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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针锋 ...

  •   萧肃到底与他娘未曾分开过,虽说胆子大了些,不过五岁的孩童,离了他娘半日便心心念念地要回来寻他娘。
      瑞帝已将这小儿口中的话套了个全乎,便也不再留他。
      战火狼烟地万夫城将这早慧的小儿染的一身的凶戾之气,幸得了个好母亲而未泯了些童趣。与他那上京富贵窝里长成的爱将萧大将军倒真真是差了十万八千里。模样无差,性情却是无一相似之处。这般父子,这般父子忽地让人生出想瞧瞧这对父子在一处的模样来的意趣。
      瑞帝再想到受尽先帝爱宠的先太子,眸中的厉色一闪而逝。那张染了些暖的面容也在厉色下更让贴身大太监王福近身不得。
      萧肃回来见他娘时,哭的伤心极了。一是为他娘哭,他娘没了疼他娘的爷爷,他娘怕是要伤心死了。二是为他自己哭,那甚么黄爷爷说他不能只是他娘一人的孩儿,他即是萧大将军的孩儿便一辈子是萧大将军的孩儿。
      何箐搂着他的孩儿哭的更是伤心不已。
      出师未捷,话未出口便被杀了个措手不及,小命还被人捏在手上,再不得自主。境遇竟比她母子二人在苍离山还不如。
      这瑞帝算盘打的好,想着神不知鬼不觉的将那些个隐在暗处的人尽数除去,似乎连她也算在内了。胖娃跟着人走了一趟,也不知这新晋的九五之尊哪跟筋搭错了,改了主意,肯留她一条小命了。
      何箐日夜忧思,挡不住好汤好药的补,三个月后蒋太医禀报药剂份量可减一半后便从皇宫里搬至她的郡主府。
      搬出来前,何箐的胆子跟着稍有起色的身子肥了不少。跪在皇后娘娘的跟前痛数自己往日的种种不堪,道是此番死里逃生,犹如新生,欲平淡度余下的时日,抚幼子长大,再不争些个不属已身之物。一求,皇后娘娘大展凤威恩准了她与萧大将军的合离,二求,念她时日无多,允幼子伴她至郢州寻去除幼子身上山茄子粉的解药。
      皇后娘娘惊的不及开口,那无处不在的瑞帝便大手一挥,赏了够她吃半年的珍贵药材,四季管穿的诸国进贡的绫罗绸缎,连先太子府改作的郡主府也一并给了她。另,差来的大太监王福传话道,“夫妻一体,万夫城一功,清河作为萧氏当家主母,受之无愧;苍离山三年,不惜以命护众妇孺,使得报国将士无了后顾之忧,报国的英烈的香火得以留存,清河作为先帝亲封的大周郡主,此功更可受。至于,郢州寻解药之行,更是无需大周的郡主亲去!”
      何箐耷拉着眼皮倚在马车上,将瑞帝此话掰开了揉碎了,也没得出个“准”字来。倒是,那些个将她推至这风尖浪口的博弈之人,本意是借她之手予朝堂之上争上一争,搏一搏,此番看来,结果并未如其意。
      瑞帝金口一开,她何箐受奇功也可,前提是她是萧飒的妻,夫妻一体嘛;苍离山的那三年,怕是说给她听的,她护佑了萧家军的妇孺三年,不论她,便是萧大将军有心想与她合离,碍于萧家军的颜面,瑞帝怕也是不会应的。
      只是,未让她回萧府,还赏了郡主府并一对府兵准她住在府外,是几个意思?

      清河郡主予凤后跟前的哭诉一事不过几日便传至各家家主跟前。
      程国公闭眼,时隔三年,郢州再被人提起,让他这一只脚踩在棺材里的老人也心思活络了起来。连夜命其嫡孙程凿将此一信秘密传至大周各府州心腹。
      清河本是女流,至多便是皇家受封的郡主,被先帝硬生生地绑在雁西王一系上,也不知谁人保全了谁人。
      他这夜一子棋,也不知落的是对是否。
      而因清河郡主重回朝堂,更在万夫城一劫后得以保全的萧府听得此信后,十二年未有人进入的正堂青松堂灯火彻夜通明。
      翌日,萧老夫人抱着先夫的牌位叩开了郡主府的大门。
      何箐本不愿见,上京犹如龙潭虎穴,池鱼稍不留意便要遭殃。她细细回顾醒来后的上京短短三两月内之事,还不想被自己作死,便端着张惨白的脸见了人。
      不想,萧老夫人挺着的脸比她端着的还要惨白上些。
      何箐搜刮肠肚地回想当日苏嬷嬷说的话,萧老夫人是正儿八经的巾帼英雄,战场上领过兵的女将。与一般上京的贵妇人不同,这位的心胸,眼界可不只搁得下,瞧得见后宅的方寸之地。倘若坊间所传那位上知天,下知地的不败军师为其授业恩师为真,怕是那些个朝堂上的自诩多了不得的大人也与其难以比肩。
      “郡主,”萧老夫人亮出萧老将军的牌位,“老妇当日所说并非胡言,郡主当信啊。”
      何箐耷拉着的眼皮抬了抬,不明其意只得按兵不动。
      萧老夫人一句话后便不再言语,拿着双威严的眸子直挺挺地望着她。
      何箐恍惚觉着自己成了英勇女将眼跟前的小喽啰,不禁哆嗦了下子。心道,姜果真是老的辣,一盏茶后败下阵来。她移开目光,幽幽地道,“清河,清河也不知该信何人了。”
      何箐面上端的住,心里抓耳挠腮地想撞墙。
      莫不是原身清河郡主与这看起来就不好惹的萧老夫人有什么协议不成?早该让赵生着重给她恶补下萧府的这位主母的事才对。
      何箐有些悔不当初。眼下也无甚法子,多说多错,还隔墙有耳,不晓得这萧老夫人究竟是个何意,只吐了这一句,她便不再吭声。
      “郡主不信飒儿,老妇无话可说;不信老妇,也无妨,”萧老夫人将怀里的牌位递了过来,见其抖着手不肯接,便硬塞进了人的怀里,“先夫萧詹的牌位,老妇今日便搁在郡主这了!当信何人,郡主他日便知!”
      萧老夫人起身,如其来时那般,雷厉风行的走了。
      何箐懵然,待人走了仍不知其此行何意。
      萧肃攥着他的小木剑,喊打喊杀地闯了进来,何箐的背脊立时如拉满了弓的弦绷紧了。
      “受死?你又要谁人受死?”何箐捂着胸口,气的面上越发惨白了些,“是否,我这娘亲被气死了,你才肯听我的话?”
      他的孩儿胆子大,她一直知晓,还一度颇为自骄。只,这上京里哪是苍离山能比的凶猛,她若不狠心将其掰过来,待她死了,她的不睦父族,还尽是豺狼母族的孩儿难道要紧随她后么?
      萧肃被她娘差的人拿绳子绑了,嗷嗷吼的如苍离山失了母兽的邪拧小兽,不惜自伤也要啃下猎户的一块皮肉来。双眼猩红,力气大了平日里的两倍不止,两个绑他的府兵的手臂均被他咬的血肉模糊。嘴巴里一刻不停地嘶吼,“受死罢,受死罢!”
      何箐狠着心任他吼,流着泪任他自伤,待他精疲力竭,软着手拍上她孩儿的脸,“你若学不会抑住自己,娘亲便将你绑在这郡主府里,一辈子不得出去了!”
      何箐的眼皮子再撑不开,抱着她无了知觉的孩儿叫太医时,想的仍是亏是她禀报了她的孩儿服食山茄子粉一事,若无她那旁人眼中不要命的一禀,她的孩儿这次犯病,就够她母子死上一回的了。
      她那攥着皇后娘娘赏来的老嬷嬷的手,至她随着她的孩儿一般无了知觉了,便垂了下去。
      ***
      郡主府,清河郡主忽地接连七日不醒人事,宫中贵人,各世家夫人,太医仆从忙碌穿梭其中,让白日里昔日的太子府颇有了往日的几分繁盛。夜里,前来探病的贵人们离去,人心惶惶的郡主府透着股精疲力竭之余的赶不去的灰败。
      何箐睡梦呓语,借着安插在郡主府的人的口,将她因失了父王母妃的庇护,遇人不淑,错嫁了良人,幼子又身染夺人命的山茄子粉毒发疯而一心求死的意愿散布了出去。
      不过两日,上京的贵妇人提起清河郡主便是一脸的悲戚,本是一手的极好的牌偏偏给这贵女自己打成了烂牌,连自己亲生的幼子也靠不住,说不得最终连其自己的性命也要搭进去。即便其夫其子与其细细析说清河郡主一事不若面上瞧上去那般模样,各家贵妇人扭头仍是悲戚着一张脸与自家的小女儿道万万莫似了那清河郡主。
      何箐趁她郡主府人仰马翻之际,将身边的人置换成了赵生找来的心腹。当晚,母子二人争锋相对。一个道是,“你变了心,我为了你才闯了进来,欲替你杀了欺负你的人,你怎地还要绑我,打我?我打你,我打死你!”一个流着泪,抖着唇狠心道,“你要打我?要杀我?看看,欺负我的人是你啊!我的孩儿!你听信旁的人胡说,教唆,将我这娘亲说的话过耳便忘,犯了大错还不自知么?”
      她抖着手狠狠地抽打了她的孩儿,哭的比她的孩儿还凶,“你若不明白我为何打你,今日你我母子便一道死了罢!母子一场,免得我死了,你无人庇护,受人欺凌!叫我死了也不得安生!”
      孩儿直道其母变了心,昂着头毫不留情地吐着死了,一道死了的话。母亲一番良苦用心付诸东流,气急攻心,张嘴喷了口血出来。
      守着的赵生听的心急如热锅之蚁,抬脚便要闯进去。陈嬷嬷先一步给人扶了起来,在小儿不要命的杀了你的嚎叫声中,喂了粒护心丹进去。
      何箐艰难地喘着气朝她的孩儿看去,“孩儿,我的孩儿,你可想好了?真的要随为娘的去死么?”
      “娘亲,娘亲,你怎地了?”萧肃不再朝抱着她娘的面生的陈嬷嬷喊杀了你,就地滚到她娘跟前,吓的哭的忘了出声,“娘亲,你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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