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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昧心 ...

  •   何箐回京程中,便醒了来。
      非是她身子大好,实则是她迷蒙着听得她那孩儿满是戾气的忤逆不孝的弑父魔音听的心惊肉跳,而彻底惊醒。
      她自赵生处听了事的全尾,便舍不得再训斥她的孩儿。
      他自己受欺,受苦,受人排挤,顶多寻人打上一架,过后便能好了。仍能快快活活地跟她讲理,跟她厮闹。可她所受的她的孩儿却受不得,非得将欺她那人打至再张不开嘴辱人方休。在苍离山中,她不甚在意,总想着小儿日后能自保,能活下去便成。直至,那凌三子与一介小儿过不去,背地里嘴巴不干净不说,当着她孩儿的面羞辱了她,激的她的孩儿拿个四岁的小身板前去拼命,险些丢了小命。她的孩儿拿他的命护着她,她想着许是她的孩儿自小便没那些个疼他的人围着,缺失了父辈祖辈的爱宠,才将她这娘看的如此之重。她拼尽全力护着他长大,拿她争得的生命陪着他再大些,不惜身死为他铺一条无后顾之忧的路,便是她为着她的孩儿所能做的极限了。
      不想,为着她这娘他这孩儿头一遭见着他的父便做出了弑父之举……竟是将她费尽心机的筹谋打的一盘散乱,再不能放心任自己一睡不醒。
      再知晓雁西王爷救了她母子二人,雁西王妃被质京中不得回,雁西王爷一家更是不得已离开漠西老巢前往京中的龙潭虎穴受人作弄。她再也不好跟人提她胆子小欲装死携她的胖娃撂挑子逃跑的事。
      为今之计,只能走一步是一步了。
      因着胖娃这一出,她与她那素未谋面的夫君萧大将军之事可是要好好地想想了。
      她醒来便被困在万夫城那么个随时会被蛮子围攻屠城的恐怖之地,为保命,只得硬着头皮上。苍离山三年,谁能想到她还会再活着出来,尤是她杀了……她真是活着出来了不算,竟还成了大周唯一个立了功的郡主了。
      这功不是她的,有些个人非按在她头上的,那她便在这些个博弈的人们之间得点好处罢!免得她承着如萧大将军这般想她的人的骂还老觉着自己冤屈不已。
      不知面圣的时候,能否提一提她与萧大将军合离的事……
      “郡主,郡主……”赵生禀完事,瞧着清河郡主又愣神,便出声道,“郡主觉得如何?”
      “啊,好啊,好!”
      何箐拿手拍了拍脑袋,努力的回想这赵生禀的何事来着,半晌没想出点来,她便丢开了去。赵生聪慧,脑子也好使,听他的比听她自己的,事情的结果还要好上些。
      她琢磨了又琢磨,朝人凑近了些,悄悄地道,“那个,我是说,倘若我与圣上提与萧大将军合离的事,圣上会不会将我拉出去砍了?”
      “郡,”赵生惊的猛地抬起了头,一下撞上凑上来的清河郡主的下巴,疼的何箐眼泪刹那便出来了,“奴该死,奴该死,郡主可疼?”
      何箐眼前发黑,瞧着赵生的脸半明半暗,一会儿子便要飘走似的。
      赵生僵着身子接住倒下来的清河郡主,一时不知所措。
      半晌,粗略地瞧了眼其下巴,见起的印子红了些外无旁的伤才放下心。将清河郡主交给雁西王爷派来伺候的老嬷嬷,看着老嬷嬷细细地替其抹了药才退出了马车来。
      他的一番京中盘根错节的各家势力分布的话又白说了!不过,郡主竟琢磨着与萧飒合离的事……
      先帝在时,许是因着先太子殿下的缘故便准了,如今新帝靠着先帝病中其至孝之名而登上的帝座,怎会违背了先帝的旨意?更遑论,如今的上京中,各世家大族博弈的局面方形成,恐不会如清河郡主的意……
      他按了按手臂,仿佛其上仍能觉出清河郡主那轻若鸿羽的清瘦来。他攥紧了拳,将心中的悔与恨和着自己也不知的怜惜也一并攥紧了藏至心底。清河郡主为他主,为他拼了性命也欲相护之人,其有此意,他便尽力促成。
      何箐到底身子差,醒了来不过盏茶工夫,因耗了心神便又睡了三日之久方缓过神儿。知晓苍离山的妇人们早在萧大将军赶来之时便已派人尽数接出妥善安置,她心里的大石便也放下了些。她绸缪的些个事,接出一众妇人稚子早好过晚,至于雁西王爷为何不将人与她一道接出,她还是不要想了。守陵人,守陵人也交给雁西王爷安置去罢,即便她不露面,顶着她清河郡主及萧家军幸存妇孺的恩人的名声,想来也不会被人太过薄待了去。至于,那其中的恩怨,为着守陵人自己儿孙的前程,便是有人拿刀架在其脖子上想来也不会开口。这份笃定她何箐还是有几分的。而萧家军的妇人们,为已为夫为子,断不会傻子似的自己与旁的人道个清楚。
      “抱胖娃来,”何箐趁着精神头不错,便将她想好的事一一吩咐了。只,她的孩儿,萧肃这,需她亲自来教。
      “孩儿啊,你瞧见你那大将军的父亲了?”何箐倚着软枕坐着,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憔悴,她朝她的孩儿眨了眨几近黏在一起的眼皮,“他可是长的如你所想的那般?”
      “莫提他,”萧肃绷着脸,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你是我娘亲,我是你的孩儿,日后只你与我过活。”小儿方一本正经地道完扭头见着他娘被他惊的面赛雪色,捂嘴咳的欲撅过去,便流了泪冲他娘喊,“胖娃日后便只娘亲你一个亲人了……你可莫要再病了,莫再丢下胖娃一个人了……”
      何箐瞧着不对劲,忙把喉咙里磨人的痒意压下,伸臂将她痛极而哭的孩儿揽在怀里,哼着她也不知的调子轻轻地哄他。
      他的孩子的性子她还是颇有几分喜欢的。弱肉强食的世道,人的一切变的皆不由人。她的孩儿还能将爱极与恨极的事挂在脸上,过的快活恣意,这未尝不好。
      故而,在他年幼时,她不曾逼着他按这世道要求的来。如他爱极了她这娘亲,她便极力的让他在她的庇护下快活些;如他听不得他的父亲另有个妾与儿怒而打架发泄,她也不强扭着他去喜爱他的父亲;再如,她知晓他受不得旁人道他的父打了败仗,害苦了他与他要好的小子们而更加任人提他的父亲不得,她便绞尽脑汁的地讲些她知晓的常胜将军与些了不得的战事,容他日后自己慢慢想明白胜败乃兵家常事,世事之无常。她宁愿她的孩儿因着幼时的娘亲的爱宠与放纵,带些戾气勇猛的长大而不因缺失的来自父辈的注目便唯唯诺诺地任人欺凌一生。
      只如今,出了山高皇帝远的苍离山,万事再容不得她慢慢来了。
      她再不忍她的孩儿这般的小便硬是逼着自己承了这些个事,也不能任他因她这娘亲未及教好的缘故而早早丧命。更不能让他因与父族不睦而一辈子抬不起头来,阻了他快活恣意的路。
      她因着原身清河郡主的关系不喜那萧飒,不能拉着她的无辜的孩儿也要因上一辈的恩怨而缩在阴暗的角落里,桎梏在窄小狭隘的情愁里,失了击长空的勇气和傲然。
      何箐换了说法,以她予胖娃拟萧老夫人予萧大将军。她的孩儿不舍她受气挨苦,同他身上流着一般血的萧大将军便也是忍不得他的母亲受气挨苦的。故而,萧大将军娶了个其母也得日日提着心伺候的媳妇,其怜惜母亲而不喜新妇,便也不是多么不能让人不解了。
      “如此说来,你是受了我的连累了。若你不是我生的,想来萧大将军便也是极喜爱你的呐。”何箐故事讲的不错,小儿虽皱着眉一脸的不耐,却未打断。待听得她此一句,才怒而驳道,“你莫瞎说!我知晓他有另一个喜爱的妾及那妾所生的孩儿的。”
      何箐也不纠正,孩儿口中不再“那恶人”的唤其父,也算有些成效了。
      “是啊,所以他娶了个他娘亲喜爱的媳妇来孝敬他娘亲,也没甚不对,不是?他娘亲喜爱的,他便也喜爱,也没甚不对,不是?”何箐循循善诱,“萧大将军其实也是个可怜人,娶了他不喜爱的你的娘亲我,还生了个他不喜爱的孩儿你,他想来也有几分的无奈的罢!”
      何箐拍了拍胸口,为着自己脸不红气不喘地为那萧飒说好话而稍稍难过了下子,“你,你不愿……”
      “如此说来,他的娘亲,也不喜你,不喜我?”萧飒攥着拳头,仿佛她一说是便要下什么重要决定似的。
      何箐话已出口,只得硬着头皮道,“约莫,约莫是的罢!”
      “啊,”萧肃气的蹦起身,在马车上如困住的幼兽团团地转,“骗子,都是骗子,那老骗子竟敢诳我!”何箐不知晓的是萧大将军虽不喜她与她生的孩儿,上京的萧老夫人却是日夜翘首以盼地盼着她的孙子归京的。更是派了老家将早早地与雁西王爷打了照面日夜在萧肃跟前狂刷存在感。
      无觉的何箐接着道,“你不愿做他的孩儿,也成!待回了上京,将此事禀上去看看!只是,再见着萧大将军,可万不能再喊打喊杀的了!你成了我一人的孩儿,到时若再这般莽撞便是丢的我一人的脸了!”
      何箐大难不死,看什么都好,想什么都往好的地儿想。压根没想皇帝准不准她与萧大将军合离的一事来!
      “好,”萧肃任他娘给他抹了脸上的泪,觉着若是日后再见不着那人,他便也不再想杀了他了。他刻意忽略了他也杀不了他的主因来,默默地与自己道,他如雁西王,赵生等人所说已成了个小男子汉了,便是要护着他娘亲,再不让人欺他娘亲分毫的。忙的很呐!无闲暇的工夫管那恶人的死活!
      “娘亲,胖娃想你!”小儿扑在娘亲的怀里,半天别扭地道,“胖娃瞧着你睡的香,极想你了,也忍着未叫醒你。可,你一直睡着,胖娃有些怕……你应了胖娃咯,莫睡的那般久咯……”
      “唔,我尽力啊……”
      护在这双母子马车边上的赵生听得嘴边的笑意不断,他从不知清河郡主竟是这般的会说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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