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此花开尽更无花【三】 这日子，倒 ...
-
赵文玮叹口气，就这样吧。寒公子谈吐不凡，就当多了个朋友。若是出了什么事，总是能够护住他的。
两人各怀心思，回了府中。
这府邸是赵文玮中了状元之后礼部赐下的。他本就无根基，是不掺水的寒门龙凤，有了府邸已经是天大的恩赐，至于仆从下人一时也没有银钱去置买，至于那些想拉关系送下人家资来的也没敢要。于是府中十分冷清，只有一个陪他上京的表叔和表叔的远房亲戚。表叔帮着采买打扫，那远房亲戚虽只有十五六岁，权作小厮，但生的十分机灵，平时清理书房，研墨收拾，做得倒也不错。这日子虽简单，胜在平静。
“阿叔，我带了人回来。您帮着安顿一下。”赵文玮想扶宁则寒下车，却被不动声色地避开。宁则寒略行一礼：“公子，注意身份。”
“这是……”那开门的老人显然有些不知所措，想了想，笑道，“这是谁家的小公子，生的这般俊俏。”宁则寒扶住阿叔：“在下宁则寒，是专程过来伺候公子的。老人家既是公子的阿叔，当受我一拜。”
老人连忙扶起他，笑得白胡子都抖了起来，连声说：“好孩子好孩子，我找人给你收拾房子去啊。小猴子——小猴子——”那小厮应声跑来，清清脆脆喊了句：“公子回来了！”然后方才转身看着老人，不时偷眼打量宁则寒：“阿叔有何吩咐？”
“这位是修远带回的寒公子，你快收拾间房子出来安顿人家。”那小厮连忙应下，机灵敏捷的样子倒真是像极了小猴子。宁则寒不由得抿唇一笑。赵文玮看他一眼，交代了句“早点休息”便自顾自走开。
夜色愈发深了。浓稠的天色像晕染开的云墨，只有府中几点灯火如星子般闪闪烁烁。
宁则寒躺在床上，疲倦地叹口气，问678：“我怎么说也就是一下人，我怎么做才能赢得信任帮男主避开杀身之祸啊？”
678扔给他一个暴漫的表情：“刷脸。”
“靠谱点！”
“在我的世界观里，有一张好看的脸就可以横着走。智商什么的都是浮云。”
“我看出来了。你的智商的确是浮云。”
“系统显示你的任务完成度为百分之五，够高了，不错不错。我满意了。你就算现在挂东南枝了我也不会瞧不起你的。放心吧。”
“那我现实中的愿望怎么办？”
“少年，人生有很多种可能，不就考砸了么，睡一觉就好了。”
“那我何必接这个任务？”
“我怎么知道？你闲得慌？”
“……你休息吧。”
……
翌日，天空微泛鱼肚白，有早市遥遥的叫卖声传来。空气中浮动着深深浅浅馥郁的桂子香。
被早就设定好的系统闹钟叫醒，宁则寒赶紧自个儿洗漱完毕。原本想去看看赵文玮需不需要人服侍洗漱，后来想想不太熟未免僭越。洒扫这种事是那小猴子干的，一应饭食阿叔经手……唔，思考一阵，宁则寒往书房走去。
书房布置十分雅致。窗外有一丛修竹，在窗纸上打下深深浅浅的影子，也送来一阵别致的清香。房内摆着一盆万年青，衬着实木书架，倒也好看。书桌上文房四宝整整齐齐摆着，看得出主人严谨的性子。书架上的书齐整是齐整，却未曾分类摆放。想来是那大字不识一个的小猴子的杰作。
有活干了。
实话说，宁则寒当初这学霸的名头真不是空穴来风。他擅长整理分类，把资源利用最大化，所以才能在未分文理科九门功课同步学的时候名列前茅。后来这个好习惯也一直保持，来他家玩的小伙伴既是敬佩也是惊讶。
经史子集一类，山川地理一类，人物风俗一类，时人文章一类。哦，公子自己的墨宝一类。到底是读过书的，略略一翻书便知晓此书该归为何类，工作做起来格外快。不消多久，书架的面目便焕然一新。仍然齐整，却有条有理，分门别类。尤为难得的是，宁则寒视书中笔记的多少和书的新旧特意把常用到的书放在最好拿到的地方。这样，站起身来，略一伸手，便可够到。
整理完毕，他得意地看着成果，十分满意。恩……有几本书内容似乎十分有趣，有机会的话借来看看。
走神间，有人推门而入。“则寒，用早膳了。”
宁则寒未来得及调整表情，含笑回头，不妨被初升的太阳晃了眼，只觉得踏光而来的赵文玮浸在暖阳里，白袍织金，清俊非凡。赵文玮亦是一愣。他对宁则寒的印象是进退有度，知节守礼，这般轻松闲适的笑容却是第一次见。
他想起初去芙蓉楼时，听人家窃窃讨论宁则寒。有人说他像桃李，那容色当真没话说，芙蓉楼里芙蓉开遍不及他动容一笑；有人说他像青竹，气质文秀高贵，比那锦绣堆里养出的公子哥儿还要俊朗几分。见了宁则寒，他惊讶于青楼里有这般见识的人，倒是颇有几分大隐隐于市的味道。至于宁则寒的来历，倒是众说纷纭没个准儿。但进了这种地方，想也不会是什么好的回忆。宁则寒不说，他也打算不问。只是今日，这样笑着的宁则寒让他生生有了几分亲近之意。
圣上把他赐给了我，利用也好，真心也罢，我好好待他就是了。
彼时的赵文玮认认真真许下这样的承诺，十足的真心。可人生如戏啊，眼见他高楼起，眼见他高楼塌。这一份份亲近欢喜之意在后来的复杂中成了尘埃，被碾成齑粉，散在破碎的回忆里。等谁来寻。
“公子，我擅自收拾了一下书房，不知是否合您心意？”宁则寒赶紧调整表情，迎上去问道。
赵文玮一愣，扫了一眼书架，心里原本因为他擅自进入书房的几分不悦烟消云散。“这、这是你布置的？”七分欣喜，三分惊讶。
宁则寒俯身行礼：“是。”
赵文玮略一沉吟，对着门外的小猴子道：“日后书房就交给则寒了。你不必再来。倒是则寒的房里，你去收拾。”小猴子惊讶地看了宁则寒一眼，应下了。
阿叔原本对宁则寒观感极好，一眼便喜欢上了这孩子。小猴子小孩子心性，见宁则寒人好看会念书，也喜欢他，宁则寒闲时还会主动教小猴子念上几句诗文，赵文玮不忙时便也来凑趣，阿叔便咬着一只烟斗呵呵的笑，看着小猴子紧张的面红耳赤的样子打趣几句。平时三人各司其职，把这陌生的府邸真正变成了家。
赵文玮爱看书，宁则寒便早早研好墨，他还寻了一种药草加在墨里，书写出来色泽浓厚纯正，闻起来也是清爽干净。两人还能聊上几句诗书，或闲谈几句时务。宁则寒惊讶于赵文玮敏锐的观察力和思辨能力，赵文玮欣赏宁则寒的文才与品性。两人日渐亲密，虽无实质性的进展，但也养成了相当的默契。
这日子，倒真有了几分岁月静好的味道。
可宁则寒一直知道，这是混乱前的最后的宁静。
终于，一天休沐，赵文玮清晨便出去，掌灯时分还没回来。有丞相府的下人回话说，赵大人在那边歇下了。阿叔担心得不得了，唯恐赵文玮喝醉了伤身，宁则寒叹一口气，怕是秦家大小姐秦亦娴的丑事被撞破了。秦大人啊，等不及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此花开尽更无花【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