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此花开尽更无花【五】 宁则寒再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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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了。来不及了。
赵文玮现在唯一可以肖想的，就是让宁则寒待在自己身边，亲密如幼弟，陪伴如书童，交心如知己。待这份不合时宜的感情渐渐淡去，然后给他安排合适的身份，让他有自己的生活。娶妻生子，忘却半生浮沉。
可是眼下，这事情还得好好商榷一下。思及此，他转身去侧房里寻宁则寒。秦亦娴是一定要娶的，婚事虽有人协办，但要操心的地方还是不少。尤其令他担心的是，今早秦丞相未有半个字提及宁则寒，仿佛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不担心……那便是……他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转过一道长廊，绕过几丛修竹，宁则寒独居的房子已经是近在眼前。他刚要出声，却听得有陌生男人的声音在房内响起。
“若是事情成了，你的好处自然不会少。都已经乖乖走到这一步了，何必跟自己过不去？寒公子是聪明人，不会为了眼前几天安稳日子放弃吧。何况……”那人恶意地停顿了一下，“秦家大小姐要入门了，你知道的。届时你怎么办？指望状元郎护着你？你信么？你说你未曾承欢，与赵公子是君子之交，秦小姐信么？再后来……秦小姐若是生下状元郎的孩子，你又该怎么办？好好想想吧。”
“不用想了。我答应你。公子他虽然待我好，但是这好有几分我却是明白的。跟了你的主子我才能得到想要的。”宁则寒的声音平淡无澜，像在诉说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没有半分往日记忆里的温馨。
赵文玮遍体生寒。是谁？皇上？不可能。没道理消息传得这么快。事关一府上下的名声，又是早就策划好的，丞相断然不肯泄露出去。那就……只有丞相自己。丞相威胁利用宁则寒做什么？监视自己？探查自己是否全力为丞相效劳？
他一边小心退开，一边思索。觉得丞相派宁则寒监视自己的可能性相当大。另外，宁则寒迅速的反应和冷漠的态度让他吃惊，也让他伤心。他拿不准那话里有几分真心几分假意，罢了，提防着些，再瞧瞧吧。他逼着自己相信宁则寒是被胁迫的，权宜之计罢了。
于是当晚，他召了几人来正厅，丞相府的管家早已候着了。他把自己下月必须迎娶秦姑娘的事情交代下去，一人一人地分配了任务，万分客气地请管家相助，管家见惯了这局面，轻车熟路抛下几句套话，俨然成了赵府的管事。那管家也确实是个人精，给府中三人安排的差事简单又实用，繁杂的都等着丞相派人过来呢。宁则寒被安排清理书房和赵文玮的卧居，这正合赵文玮的心意。
掌灯时分，赵文玮把宁则寒唤进去，旁人都以为是商量婚房布置之事，毕竟寒公子得赵公子青眼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阿叔见了也只是笑着摇摇头。修远啊，得个能说上话的人太难了。
宁则寒当然知道事情没这么简单。他还没想好对应的措辞，赵文玮却是无比简单直白地开了口：“丞相让你做什么？”
678在这紧张的当口发来一个吃瓜子的表情，有戏看了。
宁则寒略一思索便明白了。那日那人分明是皇上派来的，却行事毫不在意，说话声音也大，他当时只觉得紧张没察觉其他的，想必那人故意做给赵文玮看的。只是，678提醒他这几日都有“影子”跟着，说话做事都受监视，多的他也不敢说。何况，皇上明目张胆拿赵文玮的性命说事，为了任务他也不敢反驳，装出一副痴情的样子掩饰过去。
眼下……断然不能说真实情况，可若承认是丞相派来的，怕是赵文玮对自己多加防备，那更不得听他的话了。啧……
回忆了一下往日被同桌拉着看的宫斗剧，他折腰下拜：“则寒虽出自那见不得人的地方，但身后绝无旁人，亦绝不会伤害公子。”然后他奉了一杯茶过去，想借宽大袖子的遮掩耳语几句，却不妨赵文玮挥手摔了茶盏。下一刻，他挨了重重一记耳光，整个人都呆住了。分神时，眼角余光看到房梁上一个黑色的影子，宁则寒重重叹了一口气。
我想解释。
可……不能解释。
若是此刻胆敢做什么手脚，明日可能赵文玮便会被安一个莫须有的罪名问斩。不能用的人，皇帝不会留。
赵文玮心中亦是惊涛骇浪。他居然不承认！我亲眼所见！明明专门留了他下来，明明故意营造这样的环境让他把苦衷说出来，他居然……拒绝。
是真的么……他那日所说的话，是真的么……
为什么。
心里仿佛被一桶凉水兜头浇下，凉意从心里延伸到四肢百骸。
宁则寒想再靠近些赶紧把实情告诉他，赵文玮却一副被伤极了的样子拂开他：“下去吧。也是，大名鼎鼎的寒公子在我这儿得不到任何好处，也该给自己谋一个安身立命之处。我不想再看见你。”
还能说什么……
宁则寒再拜：“不管公子信不信，我不会害公子。”言毕，转身离去。身后传来新的茶盏碎裂声，像是碎在人心上。
回到自己的屋内，宁则寒来不及点灯，急急上了床，抱膝而坐，心里委屈之至。
“你说我为的是谁啊！他不是状元么，怎么蠢成这样！我连暗暗解释的机会都没有！好了信任值马上就掉了是不是！这样一来，我再跟他讲什么秦家谋反啊自己妻子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他的他不会信的！好不容易走到了这一步！”他在脑海中疯狂抱怨。
678发来一个斜睨的表情：“少年，期望不高就不会被伤的太深呐。我都说了跟我一起做任务的没有成功的，听天由命就好啊。啧啧啧，入戏太深啊！”
宁则寒大怒：“你个蠢系统要你何用！当时简直性命攸关了你居然有心思看戏？！连一点意见都不提！”
678顿了顿，发来无辜的表情：“我以前的宿主走不到这里就已经……所以你想让我帮你啥？哦对了，系统发的攻略册子我从来没有看过。”附带一个摊手动作和怜悯眼神。
宁则寒气得一翻身，卷起被子准备睡觉。内心又是委屈又是气愤，终于忍不住把被子一角塞到嘴里狠狠咬了几口。
“寒公子果然守信啊。跟这样的聪明人合作皆大欢喜啊。”黑暗中一个声音带着笑意，“原本还担心寒公子骗我们呢，看来啊，圣上多虑了。”宁则寒翻身而起，硬邦邦地回答：“本就诚意合作，阁下却一而再再而三试探，着实有些不对啊。”何止是不对，我花了那么久培养的默契和好感怕是被你一摆弄全没了吧。你又是一个NPC，我到时候都没地说理去。
那人故意加重了脚步，让宁则寒听到他走到了桌边：“这是圣上委托寒公子帮的忙。若是事成——”他压低了声音，“太医院院首秘制，查不出来的，你放心。秦大小姐可就交给你了。秦家，一个都不能留。”说完，那人身影一闪，半敞开的窗扇晃了两晃，人已经去的远了。
宁则寒下床，摸到了一个纸包，捏了捏，里面是细碎的粉末。他默默收好，又沉沉叹了口气。没有理睬678拙劣的安慰：“睡一觉就好了。”
后来的日子里，赵文玮十分忙碌，宫中府里两头打点。银钱本不足，丞相暗暗划了几处田产给他，他也就又要忙着管理，采买。迎亲纳吉的礼仪十分繁琐，一样样又要做足了功夫不可马虎，赵文玮事必躬亲，生怕又落什么把柄。宁则寒有意帮忙，却被有意无意避开。算来已经是十几天未与赵文玮单独相处过了，这误会也就愈发深了。
好几个晚上，宁则寒看书房里烛火仍然亮着，便做了些馄饨过去，打算顺便解释一下。谁知赵文玮竟是连眼皮子都不抬，淡淡说了句放下就让他走。宁则寒忍了忍，放低了姿态打算说几句话，被嘲讽道：“寒公子已经是攀上贵人了，何必做这种折煞自己身份的事情。”
不能忍！宁则寒换了脸色转身就走。心里的委屈像是要溢出来。他原本就是心气挺高的人，在这里动不动就要跪来跪去拜来拜去已经让他够烦了，赵文玮的话无异于火上浇了一瓢油。
不解释就不解释。按照安排算计了秦家然后把你推上高位就行了，别的我不管了！
好巧不巧，赵文玮自己个儿赴宴时吃错了东西又着了凉，胃里不舒服，大夫说怕是吃了什么不好的东西。明明是自个儿的错，他却如智子疑邻，想着平日里都没事，只是吃了几口宁则寒端过来的馄饨。心里给宁则寒扣上了一个意欲谋害的帽子，一边恼怒自己居然敢信他还帮他找借口，一边继续疏远他。几次都想着要不把他赶走了算了，又担心他身后的势力对自己不利，暂且只好搁下。
日子窜得飞快。日升月落不知看过了几回，府里被秦府管家盯着，有了新的丫鬟仆从。灯笼也挂起来了，红绸也结起来了。花园被打理一新，倒真有了几分贵府高门的气派。转眼，秦家小姐要过门了。
那日府里好不热闹，喧哗锣鼓声就没有断过，小猴子穿着簇新的绸缎衣裳站在门口迎客点礼。赵文玮早早出了府迎亲，高头骏马，鲜衣红绸，俊朗非常。宁则寒被下了令不许出门。笑话，往日花魁隔着院子和门窗他都能听到锣鼓唢呐和街上纷纷的议论声。
他没办法，回床上蒙了头睡觉，心里觉得憋屈得慌。以前的日子多好啊，俩人写写字，看看书。怎么就成这样了呢？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
“哎要不你直接混日子算了，完不成任务去下一个世界啊。”678好心安慰。
宁则寒想了一会：“你能帮我屏蔽痛觉什么的吗？就像小说里的那样。”
678发来一个怜悯的表情：“不能。”
“那我……完不成任务被皇帝吊打怎么办？”
“……忍着？”
果然不该理他。
宁则寒就在屋里和678拌拌嘴，听听外面的动静，这一天就算过去了。他不知道的是，赵文玮在拜堂时，心里浮现的是他的脸。
再后来，赵文玮对他的疏远更加明显，他连书房都进不去了。秦亦娴的丫鬟堵在门口似笑非笑：“大人在里面处理公务呢，闲杂人怎可随意进出？现如今都是小姐在收拾呢。”秦亦娴收拾？！宁则寒大呼不妙。正是这样，秦亦娴才如此轻易地把陷害的证据放到书房里。他眸色暗了暗，沉声道：“我有要事告知公子。”丫鬟直接板了脸色，让两个侍府的家丁把人带走。赵文玮在里面听得一清二楚，却只是摇摇头什么都没说。
有了这样隐晦的许可，秦亦娴带来的人愈发不把宁则寒放在眼里。打发他去和最底下的人一起用饭，然后故意不给他留碗筷；说他身份低贱不配住在边房，把他撵去了柴屋；时常有家丁用轻佻的口吻对他说一些露骨的话……
不能急。
不能跟他们一般计较。
要忍着。
要等到秦亦娴被诊出有孕，秦家打算采取大动作。
每晚宁则寒都是咬着被子入睡。每天的烦心事都太多，他从不知道要想作践一个人可以有这多法子。小猴子和阿叔有心帮他，奈何秦家人个个是人精，他们说的话只会被敷衍过去，没有任何用处。倒是678时常讲一些笑话给他排解排解。
就这么熬着。终于，一日晨起，听得秦家带来的丫头婆子们个个欢喜得不得了。秦亦娴被诊断出了身孕。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此花开尽更无花【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