这郡主。我这清河郡主啊,倒是与嫂子们相熟,不往心里去。旁的人便不好说了,若是给那些个成日里揪着嘴里的哪句话哪个字是否冒犯了皇家颜面的人听了去,获了罪便不好了。李家嫂子,您说是也不是?”
      “郡,郡主,说笑了。”李家的嫂子心砰砰地跳,再联想她当家的说起上京的些个人因此而杀头的事,吓的面白如纸,“郡主的心自然是跟咱们一,一道的。”磕磕巴巴的说完,便火速跑了,连被自己绊了脚也没碍着人的那离去的身影。
      “大,大夫人,那,那我也家去了。”孙家的恨恨地瞪了眼那人的背影,转过头来的面上笑的好不甘愿的道了句,便要起身走。
      “不忙,我这清河郡主这两日身子不爽利,是出不得这屋子了。就劳烦孙家的嫂子去与那……与旁人说我这清河郡主并小儿日日吃香的喝辣的人说道清楚!唔,将那……说我这清河郡主的心不知与谁人一道的也说道清楚!若那人不信,还得再劳烦孙家的嫂子将人领了来,由我这清河郡主好亲自领着人在我这屋子走一走,看一看!我亲自与人说明白了,也好还了我这清河郡主的清白!”
      “哪,哪就那般麻烦了,郡主您且好生歇着,嫂子先回去了。”孙家的脚快,说话的空儿人已出了屋子了。
      “不送!”何箐嘴角一扬,吁出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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