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楔子（五） 浩荡河山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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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那冷郎君合了半敞的衣襟，紧了紧束带，罕见地敛了那不羁之气，提衣上台，颇有几分时下新盛的名士风度。
冷演关执管三揖①，而后当众剥除管封，取出一张薄薄的绢纸，瞄一眼一旁的日晷，缓缓展开，朗声道：“圣启七年子时四刻谶——浩荡河山分阴阳，双悬日月照乾坤。”
话音刚落三分，便听得破风之声，一对垂玺部联便倏然自楼上垂落，正是两句谶言。在座却无人赞一句快笔疾书，皆哄然炸开，讨论起这谶言意指。
“当下只有燕月与我天曜对峙，也可算是平分江山，这如何算谶纬？”
“天机阁谶纬一向灵验，只怕不是那么简单，恐形势有变？”
“……”
冷演关早料到这般情形，不紧不慢将那醒木一拍，甩了甩麈尾，向台下一拱手，笑道：“诸位，承蒙捧场，今日事毕，明日再为诸位说《东升月》第三十九回——痴公子妙计囹圄脱金蝉，伤佳人枉逝决心刺秦王。”言罢捡了酒壶便长笑而去。
“诸君还请稍安勿躁，今日中元，阴阳倒置，且晨鼓未响，请诸君随我青灯往一旁北芒客舍安置。”小郎君不知何时手执一柄青壁琉璃宫灯，躬身立在门口。
言罢便转身出门，众人忙起身跟随。
树下的牛车已不见踪影，辙印也未留下。
伏天里却莫名刮起了一阵阵凛冽的晚风，擦过树下那口铜漆斑驳的大茶缸，发出刺耳的尖摩声，像是什么被扼住喉咙的东西在发笑。
小郎君看着树下怔了怔，又笑笑继续前行，路过茶缸时脚尖似不经意踢了踢缸底，低声道：“规矩些。别吓坏了客人。”
那尖细挠心的声音闷闷地静下。
“大兄，莫不是我花了眼。我分明记得来时这门外是株枯槐，怎的此时又成了株老菩提？”一未及弱冠的绿衫男子揉揉眼，扯了扯一旁长兄的袖口。
那兄长面色微变，照着他的脑门抬手就是一下，下意识瞄了眼四周，这一瞄却差点魂飞魄散——右侧与他并行的不正是黄门侍郎家的嫡公子？如今侍中一职暂缺，现下他阿耶便是自家阿耶的顶头上司！
以他的身份不应当在二楼坐着么？难道是要务在身，混在一楼中以便掩藏身份？
回过神，他只装作不识般拢袖向一旁的人干笑道：“愚弟首次前来，还请勿怪。”又拧过弟弟的耳朵咬牙道：“奇谭荼寮五更菩提三更槐，中元日阴阳倒置，便是三更菩提五更槐，此事曜京何人不知？真是读成了个呆子！”
言罢又忍不住偷偷觑了眼那位嫡公子，虽夜色尚未褪尽，那人也认出是给事中家的儿郎，想了想也并未言语，男子这才松了一口气。
出门前阿耶再三嘱咐，耳提面命千万莫与门下省的人走近，小弟却缠得他不胜其烦，一时糊涂下不知怎的竟真带了他来，若是因为这不成器的胞弟坏了这位的事他可担待不起。
悄悄拭了拭冷汗，他忍不住再次狠狠瞪了一眼胞弟的后脑勺。
狠狠挨了一下的绿衫男子却甚是委屈，他两耳不闻不闻窗外事，哪里晓得这些怪力乱神之事？却慑于兄长威严，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言。
远处，冷演关远瞰一行人浩浩荡荡被青灯引去，灵猫般轻盈跃下屋脊，笑着自袖中抖落几张纸片，几个扎着红绳的总角小童便倏然落地，个个如雨后春笋抽立，瓷俑般在风中纹丝不动。
“青壁车，夕相待，冷翠烛，劳光彩，新妇去，未央冷。”冷演关撑开骨伞，一步一句，笑着隐入夜色。
“冷”字一落，四个小童倏然睁眼，空洞的瞳孔闪过摄人的光芒，嘴角僵硬地扬起，拍着手笑着向远处跑去，银铃般的笑声挠着浓黑的夜幕——“青壁车，夕相待，冷翠烛，劳光彩，新妇去，未央冷。”
注解①：据《周礼》记载，根据双方的地位和关系，作揖有土揖、时揖、天揖、特揖、旅揖、旁三揖之分。
时揖：拱手向前平伸；
天揖（上揖）：拱手前伸而稍上举；
特揖：是一个一个地作揖；
旅揖：按等级分别作揖；
旁三揖：对众人一次作揖三下。
此外，还有长揖，即拱手高举，自上而下向人行礼。向人作揖虽然恭敬，有时则表示倨傲。《汉书·高帝纪》记载：“郦生不拜，长
揖”，显示出狂徒郦生对刘邦这位无赖皇帝心里不服。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楔子（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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