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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巧遇 开学典 ...


  •   开学典礼,已经开始了。江深和柳玉丽,径直来到学校的操场上,刚站到人群的后面,大喇叭里,就响起了年轻的校革委主任,激昂洪亮的声音:

      “老师们,同学们:在举国上下,一片红的大好形势下;在教育革命,浪潮汹涌澎湃,日新月异的,胜利时刻;三级的同学们,意气风发,斗志昂扬地,跨进了我们,县十四中学的,美丽校园。

      你们是早晨美丽的朝霞!是人民的希望!是祖国的未来!

      劳动光荣,劳动创造了人类,劳动创造了世界!劳动是我们中华民族的传统和美德!

      你们三级的同学,要向一二级学习,发扬他们,热爱劳动的光荣传统;校园,一二级,出力流汗,建好了,但校办三场的伟大重任,将历史地,不可推卸地,落在了你们的肩上!你们要……”

      石头圈里,几头肥猪,突然叫着咬起仗来,打断了江深的回忆。他朝圈里望了一眼,喊了几嗓子,几头肥猪,竟听话地静了下来。他抬起头,情不自禁地朝校园方向望了望,忽又想起了老校长。

      老校长,是转过年的春上才调过来的,是来接替,在开学典礼上,满腔激情,讲话的那位年轻的校革委会主任的。

      这位年轻的校革委会主任,是调到上面去的,先是担任县一中的校革委会主任,后又调任文教局任副局长、局长……登州过府,青云直上。
      老校长,则正好相反,先是省立大学的校长,后是县一中的校长,然后,又来到“县十四中学”这所山乡“小庙”,当起了“住持”。

      年轻的校革委会主任,没有进过大学,也不怎么喜欢读书,但能跟上时势,很有进取心,很能干,从一个只读过初中的农村青年,干到村团支部书记、公社团委副书记、书记,又调到县十四中学,干校革委会主任,然后又一路上升。尽管老师们心里,对年轻的校革委会主任肚子里的墨水多有不服,但对他的适时势往上爬的能力,还是心服口服的。

      江深正静静地回忆着,忽然,传来刘小三的喊声,吓了他一跳。他顺声望去,只见刘小三,沿着山道,一溜风儿往下跑,山猫一样敏捷,边跑边乐不可支地喊着:“老江哥!老江哥!哎呀呀,又做啥好吃的啦?怎么不叫我?小三也多少日子没开荤啦!哎呀呀,香醉人啦,香醉人啦……”

      刘小三又小又瘦又黑,单从形象上看,可以说,长得很不成人样儿,怎么看,都像个晒成干儿的瘦青蛙。

      据说,他只所以长成这个模样,是因为当年大冬天的跑鬼子,慌乱中的母亲,把卷在被筒里的他跑丢了,找回来的时候,光溜溜的刘小三,已经冻僵了,放在炕上暖和了两天两夜,才缓过来。按说,他也是小日本鬼子,侵略中国的受害者。

      打那以后,刘小三的体型发生了变化,生长发育也出现了问题。他的两个哥哥和一个弟弟,都长得高大魁梧,个个都是壮汉一条,唯独他,出息成了个“武大郎”。父母暗地里,常常为之叹息,抹泪。

      随着刘小三年龄的增大,尤其,让父母犯愁的是,刘小三的婚姻。刘小三,瘦小得像个“武大郎”,却没有“武大郎”,那么有造化,有艳福,能娶上个美女老婆,“潘金莲”。他擦着四十了,还是光棍一根。也不知道,他真有病,还是假有病,反正从形象看上去,可是像有病。

      “农业学大寨”运动,在华夏大地上,开展得如火如荼,再怎么抓得紧,抓得很,男女老少齐上阵,包括上级领导光临指导,检查的那种需要大造声势的、万分紧要的时刻,两千多人口的徐江村里,唯独他刘小三,可以逍遥法外,自由自在地上山入海。村里竟没有一个领导追逼他,也没有一个群众在村干部面前偏他,简直是一个奇迹。

      “三夏”再紧,“三秋”再忙,徐江村里也是唯独他刘小三,可以置之度外,不管不理,我行我素,不受丝毫的约束。

      刘小三,在徐江村里,年年无忧无虑地吃着“五保”,五谷杂粮、油料、烧草。尽管坐享其成。懒得做饭时,他便挨家挨户讨要,时常去吃“百家饭”。本村讨了个遍,再去外村讨。全公社的人民群众,多数不知道大权在握的公社党委书记长得啥模样,刘小三却家喻户晓,妇孺皆知,成了当地,名副其实的小人物、大名家。

      也别信他,不知道女人是啥味儿。据说,和个别女人勾勾搭搭搞搞小动作的事,他还是有的。不过,这种被社会上认为是极为恶劣和大逆不道的事,也只有他刘小三做了不会被追究、被批斗、被扣帽子,反而让村民们的心里有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甚至是莫名其妙的舒服感和安慰。

      村民们就这么朴实,就这么不可思议。江深,倒似乎没有这种情感。他骨子里,不愿意亲近刘小三这个人。见了刘小三,他只是礼节性地简单地同刘小三打了声招呼,便把刘小三让给了热情迎出屋门来了的江大伯。

      江深清楚,刘小三的到来,准会磨蹭,晚饭,一时半会儿的是吃不上了。想到这儿,他便索性顺着猪圈墙上的长条石,伸直双腿,仰面朝天,躺了下来。被炎阳晒了一天的长条石,热量还没有被刚刚落下的夜色完全带走,还散发着柔柔的暖。江深感到背下和腿下很舒服,心中也随之荡起一股惬意。他抬手擦了下双眼,然后静静地望向高悬的苍穹—天色深了些,星儿也多了好些。

      江深忽然想起了老人们的一些话:“人死了,魂是会升天的,而后,还会另转人。不过,得一生造化好,没有做过对不起天地良心的事的人,才能转世成人;不然,只能转成动物。伤天害理,丧尽天良的人,连棵草,也转不成,这样的人,才是真正地死掉了的,上帝不会给他们任何转世的机会。

      据说,天的那边,也有个世界,那就是天国。那里啊,可就比咱们这个世界清明多了。咱们这儿的人,死后,魂儿飞过去了,那里一定会按好坏、能差、贵贱、美丑,分出等级来的。大善有大报,大德有好报。人世间,行过大善的人,在那边,依然是大能人的等级;修成大德的人,在那边依然是大贵人的等级。这样的人,还能幸运地得到一颗星儿,夜里是会在天空上显现出来的,细心的、亲近的人,是会看到的。”

      想到这儿,江深瞪大了双眼,细细地在天幕上寻觅着,脑子里思考着,猜测着,老校长应该属于哪颗星……

      江深仔细地观察,细心地琢磨了好一会儿,也没有确定下老校长,究竟应该属于哪颗星;于是,脑子便分了神,他又想到了柳玉丽,想起了高二那年,班上发生的一件事。

      起因是,班上的春阳因病休学,于华随父母转学到外地去了。课堂中间,突然空出了两个位子,怪刺眼的,不整齐,也不好看。

      兼班主任的语文老师,很要好,决定借此机会,重新安排一下座位。班会上,她接受了全班大多数同学的意见—这次,调位的基本思路是:男与男,女和女搭配同桌。正式安排的过程中,班主任才猛然发现,单出个男的和女的。这可怎么办好?已经进行到半途,也不能停止。她沉思了片刻,也不知道她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竟把江深和柳玉丽单列出来,安排在南排最后边的两个位子上,成为班上唯一的另类—男和女搭配的同桌。

      江深比较喜欢坐里边,光线暗淡,既靠墙又隐蔽,离讲台远,不易被老师发现,上数、理、化的时候,便于偷着看小说。

      柳玉丽,则正好相反,喜欢坐外边,免得靠墙擦脏了衣服,回家被母亲数落,说她学生时代就邋邋遢遢,大了就做不了利落的大姑娘,结婚了也成不了干净媳妇。

      全班的座位,出现了独一无二的另类,不但在课堂上,显得特别上眼,在同学们的心里,也凸显的让他们一时平静不下来,特别是一部分男生,心里尤为不安分。
      他们让班主任,无意而生巧的座位安排,搅得爱河里的水,汹涌澎湃,浪花飞溅,羡慕、妒忌的眼神,不时朝南排后面,靠墙的那两个位子上聚来;课间,也总有些,江深不爱听的话,直往耳朵里钻—
      “南墙靠后边,
      一片奇特天;
      独女伴孤男,
      鸳鸯戏水间。”

      “班花溢馨香,
      何人沾衣衫?
      品透芳菲味,
      一男独自享。”
      其实,当时安排座位的时候,江深就想站起来请求班主任,变更一下;可是又一想,班主任,也有难处,不能给她再出难题了,所以,就改变了主意。

      柳玉丽对班主任,这次的座位安排,倒很满意;理由有两个:与女同学同桌,问不完的这样衣服、那样鞋的,问得她几乎不想让母亲再给她换新服、买新鞋了;二是她讨厌像王天那样整天油嘴滑舌,爱献殷勤好打扮,腰带上总爱挂着一串亮闪闪的刀剪啊什么的。与江深同桌,她的这两个想法,都得到了满足。

      所以,课间江深不爱听的那些话,柳玉丽听到了,脸不红、心不烦,也不在乎,更不往心里去。这不单单是因为她不讨厌,甚至可以说是喜欢江深的缘故,更重要的是,出自她豁达开朗的性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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