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郡主》灵球一一

19、粉墨

　　赵生的笑意一瞬便消了。
　　雁西王乃军旅之人，知晓清河郡主清醒后，一行人便日夜兼程的赶往上京。
　　这对惯常如此的大周男儿来说，无甚大碍。予勉力让自己清醒着的何箐来说，便成了再忍不得的酷刑。
　　谆谆嘱咐过萧肃万般皆听赵生之言，便闭眼睡死过去。
　　待圣上见着半死不活的被皇后娘娘抱在怀里的清河郡主时，将御书房候着的雁西王骂了一晌尤不解气，着令其回其上京的雁西王府接着思过不论，抽出龙案上的宝剑便欲泄私愤，好在赶来的报太后娘娘的晕过去的心腹太监的尖细声中罢了。
　　“太医，宣太医！”
　　太后娘娘哭昏了过去，皇后娘娘陪着哭的眼眶红肿，圣上急的又欲砍了雁西王的脑袋，崇文殿中一片混乱。而使之混乱的罪魁清河郡主无知无觉的躺在床人，无人问津。
　　陈嬷嬷扯着嗓子喊太医，将太后娘娘置在清河郡主边上喂护心丹时，不动声色地给清河郡主也塞了颗进去外，另加了一粒回魂丹。
　　匆忙赶了来的太医为金贵祖孙二人诊完脉，道是太后娘娘年事已高，需寻一清静处安心将养方能挨过这几年。轮到说清河郡主，便跪地，哆哆嗦嗦地道，清河郡主的大限便在这几日了。
　　圣上怒的又欲砍了人的脑袋。让皇后娘娘拦下来后，便着人将太后娘娘送回了慈宁宫，而其贴身嬷嬷因护主不利仗责二十逐出宫，被牵连的太医等一干人留在崇文殿看护清河郡主，郡主生，则崇文殿存，郡主死，则崇文殿灭。
　　胡子花白的蒋老太医不想自己临到晚年了还碰上这么桩事。
　　探了探清河郡主的脉，他颇为认命的摇了摇头。
　　不过桃李年华的脉象却透着丝灰败颓废，说是油尽灯枯又不尽然。他活的久了，看的多了，知晓人的这一生多是无定数的。
　　不想，蒋小太医见老爷子一副回天无力的模样，扯着嗓子便开始嚎。嚎的皇后娘娘泪水涟涟地将清河郡主的儿子萧肃接进了崇文殿，以便清河郡主留下遗言给小儿做念想。
　　萧肃一瞧见他娘的那模样，便跟着嚎，嚎的崇文殿的柱子恍惚跟着晃了晃似的。
　　皇后娘娘脸上的泪珠子稍断，拭泪时不禁拿手揉了揉其耳，心中对这先帝在时便享尽荣宠的清河郡主更加的无甚奈何。她端王妃登上母仪天下的后座没几天，隔不了几日便来这崇文殿给个侄女哭，说出去怕是无人信她的罢！
　　皇后娘娘差贴身女婢扶起其夫家的萧老夫人，哑着嗓子道，“清河命苦，眼瞧着苦尽甘来了，人却……”
　　“娘娘……”
　　“娘娘仔细身子……”
　　“这对小夫妻缘分也是浅，成了亲便聚少离多，眼下又要阴阳相隔……”岑淑妃面冷，清河的这番境遇竟也让其有感而言，开了尊口。
　　皇贵妃苏敏拿帕子掩了未曾湿润的眼下，“清河方回了上京，萧大将军便领了差事去了西北境……莫不是连这一面也见不上了，”撇了眼垂着眼不语的萧老夫人，受宠的皇贵妃娘娘无忌于上座的皇后娘娘接着道，“听闻，萧大将军对民间所传清河智守万夫城，计丧北蛮十万军，颇有些不满。莫不是因此，便主动请命去了西北境，好不见着清河的面的罢？”
　　皇后娘娘惊于其的大胆，呵斥了声。又因着圣上的颜面不能太过，苏敏所言固然胡乱猜忌，总好过让人以为萧大将军如此行事皆乃圣上授意罢！
　　抬眼往萧老夫人处看去，那凤目里不觉便带了些威慑。
　　萧老夫人听着自家金孙如洪钟的嚎哭，脸上的难看终是压下去些。心下道，“还好她的金孙没她娘的身子那般的差，听着声儿就知是个壮小子，不愧是她萧家的男儿。”对众位娘娘的言外之意竟是一丝也没领会，被侍女领回座后，只竖着一双耳听她金孙的埋怨她娘骗他的话去了。
　　皇后娘娘瞧着人怔愣的模样，便知其未听明白苏贵妃的言外之意，自不再多言。呷下口茶，未及咽下，便听有人喜极而泣地喊，“郡主醒了，郡主醒了……”的话传了来。
　　何箐尚不知身在何处，撑开条眼缝寻着孩儿的哭声望去。
　　“骗子，你这女骗子，莫总是哄我。”满口女骗子的小儿，见她娘似是醒了，扑身过来，“娘亲，娘亲，你醒了，可是睡好了？”
　　何箐打量了下自家生龙活虎地孩儿，便心大的又要睡过去。这般金碧辉煌地闪地她的眼不适的地儿，她也猜想的到是何处了。只，精力实在不济，这般让自己睡着不必费心思应付一众娘娘也挺不错。
　　“莫要睡了，娘亲，你莫要再睡了！”萧肃摇了摇她的手臂，劲儿大的让何箐再一次的想她不若不醒来的好，“孩儿怕，娘亲你若再不醒来，那赵生便要将孩儿送去给那恶人爹咯。便是雁西王爷爷来拦也拦不得，雁西王爷爷亦要给坏人砍了脑袋咯！”
　　“大胆！”
　　萧肃童言童语，不仅给她这娘扣上顶教子无方，不敬父亲的罪帽，还将遵着圣旨紧赶慢赶地护送其母子回京的雁西王也拉下了水不说，更是将方上位便不顾手足之情，暗着急着铲除异己的瑞帝陛下也得罪死了。
　　好巧不巧地，瑞帝陛下扮的异常宠爱先帝生前便宠爱的清河郡主的角儿，将将听闻清河醒了来，便急吼吼地赶来崇文殿，倒是将这孩儿的童言童语听了个清楚明白。
　　何箐吓的后背上全是冷汗，一众人跪在地上高喊，“臣妾该死，臣妇该死，奴婢该死…… ”
　　她该喊什么？
　　“清，清河该死！”何箐稍一琢磨，请罪的话便吐出口来，“清河教子无方，清河罪该万死！”
　　只她起身便异常艰难，颤颤巍巍地吐出话后仍瘫在床的模样让人觉得万分扎眼。
　　“躺着罢！”瑞帝坐下方开了口，“平身！”
　　“来，过来，”瑞帝朝小儿招手，“过来！”
　　萧肃待他娘醒了便成了往日那个无法无天的混世魔王，眼珠一转，蹬蹬蹬跑上前，“你可是我太爷爷？”
　　“如何说？”瑞帝摆出副自觉和善的模样，循循善诱。
　　“我娘亲说，我太爷爷是这大周说话顶顶有用的人，”萧肃看了圈四下得了这人“平身”二字才起身的一众人，颇为自信地道，“你说话这般的顶顶有用，定是我太爷爷无疑了？”
　　瑞帝唇角微翘，神色颇为愉快地将小儿叫至跟前，“朕是你皇爷爷。”
　　“黄爷爷？”萧肃在往上京来的一路上认下了颇多的爷爷，对这自称黄爷爷的爷爷也没觉着甚么的不一般，拿他那套你对我好，我便对你好的小意气冲着人道，“胖娃见过黄爷爷，黄爷爷你可能带我去寻我太爷爷去？”
　　瑞帝的脸色的愉悦忽地散了去，萧肃瞧着竟也不怕，“我娘亲说，我太爷爷最最喜爱知礼的胖小儿咯。胖娃与胖娃的娘亲千里迢迢地赶了来此，娘亲又身体不适，需卧床静养，理应由胖娃与太爷爷揖个礼才说的过去。”
　　“确该如此，”这小儿方才的惊天之语仍在耳边，眼下又说出这番知礼知孝的言辞，瑞帝撇了眼床上垂着眼的清河，起身亲拉了小儿的手离开了崇文殿。
　　瑞帝一走，众位娘娘也跟着走了。
　　何箐撑开眼皮，勉力让自己清醒些，奈何慌地浑身都在抖。
　　如今，她与她的胖娃便是那砧板上的肉，怕是只能任人宰割了。瑞帝地这一出，忽地让她福至心灵，想明白了许多不曾想明白的事！难怪雁西王不要命地赶来上京；难怪萧大将军复启的这般快；难怪守陵人前后两个模样，感激涕零再到肆无忌惮……
　　上京变了天了，她和她的胖娃可还有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