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二章朝生门 ...

  •   第二章朝生门
      后院的惨叫声响彻了整个修罗场,而前院的柜台上,正还慵懒地倚着三个人,一个人叫大筒,是修罗场唯一的管事,他在纸上记录着什么,忽然那纸和笔都一阵颤抖,他犹自纳闷地抬起了头,奇怪地说道,“难道天塌下来了吗,怎么突然这么吵?”
      缩在最墙角的一位年轻俊秀的白衣公子,长得极美,甚至可以说是风华缠身,而他正是这修罗场第一大闲人荣尘,此时他懒懒地掀开了眼皮,那双美丽的桃花眼中,依稀闪光几许寒芒,“大筒,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大筒掷了笔,好笑地说,“二老板,我又不是狗鼻子,总不能什么味道都能闻到吧!”
      柜台旁边还站着一个身子颀长,气宇非凡的俊美男子,他一贯冷漠着脸,如一把锋利的长剑,这就是修罗场的幕后主人,被人传得神乎其乎的商贾卫宴,他的指尖往下扣了扣,于那一瞬间就发出了一声突兀的脆响,大筒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大老板,你别吓我,你莫不是撞邪了不成!”
      卫宴的神情忽而凝重起来,“是血腥味,很浓烈的一股血腥味,就在后院,并开始向这边蔓延了过来。”
      大筒的眉心莫名一跳,“血腥味……难道刚才那一声是……”
      “看来那边出事了,我赶紧过去看看。”
      他刚要起身,就被荣尘制止,“等等,不用过去,她们就快来了。”
      下一瞬,脚步止,人影至,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面染戾光的少女,年轻虽小,杀戮的气势却已是天下数一数二的人。
      那个少女眉眼冷厉如一把钢刀,一片片地剜过人的脸,她左手拖了一个神情魔戾的孩子,右手倒拖着花五娘染血的身体,不但是如此,花五娘身后还逶迤了一串尸体,每个人的死相都万分凄惨,都是不约而同地被活生生剜去了人心。
      那瞬间,他们眼前铺满了死尸,他们这样的人也算是见惯了残忍的死法,可像这样被直接剜心而死的,还只是头一次见。
      现状告诉他们,做出这种事情的正是,眼前这个年纪还很轻的少女。
      折樱踩着尸体站立,在空旷的天地间,掷地有声,“谁是修罗场的主子?”
      荣尘吓得瑟瑟发抖,忙指着卫宴说道,“就是现在坐在柜台上的那个冷面大叔,冤有头债有主,你去找他好了,千万别来找我们。”
      荣尘急于离开,却被一向缺心眼的大筒绊倒,大筒对他挤眉弄眼,神情几分玩味,“二老板,就这么走,实在太不像话了,好歹也得把这场好戏看完再走吧!”
      荣尘双眼喷火,“大筒,你干吃里扒外的事情总是比较在行。”
      大筒谦让地拱拱手,“承认了,承认了。”
      荣尘甩手就是一巴掌,“我呸!大筒你就是个贱胚子,看我回头不整死你。”
      折樱在看卫宴的同时,卫宴也在打量着她。
      他想,大概他这辈子都不可能会遇见这么锋利的人,她就像是一把刚出鞘的宝剑,急于用鲜血来滋养长剑的锋芒。
      折樱稍稍移开了自己的目光,冷淡地说,“她杀了我十三人,我也在这里杀了十三个人,现在我们抵消了。”
      卫宴眯起了眼,他生来就有让人折服的本事,只一个不经意的动作就能把人压制地喘不过气来,“抵消什么,杀人又不是做生意,用得着以一抵一吗?何况连还债也未必有还的这么清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仿佛还带着一点笑,但那笑,总是不入他的眼底。
      折樱不再想和他绕弯子,遂坦率地抛出了自己的话,“现在你要对我怎样,尽管说,我奉陪到底。”
      卫宴反倒好整以暇地问她,“你想让我对你怎样?”
      折樱几乎没有思考,就不假思索地说,“我想,你应该会为你的手下报仇。”
      “我没有手下。”看着她疑惑的眼,卫宴淡淡地解释道,“修罗场谁都可以进来,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地盘,这只是一个单纯的收容所罢了。”
      折樱一愣,“也就是说你不会为他们报仇。”
      卫宴颔首,“没错,就是这样,你只有对我动了手,我才会为自己报仇。”
      大筒却不甘示弱地插了一句话,“说漏了一点,你还有二老板呢,谁动了二老板,你不也要跟人急。”
      荣尘差点没把他掐死,一边掐,一边还怒骂道,“大筒,你是不是非得要让我塞你一嘴的马粪,你才会罢休。”
      卫宴跟着附和道,“但是我觉得,大筒说的也没错!”
      荣尘的耳根子红了红,松了手,嘴上却直嘟囔,“……跟你们这群粗人讲道理到底是讲不清楚。”
      大筒还嫌不够乱,于是又神情暧昧地添了一句,“二老板,原来戳中了你的小心思,你这心就特别不快活了呀!”
      荣尘对他更不满,一回首就又要去掐他的脖子,“大筒,听好了,从明天开始,我不想再看到你。”
      鸩羽看得十分羡慕,她眼神里都透着一股神往,“原来人和人之间也会这样的热闹,可是折樱,为什么他们是不一样的人?”
      她看向折樱,想询问她这个问题,但折樱只是摇头,“我不知道。”
      她不知道为何这世上会有这样的人,可以笑得如此纯粹和温暖,她不知道为什么世人会因为私心而互相谋害,而又有人永远都不会如此做。
      人,果然是非常复杂的生物。
      看出了她重重的疑虑,荣尘便说道,“你若想知道,那就留下来,反正这里嘛,谁都可以进。”
      折樱眨了眨眼,“我留下来能知道什么?”
      荣尘拍着胸膛,自傲地说,“你想知道什么就能知道什么,这里有着人世的百态,每天,每夜,每时,每刻,我们都能看到好多精彩的戏。”
      大筒笑得更猥琐,“对啊,我上次还看到你在大老板房间里,做了一些不可描述的事情呢,事后我也觉得非常,精彩。”
      荣尘抚了抚不断起伏的胸膛,咬牙切齿地说,“大筒,你怕是要上天了。”
      他对大筒又掐又打,大筒频频将求救的目光递给卫宴,“你就不管管吗,大老板,你看看二老板都恼羞成怒成什么样子了。”
      但是,卫宴对此视而不见,“管不了,管不了。”
      鸩羽欢欣地击掌,“折樱,我能不能留下来,他们好像很有趣的样子。”
      荣尘似被她这古怪的名字吸引,下意识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看向她,“原来你叫折樱吗?可是为什么要叫这个名字?”
      折樱歪头想了想,继而才说,“为我取名的那个女人,有个男人为她折了一段樱花,她因此错许了他终生,我叫折樱,是穷尽一生都无可挽回的意思。”
      荣尘秀眉一挑,“真是伤感啊,一个名字都能整成这样,女人们也是闲得慌。”
      “二老板你当然还是觉得男人好,不,应该是像大老板这样的男人才好。”
      大筒还是一味地调笑他,但这次荣尘也强忍着不再管了。
      大筒失去了调戏的对象,遂把注意力都转移到了折樱身上,“既然你以后都要留下来了,那和我们就是一家人,我来介绍一下自己,我叫大筒,本名是大饭桶,但是大饭桶很难听对不对,大筒就显得诗意了不少。”
      折樱木然,“不,并没有多诗意。”
      大筒的笑脸一下垮下来了,“折樱你倒是给点面子嘛!”
      折樱不理他,他便索然无味地闭了口。
      鸩羽忽然跑上前,扯了扯卫宴的衣袖,“我能不能求你一件事。”
      卫宴看向那个女孩问道,“什么事情?”
      鸩羽满脸黯然,连说话声也有一些哽咽,“我想知道君尚是什么身份,我想知道我可不可以帮他一次。”
      折樱不自觉一愣,她不懂,为什么鸩羽要提出来这种要求,因为在她看来,他们已经两清了,根本就不存在还要去帮君尚的可能。
      卫宴转身吩咐道,“大筒,去后院拿资料过来。”
      大筒屁颠屁颠地跑走了,等回来的时候,书卷捧了他满怀,他把头埋进书卷里,都教人怀疑他会不会闷死。
      折樱讶然,“你们怎么会有那么多的资料?”
      卫宴不冷不热地解释道,“我是个商人,利益往来惯了,多了解一些别人家的事情也是好的。”
      她还想再继续问什么,大筒却忽然大叫了起来,这一叫就打断了她的话,“查到了,查到了,君尚是鱼浮国左司马大人的嫡系公子,但是前不久左司马一家都得罪了皇妃骊姬,骊姬好像是使了点手段,才让君家落了马,不过这也相当正常,这一朝得势啊,连老天看不顺眼,都想朝上天吐口唾沫,来泄泄愤。”
      “又是那臭女人,我迟早会把她大卸八块。”
      骊姬和鸩羽中间隔着杀母之仇,一听到这个名字,鸩羽愤怒地仿佛要食她的肉,饮她的血,她双眸充血,让人不由心生惧意。
      折樱拧着眉,不知在想些什么,偶尔眼珠子会失控,变成猩红色。
      卫宴那双眼仿佛有着直击人心的犀利,他把她们的反应尽收眼底,虽不懂前因后果,但到底是知道了,她们在恨着一个人,他于是笑了笑,“我想,折樱你大概可以为他做一些事情。”
      折樱抬眸望着他,“我能做什么?”
      卫宴意味深长地说道,“当你有了足够强大的力量,你便可以为他报更多,更深的仇,用以回报他了。”
      折樱摇摇头,一脸不置可否,“我没必要这么做,我可以为他做的,我都已经做了,剩下来的不该是我要做的事情。”
      卫宴瞬间反口,“你怕是误会了我原本的意思。”
      折樱疑惑不解,“嗯,那你原本的意思是什么?”
      卫宴看着她,眼神中透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暗沉,“我是想让你得到一份强大的力量,即使不用来报仇,也可以为自己,为他人做更多的事情。”
      折樱当即就反问道,“那我怎样才能得到这份力量?”
      他早已料到她会这么问,他也就在此时把自己的目的全盘托出,“跟着我,不断地学习,如何杀人,如何攻心?”
      折樱更是一头雾水,“杀人还要学习吗?”
      卫宴摁着她的肩,力道不算是大的,可却让她觉得那是她生命不可承受的重量,仿佛那一刻压在她肩上,让她不得喘息的不是他的手,而是他将要给她的使命,他就在折樱惊疑不定的目光下,缓缓地吐出,“折樱,记住现在我告诉你的这些,你永远不可能是这世上唯一强大的人,总有一些人或比你有天赋,或比你更努力,或比你运气好,或比你有时遇,如果你现在不趁早学会如何杀人,那等到了将来,他们这些人将会是你这一辈子都迈步过去的坎。”
      他说得仿佛全然在理,折樱对他也有了几分服气,“那我就跟着你学习。”
      卫宴露出一抹胜券在握的笑,“那你拜我为师吧!”
      折樱以为他是在算计她,随即就后退一步,警惕地看着他,“为什么要拜你为师?”
      卫宴一本正经地说道,“你拜我为师,才可以正式跟我学习杀人,我这门,也是要传门内弟子的。”
      话已至此,折樱也不再多说什么,旋即就单膝跪地,恭恭敬敬,对着他伏地三磕,“师父在上,请受弟子一拜。”
      荣尘在一旁笑得如同一只狡黠的狐狸。
      大筒看了看天,又看了看地,总归觉得非常,非常,非常的无语。
      说这女孩聪明吧,她又被卫宴几句话说的服服帖帖的,说这女孩蠢笨吧,似乎这世上鲜少有比得过她的人。
      她仿佛是一只困顿淤泥的九天玄凤,卫宴给了她登天的一步阶梯,她勉勉强强才算是走上了正轨。
      卫宴让大筒把她们两下去休息,终于这大厅只剩下了他和荣尘两个人的时候,荣尘才笑眯眯地问他,“你就这么把她哄上了船?”
      卫宴一脸若有所思,“天真而邪恶,弑杀而纯粹,就是因为这几点,她才能成为世上最好的一把武器,这武器一旦被淬炼出来,敢问世人谁与争锋?”
      荣尘收敛了半分笑色,“我怎么看都不是这回事,你怕是会培养出一代恶鬼吧!”
      卫宴正色道,“是恶鬼也好,是武器也罢,只有我知道,这女娃娃以后必成大器。”
      他说话时的神态,带着前所未有的笃定之色,那还是荣尘第一次见到。
      随即荣尘脑筋一动,就笑着说道,“这样,我也不能闲着什么事情都不做,那个女娃归你,鸩羽归我来培养。”
      卫宴很是不悦,“你也要强行插一手?”
      荣尘倚着柜台站立,月光下,他们的影子一高一低,亲密无间地交叠在一起,他凑近他,笑得温柔,却也相当的无力,“什么事情都做过了,什么滋味都尝过了,唯独做人家的师父还是头一次,没有尝试过的东西,总是值得试一试。”
      “阿弥,你也知道我们的时间都不多了,尽量做点什么来打发一下最后的时间吧!”
      说到这里,他有意顿了一下,旋即那目光飘得极远,仿佛蒙上了千年的雾霭,挥之不散,他的声音也渐渐低沉下去,“而且,用上了这最后的时间,万一到最后真能改变什么呢!”
      卫宴静静地听着他的诉说,耐心等他说完后,便霍然抓住了他的手。
      那是用力而倔强的一握。
      而后他就郑重其事地说道,“或许真有一天是能改变什么的,因为我在那个女娃娃的眼睛里,看到了我们所有人都没有的东西。”
      荣尘目色深深,“她和鸩羽,应该都不是人类,我刚才无意中看见了,她们两个都没有影子,大陆许久没有出现过这种新鲜事情了,你说,这是幸,还是不幸?”
      天凉了,夜深了,卫宴从自己身上取下衣服,为他披上,“幸也好,不幸也罢,我们是引渡人,不是过渡者。”
      荣尘望着他,温柔地笑了笑,“是啊,我们自己的路都已经走完了,应该就没有什么后顾之忧了。”
      卫宴的眸色愈深,也愈无奈。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