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郡主》灵球一一

23、委蛇

　　年关将近，一连下了十来天的雪。
　　何箐在的这处山谷，雪下的小，不过五日便停了。雪水化开，谷中骤然冷了下来。
　　她坐了半日，那冷意侵入骨头，嘴唇慢慢染了紫白色。
　　“西北境，离着漠西不远罢？可是更靠北些？”也降了雪罢？那更冷了罢？
　　赵生眉头微凝，漠西是雁西王的大本营。先帝在时，一事不烦二主，也是雁西王兵带的好，西北境便划给了雁西王。瑞帝遣了程国公往漠西，想来便是欲分雁西王在整个西北境的势力。如此，北境便是守住了，漠西也丢了。且，北蛮铁骑比之西戎杂兵，更难对付了些。
　　“无碍，雁西王乃大周战神，西北境外诸国难出胜过雁西王的将领。”赵生不欲多言，行了礼便要退下。清河郡主的身子底子到底是坏了，多病易伤，嫌冷又怕热，还是少思虑些的好。他目中怒意再难掩，急欲退下宣泄一二。
　　何箐噌的站了起来，急行几步，拦着人张口问着上京的事。她心里，暗暗给赵生这人按上了锯了嘴的葫芦的名头。想知晓何事，不耻下问就是，若等着他主动说来，黄花菜都凉了。
　　赵生一脸的漠然，只眸中风起云涌。何箐讪讪地笑，“我好歹也是个郡主，早晚也要回上京的么。多听些，多想些，总是好的嘛！”谁让她是个外来户，不多补补，那哪成？
　　喊了嗓子小丫鬟提壶茶上来，又狗腿地亲自奉茶给赵生。饶是见多了她这幅私下里模样，赵生仍是艰难掩目，自欺欺人地不相信眼前的这人是清河郡主。只暗道，清河郡主定是给萧家军的那群无知蠢妇教坏了，又想到三年前他被人掳了去，耽误了搭救清河郡主的时机，才让郡主落的此番田地，心里一时更是自责不已。
　　何箐捧着茶悄悄地看赵生的脸。她自是什么也看不出来的，但不妨她心里想的明白啊！共患过难难得，舍命相救兼忠心耿耿更是难得！最最要紧的是，赵生太有才啦！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排兵打仗通晓，连朝堂政事也颇懂，拿起大刀还能耍出几分江湖侠士的模样来。书生的皮相下简直是个胸中丘壑万千的将相之才啊！何箐对有才的人总是抱着三分敬意，更不要说赵生跟她交过的底。她爹太子殿下手把手教出的来的人，是自己人呐！
　　被何箐划为自己人的赵生却不知眼前的清河郡主将他心里的自责瞧的一清二楚，还舔着脸趁着他心里的这份自责，将要打听的事在心里排了个轻重的序列来。
　　赵生无奈的坐了下来，将上京诸事细细道来。
　　上京各家早早的设了粥棚，盼着涌入上京的难民少死上些，瑞帝也少个由头少砍些人的头。
　　瑞帝在潜邸时，温文尔雅，温润贤良，有贤王美誉。掌了天下，朝臣却一批一批的杀，若不是内阁及六部重臣保存的好，一个暴虐的名头是少不了的。
　　便是如此，西北境北蛮铁骑反扑，雁西王的西北军陷入苦战的战报传入上京，瑞帝仍是提着剑砍了个叫着求和叫的欢快的老臣的脑袋。上京局势不明，朝中君臣越发寡言，百姓少有街上露面，延街叫卖的小贩也不见了踪影。
　　赵生说的简明，间或加入自己的不明之处的见解。何箐心里却道，这有设么难以理解的，在其位谋其事嘛。瑞帝潜邸是端王，要夺嫡自然是要贤，越贤越能结党，明面上不能私下里也能赢个好名声啊。事实说明了，先帝大行后，这不没人明面上反对罢！这就是最好的证明啊。等大权在握，当然用不着贤了，杀几个人一来排除异己，二来立威，多划算！
　　例来夺嫡多是血流成河方成就大事，似瑞帝上位这般都可以说是兵不血刃了。真是时也，运也！就是先帝一番心血为他人做了嫁衣，躺在皇陵里也不知可能瞑目咯……
　　“那是够忙的，胖娃那估计更稳妥了。”何箐咬了咬唇，犹豫地说了出来。她还是多多为自己和她儿的小命着想罢，大人物的事碍不着她的事了。只是，萧肃一事上……她偷眼看赵生目中的怒色好似更甚，遮都遮不住了，忙垂着眸子做乖巧状。
　　赵生对她真送走萧肃颇为不解，也不大赞同。碍于她郡主的身份，也不好说她过多。抬眼见她咬着唇，紫白色的唇上重现微微红润，硬着头皮点头。
　　何箐心里也有悔意，萧肃小的很，哪能这么养娃。满打满算才五岁，稚龄啊！就叫她心大的给扔出去历练了！
　　在三确认，小儿身边护着的人明里暗里不下二十人，何箐仍是不放心的很，心里慌乱不已。不提还好，一提起来，何箐捧着自己的脸，唉声叹气，直停不下来。
　　看的赵生嘴角微抽，听她感叹她自己明明十九的年华竟让她过的如个操心操肺的老妪一般。心中一转，忽地将那人的事禀了。
　　何箐再听这赵生言，救的那人是小儿的生父，萧大将军。手一抖捧着的茶玩便摔了出去，连嘴里的含着的口茶也喷了出来。
　　赵生满意了，施施然行了礼退下。
　　千里姻缘一线牵啊，还是你死我活阴魂不散。何箐琢磨了又琢磨，这萧大将军若玩完了，大约她也蹦哒了不了太久。再三思虑，还是决定不去见这萧大将军。她决定好了，也不管赵生心里的犹疑，传话让赵生好好招待那位。
　　何箐吩咐下去事，便全心投入强身健体的计划中。她仿佛看见好日子正朝她招手，旁人鹬蚌相争，她虽得不得多大的利，偷的浮生一年半年的闲总是有的。养好身子，待萧肃归来，她还可与萧肃一同游山玩水去，美妙无穷啊。
　　及至萧大将军醒来点名要见她，何箐还懵着，有什么好见的？
　　何箐这个年一早便注定过不好了。她不找人讨债，欠债的反而上赶着来找她。也好，年底了，欠了债的总是要还的，平了账好过年。
　　“郡主，无恙？”
　　萧飒大马金刀而坐，手上悠闲的卷着马鞭。听得脚步声，抬眼犹如利箭一般直射出现在撩帘进来的何箐的心头。
　　何箐：……
　　萧大将军撇了眼转开头，“劳烦郡主来看本将军了。”
　　何箐绷着脸，不知道说甚么。
　　瞧着人一副拽的天地间唯我独尊的拽样子，恨不得一巴掌抽死他。她心眼小，记仇，虽说先帝摆了他一道，可他也是实在得了好处的不是。如今这幅模样真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让人恨的牙痒痒。
　　她低垂了眸子，拿帕子掩了掩眼角。轻声道，“夫，大将军，”瞅着人一副瞪着似乎欲灼她的凤目，何箐心里暗爽了把，改口称呼大将军，腔调拿捏的也极好，转了一个弯不止，“大将军安好，清河便安好了。前日才得知大将军竟也在此，清河前夜里醒来便要来瞧瞧大将军的。只，只大夫说清河所用的一味药颇为霸道，嗜睡了些，今早才醒来，这便来瞧大将军了。”
　　她还真没乱找由头，怪不得她的，她用的药又多又乱又贵。药效自然是杠杠的，比之三分毒来，嗜睡了些于她来说着实也算不得什么。出宫那会儿太医一早便尽职尽责地送了来，遁走的时候，她可是心心念念的抱着才没丢了去。
　　萧飒轻哼了声，直起身迈步便走。
　　何箐一双手微抖，虚握着拳，行礼送眼前这人。赵生说了，不能撕破脸，萧肃日后不论是走军中的路子还是科举走仕途，都得这人这萧家认下才能有个锦绣的前程。便是小儿归来进书院读书，也是要多仰仗这人的。
　　“郡主入我萧家的门，便是我萧家的妇。望郡主切记！”
　　萧飒停在离何箐一步处，将她脸上隐忍薄怒的神情看的一清二楚。往日他只道皇家的妇人心肠黑，惯会使些坏招蒙人受屈，今日才惊觉便是妇人也会弄权，区别是位置高的弄大权，位置低的弄小权。便是这看似走一步喘三喘的病秧子清河郡主弄起权来也让人不容小觑。
　　他的气息喷在何箐的脸上，刀锋一般，“萧家儿郎女郎忠君不二，郡主教导我儿万望用心！”
　　他该说的说完，提步便欲走。
　　“大将军，清河对不住将军。萧肃，我儿萧肃与清河于福寿寺夜袭当晚失散。清河人手不多，派去寻小儿的人至今不曾寻得小儿的踪迹。清河日夜思念小儿，华发都早生了出来，身子更是破败不堪。盼将军念些父子情分，派人寻一寻我儿。清河愿上书求圣上降下和离书，万不敢再耽误将军的姻缘。”
　　萧飒伸手卡在妇人的颈间，气极而笑，“郡主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