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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筹谋 何箐觉的她 ...

  •   何箐觉的她这些年流年不利,命犯太岁。
      她将将在寡语的陈嬷嬷的看护下稍稍好了些,她的孩儿便连夜连夜的发起热来。隔着她的孩儿上一次苍离山这般的发热说胡话的模样,已过去半年之久。她此番做戏予人看,做的真了些,连她自己也觉着她一个皇家郡主的人生给她自己作成了此番模样,倒真不若归去。故,沉浸在不欲多活的心境里,她那给人吓着了的胆子又肥了起来。
      深夜,清河郡主往凤宫里递了牌子,精疲力竭的皇后娘娘接着她的牌子连见也没见人便准了其携子挪至福寿寺祈福一事。
      “福寿寺么?”得信的萧老夫人垂下眼皮,掩住了眸子里面的情绪,“竟是福寿寺么……”半晌,惊着似的让人给萧大将军传速回将军府的信。
      待萧肃好了些,何箐死命捂着的那颗胆肥了的心终是再静不下来了。她兴致勃勃的拉着萧肃转了圈福寿寺,指着不远处的苍翠道,“娘亲知你不快活,娘亲也不快活。这不快活啊,如瘟病般,一个得了,染得旁人也得了去。我,你,你赵生叔叔,陈嬷嬷皆被染的不甚快活,不过予性命确实无碍的,”何箐蹲下身看着她孩儿的眼,轻轻地道,“所幸,这不快活可治,你瞧着那片翠竹,与苍离山中你常玩耍那一处可像?瞧着它,心中可觉着畅快了些?”
      萧肃垂着头,不欲理她。待人说完了,抬头撇了下他娘因他的病哭的红肿的眼,抿紧了嘴不吭。
      虽则,自他病了以来,他这娘再没行些个让他不快的事了,他仍是绷紧了小嘴巴,不愿多言一字。
      何箐柔柔地笑,拉着他的手一步步地往山上去。她行的慢,她的孩儿便也跟着她慢慢地往前挪。
      没露笑颜给她,却也没松了她的手的不是。
      何箐登两步歇一步,至山顶挥汗如雨了不知几回。仍不忘开导她的孩儿,“你瞧那夕阳,红彤彤的一个,染的半边天都红了,”她喘了口气,又喘了口气,觉得怎么喘仍是喘不够似的,干脆席地坐下,气弱地道,“美罢,一日里便只一回,也尽力染了半边的天,瞧着就赏心悦目的很。”
      小人脸绷的紧紧的,对她的话似是毫无反应。
      何箐将他拉近,揽着他的肩,气又弱了三分地道,“娘亲那日与你说的事,你可想的明白了?”
      小儿垂着眸子,听得他娘亲的话,手里划拉的小石子滚了下去。他抬眼看了她一眼,又飞快的垂下了。
      “如那勃勃的翠竹林,染满半天的夕阳,还有甚多甚多的你不曾见着也不曾知的,你可愿去看?”何箐吸了口气,对着不为所动的孩儿,再接再厉地道,“你不快活,皆因娘亲之故,皆因娘亲没将你看顾好。是娘亲对不住你啊……”
      她再接再厉下来,没换气便说完了。兀自感慨,神思又一次飘远了。果真是……骗他的!
      小儿攥紧了拳头,深吸口气。头扭到一边,迫着自己不予他这拿性命也拿来说笑的娘亲生气。
      何箐自省吾身,可不就是因她之故么。她既做了决定生下他,却一个劲儿的想着,依着这幅身子的差底子,能陪他几时便陪他到几时,从不想他这般的幼小,离了她后要如何存活下去。她行事偏激,执拗,看着是为着他好,却也是往她自毁的路上不竭余力的添砖加瓦,比混吃等死还不如。留的些个路子还不如不留,进而,给她的孩儿树立了不好的榜样,引的他的戾气更重,眼中灰暗多过对这世间的美好的期盼。
      萧大将军对她孩儿这嫡子的不在意,她无力挽救,上京将军府的老夫人的在意可是她能争取来的,她亦没理会过。至北蛮围困了万夫城,她仍没将她的孩儿送走的觉悟,由着自己的心意让她的孩儿跟着她吃尽了苦头。再苍离山中,又叫她的孩儿看尽了世间的种种险恶。他还那么小,纯粹的心里蒙了层灰,觉着为了不受欺负唯一的法子便是喊打喊杀,这都是自然的,极为该的。
      她为他在心上洒下的一缕美好,便是回了京见了他太爷爷便好了。然,世事多变,老皇帝不待她回京便没了,她最大的倚仗没了,上京天变了。她忙着给自己寻个安全的窝,终日惶惶,活在恨不能时时了结自己的姓命的戏里来麻痹暗处的人的眼。她的孩儿感她所感,惶她所惶,厌她所厌,将每一个靠近她的人都当成来要她命的人。拿他的小身板护在她的身前,砍杀每一个接近她的坏人。
      何箐将小儿揽紧了些,口气轻柔极了,“你一出生,便落在了隔几日便需战上一战的万夫城。那城原也没甚不好,盖因太好了,守的人和抢的的人也太多了,事便也多了。又恰巧,你爹爹身为守成的大周的将军,城事既多,他便也忙了些。”何箐将小儿捂着自己耳朵的小手扒拉下来,握在手里嫌弃地捏捏了,在小人看过来之时换上副慈母的笑脸,接着道,“这忙也是该的!你爹爹除却是你的爹爹外,还是万夫城的爹爹,得保万夫城一众百姓无恙啊。”
      何箐不晓得她的孩儿小小年纪,已心中自有计较,仍就轻柔的开口,极力地想让这小儿顺着她的话往下想,“你爹爹那是大爱,你是他的孩儿,应引以为荣,以之为傲。娘亲是你爹爹的妻,更应与你爹爹齐心协力。娘亲没习过武,上不得战场,无法与你爹爹并肩作战,所幸可在家抚养你,看顾好小家,让你爹爹无后顾之忧,安心保卫万夫城。”何箐说到此,眼圈顺势红了,给她这么一说,她的错处还真是不少啊,“娘亲,娘亲却连这也没做到。让你小小年纪就跟着娘亲受苦挨饿挨冻,甚至受人白眼。皆是,皆是娘亲的错啊……”说着说着,便痛哭起来。何箐觉着她的心痛的快不跳了,她睁眼说着自己不是的瞎话,痛的快不能吸气了。
      “你又哄我,”小儿深吸了口气,瞧着他娘哭的不能自抑,再知晓他娘故意说予他听,因着年纪小还是气愤的摔了他娘揽着他肩的手臂,瞪着眼吼道,“他不要我,他也不要你。他有疼爱的小妾,和那小妾的孩儿。”怎地皆是你的错……
      “孩儿啊,不若你离了这上京,拿自己的眼亲去瞧瞧,拿自己的耳亲去听听?行千里路,看万里景,阅世间百态,尝人世未尝之味?待你归来,你再瞧瞧娘亲今日所说可对?可是在哄你?”何箐模糊着双眼,看着他的孩儿,在她的孩儿发狂之前道,“娘亲染了不快活的病,不能再染给你了。你且去上京外走走瞧瞧,待弄清楚娘亲是否哄你之时,再回来与娘亲团聚。届时,你若还想砍人,打人,娘亲绝不拦着,并亲手给你递刀子。”
      小儿的盛怒在听得他娘的最后一句时,猛的压了下来。他最气的便是他这娘哄他骗他,明明说好了的事,扭头便变了,还打他抽他。他那般的爱她,护着她,她竟然打他……
      他深吸口气,他就这么一个娘亲,他不能拿刀砍她,砍死了他就没有娘亲了。他也不能拿他的小剑刺她,刺的她痛了,他也会痛。他娘让他想明白的事,他一早就想跟她说明白的,不就是跟着她去死么?他就这么一个娘亲,自然是要跟着的她去的。不跟着她,难不成还要跟着旁人去么?
      可她娘却不问,绕了半座山,叫他看什么树林子,看啥的夕阳,他早不耐烦了。
      “你说的可当真?”他直直的看着他娘,“若你又哄我,待我归来又不作数了呐?”他扶着下巴想了想,“击掌为誓?”
      他见他娘拿袖子抹了泪,伸出手来。他狐疑的击了掌,念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他小小的脑袋里,便没意识到他娘不是君子一事。
      解决了心头的大事,小儿便活跃了起来。一路欢快的脚不着地,跑的不见了影,再跑回来在他娘跟前晃一晃,再跑走。晚间的夕食都多食了两碗。
      翌日,出发之时,猛然意识到他娘不跟他一道走,哭的撕心裂肺的不肯走。何箐流着泪哄着人与她立了字据,将游历之限定为三年,才将小儿哄上了马车。
      小儿走后,何箐了无生气了两天。便开始筹谋金蝉脱壳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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