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此花开尽更无花【六】 闭了闭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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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么熬着。终于，一日晨起，听得秦家带来的丫头婆子们个个欢喜得不得了。秦亦娴被诊断出了身孕。
赵文玮散了早朝回来闻知这个消息，心里有什么一闪而过，但终究没有抓住。他自己清楚，除却那一次酒后失态，他从未与秦亦娴有床笫之亲。一来是秦亦娴自己推脱说身子不舒服，同来的奶娘也是一脸担忧，应和着说小姐体弱，怕是旧疾犯了；二来是因为他看见秦亦娴便免不了想起丞相对自己的算计，又忍不住想起宁则寒，心里一阵发堵，便也遵从了小姐的意思。如今这般，他就算怀疑孩子的血脉，也只能认了。
用过午膳，他装出一副贤夫的样子，陪着秦亦娴去散步。天气有些冷，风凛凛吹过，秦亦娴忍不住略略发抖。他便解了身上的披风，低着头耐心给她系上，低垂的眉眼里是旁人看得见的温柔和只有自己看得见的隐忍。
再抬头，站在一株枯梅旁的宁则寒就这么直直映入眼帘。瘦了，气色也不好。身上的衣服颇有些显旧，也不知道暖不暖和。他差点就忍不住走上前去问问他过得好不好，再说几句我很想你。
但是，宁则寒的行为让他无法忍受。有多在意他这个人，就有多介意他的背叛。赵文玮没有想过宁则寒的不得已，他只知道，宁则寒和什么人有些说不出的关系，而他不愿意告诉自己。
思及此处，他冷了脸色，拉着秦亦娴转身离开。握着秦亦娴的手一时没有把握住力道，硬是捏出了几分青紫。而秦亦娴，回房后看着手上的淤青，想到赵文玮瞬间变化的脸色，眉眼间是一阵冰冷的杀气。有个人，不能留。
678同情地对宁则寒说：“他居然这么狠心……我还以为你这样出现他会心疼呢。园子里地势比较开阔，也不用担心有人跟着，误会解开了多好。”
宁则寒只能叹口气，也懒得责怪678的馊主意。他已经是自顾不暇了。自从那次突兀出现，他便被新管家安排去浣衣。这么冷的天，抱着一堆下人的衣裳去洗，往往是还没洗干净，手已经冻得没有知觉了。白净的手上有了皲裂的痕迹，看得人心疼。
这样的日子过了没多久，那个“影子”又出现了。他这次十分直接，要求宁则寒把上次的药粉掺到秦亦娴的补药里，孩子不能留。否则，赵文玮的命可就两说了。毕竟，万一孩子真的生下来，皇帝报着重要期望的人可就真的站到对立面去了。
第二日，他故意撞翻了小丫鬟送去给秦亦娴的补品。滚烫的汤水溅了小丫鬟一身。若是没有按时送去……想到夫人身边那奶妈的雷霆手段，她急得想哭。看看宁则寒也就没了什么好脸色，若不是他是赵府上的老人，又听说曾经和赵文玮关系不错，她可能真的一巴掌扇过去。宁则寒一脸的担忧和愧疚，再三道歉，又承诺一定帮她去药房里再盛一碗送去，若是出了什么事自己担着，小丫鬟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事情似乎出奇顺利。今儿过节，赵文玮给府里的人放了假，让他们回家看看，只剩几个贴身的伺候。宁则寒一路上也没遇见什么人。他快速倒了粉末进去，又小心翼翼端去给了秦亦娴。秦亦娴看到他没有半分惊讶，还趁他行礼的时候有意无意提到他往日在青楼的日子，末了还感叹一句寒公子当真名不虚传，样样精通，服侍人也做得这般体贴。身旁的丫鬟极有眼色，笑着补充了几句，话里的嘲讽刺得宁则寒脸色发白。
宁则寒不愿多呆，行礼后打算离开。秦亦娴却轻轻叫住他。她垂着眼瞧了一瞧碗里的补汤，开口说：“这几日朝中忙，官人有些虚火上浮。这补汤日日喝也没什么滋味，我也问过大夫，这汤调理元气再好不过。你既然要走，便带了这汤给官人吧。”
宁则寒心头警铃大作，他真的不知道自己下进去的粉末是什么，既担心赵文玮喝了这东西送命在自己手里，又担心他不喝这东西对自己更加疏远。于是他一时呆在那里，脑海中一片空白，只剩了678发来的一句叹息。
“亦娴可是要把补汤让给我？那我却之不恭了。”沉默间，赵文玮穿着一件皂色长袍推门而入，竟是一眼也没瞧跪在地上的宁则寒。秦亦娴忙起身去迎接，一副举案齐眉的恩爱模样。宁则寒心头一疼。
“可是觉得这补药没滋味？良药苦口，不可小孩子脾气。”赵文玮挂着笑容，“不过老喝一样的也不好，岳父大人方才指了一个太医来给你瞧瞧，看能否换一个方子。下午我让人去买些蜜饯，免得你喝药口苦。”秦亦娴看似害羞地点了点头。
片刻，太医进来，行了大礼。宁则寒跪在一旁仿佛被遗忘了，他也不能自己起身，只能沉默地忍着，委屈翻涌成了一条河，几乎把自己溺毙。
太医诊了脉，笑说夫人一切安好。见赵文玮果真接过碗打算喝掉那碗补汤，出于谨慎，说既然大人心火严重已经在服药，这汤不如让自己检查一下，免得有些冲撞。赵文玮应了。
宁则寒背后的冷汗已经湿透了里衣，细看他便能发现他的肩膀有些颤抖。他只能期望那粉末是好东西，仅仅是皇帝拿来试探他的。
太医闻了一闻，便道：“着实是上等补药。”还没等宁则寒舒一口气，又听得话锋一转：“但是——此药原本是调理气息的，大人若是阳气过重本可以服用。不知为何，此药中有一股香甜，为甘草所致，这一味甘草本是方子中没有的。寻常人服了没事，但大人泻火的药中有一味甘遂。甘草甘遂成十八反，是可以……要人命的啊！”
十八反？！
宁则寒眼前一花，脑海中响过一个霹雳。不只是该怪运气不好还是旁的什么。果然是用上等补品来试探他，可千不该万不该有了一味甘遂！十八反的禁忌人人皆知，他就算有十张嘴也是说不清了。
下一刻，他已经挨了重重一巴掌，是秦亦娴的奶娘下的手。他听见赵文玮冰冷中含着怒气的声音响起：“我正好奇你怎么来这里送药，原本想着你也是跟了我许久的人，断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原来，你竟不是要对亦娴和孩子下手，你盯着的是我！”
这可冤大发了。宁则寒是真的不知道他在服用甘遂。转念间赵文玮也想了很多，他现在认定宁则寒是皇帝派来的人，见自己不能为皇帝所用便起了杀心。朝堂上做手脚自然有丞相护着，皇帝也讨不到好，只能用这样的法子让他吃哑巴亏。可叹他还偶尔想起宁则寒，会担心他过得好不好，还打算劝一劝管家，让他们别太为难宁则寒。可谁知！
秦亦娴轻轻拉住赵文玮的袖子：“也不一定是寒公子啊，煮药的人也有可能做手脚啊。况且，即便是寒公子，他也可能是一片好意。甘草可是上等补药啊。”赵文玮横眉冷哼一声：“煎药的是你的大丫鬟，她跟了你十几年，怎会如此糊涂！往日都是秦管家安排的小丫头送药，怎么今日归他就出了事！”他顿了顿，声音里是隐忍的怒火，“还寒公子，呵，如此品性低劣之人，怎当得起这样的称呼！”
宁则寒明白，若是自己一松口便没命了，只有咬定主意这是误会才有一线生机。他叩首于地：“此事与我无关。请公子明察。我说过，我不会害公子。”
赵文玮却是什么都不信了，证据摆在眼前，被辜负的伤心让他几乎窒息。他红着眼，冷冰冰地居高临下看着宁则寒。可他没法不相信，这府里，服药用了甘遂的就他一人。不管这补汤到底打算给谁喝，宁则寒往里添了东西却是改不了的事实。今日是甘草，明儿是不是砒霜？他不想再看到宁则寒了。
闭了闭眼，压抑着泛滥的情绪。他命家丁将宁则寒带下去：“夫人生产之前，不许放他出来。”停了片刻，“别把人弄死了。”
宁则寒不敢相信地抬头看他，眼里的惊慌和惊讶清清楚楚。赵文玮别开眼，扶着秦亦娴起身离开。许久，678轻声提醒：“哎，你的手……”宁则寒低头，指甲刺破血肉，手心鲜血淋漓。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此花开尽更无花【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