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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教诲 江深送 ...


  •   江深送走了柳玉丽,回到饲养场,见江大伯,正在锅上灶下忙活着,便赶紧走过去,接过灶下的活儿。
      屋子里弥漫着沁人的香气。
      “姑娘走啦?”江大伯边忙活边问。
      “走了。我没追她。我们也没有谈恋爱。伯父,你别多想。”
      “哈哈,我倒喜欢多想,也盼着多想,更盼着是事实,如果是那样,该多好哇?”
      “伯父,你盼的那朵花儿,会插到更高的地方。我只能仰望,不会折的。只是,我也想不明白,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起来的,毕业时,竟要送我一个本子,一支英雄牌钢笔。”江深红着脸说。
      “孩咋,你追人家就没有意思啦。你也不想想?你家是什么条件?人家是什么条件?我看啊,这闺女是个有情有意的好女孩儿。我只给你们当了一个月的校外辅导员,人家闺女还没忘,毕业还亲自过来,送给我两盒‘大前门’香烟。我都被感动啦!你呢?”江大伯乐呵呵地说。
      “伯父,我本不想要,可是,又没有办法推辞掉。我是觉得,自己没有东西回赠她,心里很歉疚、很寒碜。”
      “孩咋,我说过,你追人家就没有意思啦。咱家是什么条件?人家是什么条件?好就好在,是人家闺女追你啊!”
      “伯父,您千万别那样想。”
      “孩咋,别腼腆,别自卑,也别打怵,勇敢点儿,上帝不会给一个人太多机会,也许只有一次。”
      “我知道,但,也不能把好感,错认为是……”
      “一个人没想到的,得到了,那是命运的安排;想到了,没做到,可就是人为的结果啦!东西换东西正当,来自一方的真心相助,更珍贵,更会地久天长,只是你得学会珍惜,千万不能退缩啊!”
      “伯父,您的话,我会牢记在心的。可是,我心里总觉得……”
      “那是你没把人家闺女对你的好,真正放进心里去,放在心里的那个‘好’,可不是一瓢麦子,换一瓢大豆,那样简单建立起来的。”
      “真正放进心里去?”
      “是啊。真正放进心里去,你就踏实了,就不会觉得,欠缺人家的了;反过来也一样,自己对人家,也应如此,哪怕付出的是生命,也不要顾惜。好吧,火可以停啦,你到外面坐坐,我拾掇拾掇,稍微焖焖咱就吃。”
      “嗯。”江深应了声,放下手中的活儿,来到外面,坐到猪圈墙上,抬头望了望天空,晚霞已经消失了,天幕已经泛蓝了,远处升起一勾弯月儿,喜盈盈的,笑眯眯的,像在望着他叙说着什么……
      “江深,咱俩同窗共读九年半,要毕业了,连声招呼都不打就走了,真不够意思。你忘了?咱俩是班上唯一一对儿,从小学一年级,一直读到高中没分班的……”柳玉丽的话,又在江深的耳畔响起。他觉得脸在发烧,心里有了暖烘烘的感觉。
      “是啊,柳玉丽埋怨得对。我们俩一直九年半没分班,是班上唯一的一对儿,王天可羡慕了,我怎么就那么不知道珍惜啊?怎么就那么没有勇气,那么羞腼,那么自卑,好毕业了,竟连声招呼都没有勇气打,就那么悄声走了?”江深在心里,暗暗责怪着自己,不一会儿,又想起了柳玉丽下山时说的话。
      “我从体育老师办公室出来,见校园静静的,同学们都走了。我想,你大概也回家了。于是,我就骑车到饲养场江大伯那儿,把给你的笔和本儿托付给江大伯了,请他帮着转交给你。我还捎了两盒烟给他。听说你没回家,竟一个人跑上灵顶山了,我觉得好奇,看看天色还早,于是就把书包连同自行车也托付给了江大伯,然后就上山来找你了。”
      江深,从来没有对柳玉丽的话,这么重视过,这么深思熟虑过。他忽然心里对柳玉丽有了新的认识,新的理解;并且第一次感觉到,柳玉丽在他心里是那样得善良,那样得靓丽,那样得不可替代,似乎还有了难舍难分的感觉。此时此刻,他心里很后悔,后悔自己没有把心中酝酿的那首小诗及时写出来,并且想方设法让柳玉丽知道。
      “不用解释,我在你心里没有位置呗!”柳玉丽带有毛刺的话,又在江深的耳畔回响,一遍遍刺痛着他的心。
      “是啊,怨谁呢?柳玉丽只能这么想,也应该这么说。错儿,全在我一方。伯父说得对,‘上帝不会给一个人太多机会,也许只有一次。’我应该勇敢起来,好好对待柳玉丽。”江深,心里一边自责,一边下着决心,一边在脑海里认真搜寻着柳玉丽,曾经留在他记忆里的那些痕迹。
      五年小学,虽然和柳玉丽是同班,可是脑子里似乎一点印象也没有。两年初中,碰面打声招呼了事,彼此再没有第二句。对啦,高中报到那天,记忆里留下了很深的痕迹。
      那天,江深早早就起来了。家里出了个高中生,母亲欢喜的一夜没有睡好,所以比江深起得更早,而且还费尽心思为江深做了一碗白菜心儿和着粉条炖的大米饭,还外加了一点猪油,满屋子里都香喷喷的。江深把碗端到嘴边,又想到了还有两个弟弟,于是找来了一个空碗,用筷子把自己碗中香喷喷的大米饭,往另一只碗里拔出了一大半儿,剩下的,几口就填进了肚子里,放下筷子,与母亲打了声招呼,就出门急匆匆地朝学校奔去。
      米饭,是母亲特意为江深一个人准备的。母亲心里就连安慰和鼓励江深的两个弟弟的话都准备好了:“香喷喷的大米饭,是我专门为你们的哥哥做的。你们不要馋,只要你们努力学习,听老师的话,好好做人,考上了高中,开学那天早晨,妈也会早早起来,想法弄大米为你们每人做上香喷喷的一碗。”
      可是,江深没有舍得,独自吃下母亲专为他做的那碗香喷喷的大米饭。母亲就坐在他的对面,原准备,专注地望着自己心爱的儿子,一口一口,把自己煞费苦心准备的,一碗米饭吃进肚子里去,自己的心里,也可以好好地甜一番,美一次。
      可是,江深突如其来的举动,太让她始料不及了,她来不及阻拦。她还没有回过神来的时候,江深已出了屋门。母亲望望江深的背影,又看看那大半碗米饭,心里一阵暖,一阵甜,一阵美,又涌起一阵酸。
      母亲慈祥的双眼,湿润了,进而,两颗大大的泪珠儿滚落了下来,砸碎在地上。
      江深急急忙忙奔学校,可是走到学校的北门口,他却没有迈进校门,而是直接来到学校西侧的果业队饲养场,先帮着江大伯喂好了猪,又忙活着喂饱了牲口,这才站到江大伯面前,一边擦汗,一边望着江大伯,话未出口,脸已红了,顿了好几回嗓子,然后才把藏在肚子里的心事说出了口:
      “伯父,您,您能不能借给,我五元钱?今天高中开学,我报道,要交学校。”
      “你这孩子,就是脸皮薄,怎么不早说啊?我还以为,你明天报道呢!给,这么晚了,快去,快去吧。”
      “谢谢伯父!”
      江深双手接过钱,如同得到了稀世珍宝,小心翼翼地装进了裤兜里,然后又用手,在裤兜上面按了好几下,这才兴高采烈地往学校跑,刚到跑学校的北门口,便碰上了,急急忙忙骑车赶来的柳玉丽。
      “江深,江深,等等我,等等我!”
      柳玉丽边喊边跳下车,匆匆来到江深面前,一脸的难色。
      “你怎么啦?才三里地,够丢人的!骑车还晚了!”江深朝着柳玉丽,半是嘲笑,半是埋怨道。
      “都是这倒霉的车!第一天报道,就迟到了,还怎么有脸见老师,见同学啊?”柳玉丽忿忿地说。
      “已经晚了,就顺其自然,尊重事实吧,发狠,也是无济于事的。也许,后面还有,比咱俩还晚的呢!走吧。”江深缓下口气,笑着说。
      “我真服你了,这种时候还能笑得出。”柳玉丽边走边说。
      “我笑老天爷真公平,安排迟到也如此—让骑车的、步行的都有,男的、女的各一个,真巧妙!”
      “江深,你真好,有你做伴,迟到也乐。”柳玉丽笑嘻嘻地说。
      江深没有笑,也没有再说什么,刚才说笑,是因为他顺利地从伯父那儿借到了五块钱,心里一时兴奋、轻松、愉悦;现在心底儿倏然升腾起一股莫名的压力,顷刻间,就把那短暂的兴奋,轻松和愉悦,吞噬的无影无踪了。
      柳玉丽也不做声了,忙着往前赶。其实,她今天起来的,也不晚,洗漱完毕,吃完饭,母亲帮着她打扮好了,就要骑车走的时候,爸爸揉搓着睡眼,叫住了她:
      “等等。玉丽,爸爸带你去换辆新车。”
      “爸爸,新车你骑吧,我骑旧的就行。”柳玉丽甜甜地说。
      “哎呀,孝敬啊!这就更不能让我的宝贝闺女,骑旧车啦!昨天晚上,我在饭店请了供销社张主任。他答应我了,今天早晨,可以去提车,走,爸爸这就带你去,放心吧,上学晚不了。”爸爸兴冲冲地说。
      父女俩,风风火火地赶到供销社,见到了刚刚起床的供销社张主任。他揉搓着一双红肿的睡眼,笑比哭还难看,先夸了一番柳玉丽比天上的七仙女还漂亮,然后告诉柳书记,昨晚喝高了,折腾了一宿,天亮了,才睡着,要不是,应允了柳书记,为千金女儿,提自行车,怎么也得睡到吃午饭,还是人情难却啊。供销社张主任说完,抬起肥厚的右手,伸开五个胖乎乎的手指,贴到高挺的大肚子上,顺时针,摸了一圈儿又一圈儿,破着嘶哑的嗓子,喊来了仓库保管员,让他到仓库提出一辆金鹿牌自行车。
      仓库保管员,皱了一下眉,说是整车,昨天下午,让公社党委王书记批条叫人赶走了,再提,需要叫李师傅现组装。
      柳玉丽一听急了,闹着要骑旧车,不然,自己跑着到校报到也可以。
      柳书记,坚决不答应。他疼女儿,疼到心尖儿上了。他赶紧跑进供销社张主任的办公室,拨通了“县十四中学”的电话,亲自给女儿请了假。
      柳玉丽没办法,只得按着爸爸的心思,一直等新车组装好了,这才骑上车,急匆匆往学校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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