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郡主》灵球一一

17、弑父

　　待雁西王妃到京，端王已在梁国舅，程国公及孙太傅等把持朝政的一系党羽下登基。雷霆手段处置了主战的世袭罔替的几家将军，侯爷后，朝中人人自危，再不敢言语。雁西王一系得远在漠西的雁西王的不惜殒命也欲促成清河郡主返京一事之意，而暂且沉寂了下来。
　　先帝大丧后，先太子殿下无人再敢提及。而其先是以身殉城，忠烈报国再是奇迹返生，携萧家一干妇孺荣归京畿皇城的独女，先帝亲封的清河郡主便是方牙牙学语的稚儿也知晓其巾帼之举。因着朝中暗潮汹涌，贵女也是孤女的清河郡主，不在朝中不涉党争，先帝亲封的封号得益了先帝的先字，而使其若非叛国大罪便无人再能褫夺其封，再加之三年前漠西王廷十万军因其之故而遭重创的奇功，这清河郡主的名号便着实在京畿响起来了一阵子。
　　新帝遣去与漠西和谈的新贵将此怪事于朝中禀了上去，满脸的替君分忧在听得新帝近乎掩不住怒意的斥责后，煞白着脸滚了下去。
　　朝臣彼此心照不宣。
　　先帝爱屋及乌，不待先昀太子百日便应其女清河郡主所求下旨将清河郡主指婚给十来年上不得朝露不得脸的萧家。萧家更是得益于清河郡主，重掌了兵，有了奔赴西北境再现萧老将军在世时萧家军雄风一二的机缘。
　　先帝盛宠清河郡主，由此可见一斑。
　　而后，万夫城种种，破城危机至转危为安。有萧家军将领经验不足，军纪涣散之故，实则是先帝用人唯亲，应下清河郡主之祸。如今，清河郡主安然无恙，荣归京畿皇城，先帝却是因万夫城一事病如山倒，再无回天之力。
　　至孝瑞帝得承大统，却未将先帝拓大周疆土的帝心一并承了来，更是将戴罪立功的萧家夺来的疆土这么着轻易地给和谈了回去。足见瑞帝对致先帝离世的萧家军的不喜，只，对先帝在世时极为宠爱的清河郡主，却难以揣测，不知圣意为何了。
　　心思难测的瑞帝没当场斩了这冒失的苏琮已是看在其姐皇贵妃娘娘的面上了。各位大人回府后便对着各自的夫人对皇贵妃及清河郡主敬而远之一番嘱咐不提。
　　深宫院墙内满头银发的贵妇人便与寻常的妇人不一般了。
　　差老嬷嬷请来了皇帝，拿着点心往皇帝的手里塞，“昀儿啊，清河哪去了啊？你登基了，那清河便是了公主了罢，她一个公主怎地比着郡主时还要忙啊？又有何事忙的？我怎地在这宫里老瞧不见她呐？”
　　皇帝眉头一跳再跳，在先太子去后便神智不清的太后娘娘再一次提起先昀太子与其女清河郡主时便拂袖而去。
　　太后娘娘手中的点心滚落了一地，喃喃，“大了，都不喜这点心了，清河呐，清河喜这些个甜的，陈嬷嬷，收起来罢，好好收起来给清河留着，说着便睡着了。”
　　如今，在这宫里敢提先太子，也能提起先太子的人便是这陪着先帝风雨了一辈子的太后娘娘了。陈嬷嬷面无表情地伺候太后娘娘歇下，方才皇帝怒而离去之事恍若半分未觉。
　　新帝深夜召程国公，孙太傅及其心腹户部尚书李升商讨清河郡主归京一事。程国公年事已高，瞥了眼缩头不语的孙太傅便也合眼假寐起来。
　　先帝戎马一生，大周在其手中，疆土之广远甚于其父，江山之稳亦为历任几位皇帝之最，便是连年征战，京畿并各州府的之繁也足以使之称为不可多得的睿帝了。睿帝锋芒毕露了一生，临老了仍与天相争，欲磨出个满意的储君来，却不想命还是硬不过老天去。
　　“太后娘娘上了年纪，想是……想清河郡主了，”户部尚书李升瞄了眼老狐狸孙太傅孙晟毅，迎着皇帝的目光，硬着头皮接着道，“微臣想，顺着雁西王一党的意将清河郡主接回京城也无甚大碍。一来，雁西王爷交了兵符，没了兵，便如没了利爪的猛虎。不，不足为惧，”李升在程国公睁开眼的一瞬不禁哆嗦了下，不及多想，又道，“先帝着其静思悔过，便没说这兵符的去处。如今，陛下登基，朝中万象更新，兵符理应由陛下收回，兵力合该移交兵部，由兵部统管，这雁西王爷也无理由生了怨言。二来，雁西王爷确因清河郡主而失了先帝爷的圣宠，便是寻回了清河郡主，也无法重货先帝爷的圣宠了。陛下何不顺势将其召回京，赏赐金银田庄美，美酒，好生安抚，彰显陛下的洪德，也方便太后娘娘含饴弄孙，天下人也会尽道陛下的孝心。”
　　李升越说头上的汗冒的越多，好歹说完了，便朝新帝露了个憨厚的笑。
　　“孙太傅觉得如何？”新帝眼皮子懒地撩，手上运的笔不停，问孙晟毅。
　　“陛下，微臣予军事上颇为不通啊！微臣寻思着，依着李大人方才所说，招雁西王爷回京，也可。”孙晟毅揣摩着新帝的圣意附议李升，末了不忘往程国公程珉处引一引这祸水，“程国公熟知军事，虽说早已卸甲归家，年轻时可是与萧老将军并称我大周双杰的猛将啊，予西北境之事想来是极为清楚的罢？”
　　程国公睁开眼复又闭上，好一会才哑着嗓子道，“西北境，短时可安。若想长治，非雁西王镇守不能。”
　　新帝眼中的静谧泛上些波动，三人退去后，抬手将早一步进来躲起的萧大将军叫至跟前，“比之雁西王，鸿离自觉可镇我大周西北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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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雁西王接了圣旨，看着跟前与那小儿一个模样的萧大将军，笑了起来，“虎父无犬子，萧老将军应含笑九泉了。”
　　“多谢雁西王爷夸奖。”萧飒抱拳，“圣上体恤王爷多年镇守西北境的不易，特让鸿离来替王爷守几年。待王爷回京予太妃尽孝之余也可仔细修整一番。”
　　“好，鸿离说的不错。”雁西王爷临上马了，想着是否提一声予这方弱冠的少年将军其妻清河郡主至今仍未清醒之事。扭了头方要开口，兀自笑了起来。
　　鸿离，鸿离。
　　他得新帝起的字，踌躇满志正当时，大约是记不起他父萧老将军予他起飒之名的用意了。
　　也罢！
　　“雁西王爷，可否等一等？”雁西王低头瞧着窜高了些个头的萧肃，微微颔首。
　　“你可是萧大将军？”萧飒闻声看去，见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儿，便未应声，“你可是三年前吃了败仗害的万夫城一众稚儿失了爹爹的萧大将军？”
　　萧飒心中逆鳞被触，脸色立时阴了下来。
　　胖娃先是被他的脸色唬住了，转而想到这人便是害的他与他娘受苦受人欺辱的恶人爹爹，更是害的他在与他耍的要好的小子们中抬不起头来的那吃败仗的大坏人爹，还更是另有个别的妾与儿不要他娘与他的恶人爹。他心中的愤怒便是压也压不住。他原想着见了他，他问他一声，他若答了，他便大声予他道，“你不要我娘亲与我，我与我娘亲便也不要你了。自此后我胖娃便没了爹爹！要你瞧着，没了你这爹爹，我胖娃定能长成个如雁西王爷那般的顶天立地的好男儿！决不若你那般会吃败仗！”可他不答，他不答，他便没了法子道出那些个话。
　　他嗷了一声，抽出他日夜背在身后的小剑便朝人刺去，“受死罢！”
　　萧飒伸出的脚的一瞬意识到此地非他萧大将军府邸，便收了回来，旋身躲开了去。那小儿不依不饶的追刺了来，他虽恼，却不至与一介黄口小儿计较。以脚边的一块小石将人制住后，他欲厉声问口的话在瞧清其面容后，讽笑出声，“你娘便是这般教你的？拿着我萧家军勇士以命易得的功绩按在她清河郡主的名头上不够，还教唆小儿弑父？”
　　“萧大将军慎言！”雁西王爷也未预料到平日里在他跟前异常知事的小儿见着他父竟是这般的景象。
　　着赵生抱走小儿后，雁西王爷将其及其身后的萧家军老将一一看过。那目中藏着的不甘与怒火被小儿一闹，似要将人烧穿一般，“清河做你萧家妇，无一不妥之处。萧大将军若是心中愤恨难平，可上折子，与圣上一一道尽。由圣上与百官评判！”
　　“鸿离不敢，鸿离知错！雁西王爷息怒！”
　　萧飒碍于雁西王爷西北境阎罗王的威名自是不敢，心中却是对那任性娇蛮的清河郡主与他萧家军共患难的难得起的一丝敬意与好感也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