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你的世界里长大》层三

7、第六章 月夜当空，

　　“怎么样，你怎么样？”周易慌忙看向秦生，确认她没事。
　　而秦生一个晃神，孤儿院里五年多的日子像电影一样在心口上走了一遍，她有多久没再想起那些久远的回忆，可是最近，却频频想起，为什么？是因为那笔账户里多出来的钱款么？
　　“小生？”徐立推了推仍在发呆的秦生，担心刚才的急刹是不是有吓到她。
　　“嗯？”秦生回神：“我没事，你放心。”说着便解了安全带，下车查看被撞到在地的人。
　　秦生扶起倒在地上的女人，等她站起身才发现她的肚子微微隆起，估计有五六个月的样子。
　　“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需要去医院么？”
　　周易也紧跟着下车，看到是孕妇，眉头不易察觉的皱了皱，问：“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事没事，没有撞到我，只是吓了一跳，脚拐了才坐在地上，没撞到。”女人摇摇头，摸了摸肚子，笑了笑。
　　“我看，还是去医院确认一下吧。”周易看向秦生，商量着开口。他懊悔自己开车时乱想，才出了事，想着赶紧解决，别留什么后患。
　　秦生点点头，去医院确认一下也好，比较是孕妇，摔倒在地，可大可小：“能叫你的家人过来么，我们到附近的医院检查一下，医药费我们会负责。”
　　“不用真不用，我没撞到！真没事儿…哎哟…”那孕妇刚走几步就伸手捂住肚子，脸色也有些发白。
　　“你还是坐我们的车去检查一下。”秦生一锤定音。略带强行的扶着她坐到后座：“你给你家里人打个电话吧，我送你到北海医院，你让你家里人也过去吧。”秦生说完瞄了眼后视镜，看到她从包里拿了电话，表情似乎犹犹豫豫，纠结的很，拿起电话也是按了久，似乎不知道该打给谁，好一会儿才拨了号码出去，声音里有些唯唯诺诺，只听到她小心翼翼的开口，手还不自主的比划着：
　　“没什么大碍，也没撞到，人家一定要送我去医院…你要是忙就别过来了…”
　　“什么？哦…那你忙吧..”
　　“我自己能行…常三？不用，他不用过来…”
　　“…你别发火…我听你的就是…”
　　“就在济川北路附近的那个北海医院…”
　　…
　　国产手机的话音很大，手机那端的男声粗粗的传出来，每回一句都像是在吵架似得，那孕妇有些尴尬的朝前座看看，脸色涨红….
　　电话那段说完便挂了电话，孕妇尴尬的解释：“他就是这个脾气，人还是不错的…”似乎在为电话那端的人辩解，虽然从电话里传出来的男声听不真切，但应该不会是什么好态度，秦生不在意的笑笑，这个世界上的确有些人，喜欢用粗鲁的话来掩盖那些细小的关心，后座电话里粗粗的声音又把秦生拉回了久远而温暖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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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让你洗这些的！”大力猛的夺过秦生手里的衣服，顺着衣服带起的水渍溅到了她的膝盖上，还好厚厚的棉裤遮挡了冰冷的水！
　　大力强忍着不去看她，十七岁的他已经发育的很好，也许是长时间的劳作，大力手臂上的肌肉结实的很，他凶起来的摸样让一些大人都害怕，也正因为如此，附近的一些街坊领居不敢随意的欺负他们。
　　“说话呀，你是哑巴么！谁！是谁叫你洗这些的！”大力的声音很大，本来就小的房间里一下子就全都是他粗粗的喊叫声。
　　秦生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细微的声音从头底下传来：“隔壁的张阿姨…我…我只是想帮忙…帮帮你…”秦生站立着，不敢移动，黑色的长发散在肩膀上，柔软的像昂贵的丝绸，让人忍不住想触摸…大力握了握拳头，突然发力拉过一脸盆的脏衣服，坐在矮凳上就开始认命的揉搓起来，他背过身不去看秦生，却不忘低低的嘱咐：“以后不准做这些！别听那个老女人的疯话！”
　　“那个阿姨说，洗完这些就给十块钱，我想…”秦生还没说完便被大力打断。
　　“谁让你赚钱的，你书读完了么！考试过关了么！赚钱是我的事，谁让你帮忙！”大力涨着脸，用力将衣服甩在盆子里，啪的一声，水花四溅，秦生抖了抖，不自觉的后退到墙角蹲下，眼圈一下泛起了水汽，嘴里呜咽着：“我只是想帮忙…你那么辛苦…我想帮帮你…”断断续续的抽搐着说，声音低到几乎难以分辨。
　　大力眼角瞥了一下墙边上蹲着的秦生，一脸的懊悔，他不是想冲她发火，只是看到那么小小的她却洗着比她人还高的衣服时，内心的那股无名火压也压不住，不是对她，是对自己的无能，大力咬了咬牙，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弥补，他用力的搓着盆子里花花绿绿的衣服，好像这样就能让他心里舒服些。

　　月夜当空，照亮了简陋的屋子，屋子里没有亮灯，为了省钱，除了秦生作业的时候，其余时候几乎不点灯，月光亮的时候，屋子里还能有些光，暗的时候就只能睡觉。大力很快将衣服洗好晒了起来，在屋里拉了线，大大小小的衣服就这样挂在空中，有些还滴着水，哒哒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很有节奏的此起彼伏。
　　“功课做完了么？”大力忙完那些，坐在床沿边看向秦生：“你蹲在那里不累么！坐上来！”大力的嗓门大，有时明明是好心的话总能说的凶里凶气，房间的隔音不好，所以刚住进来的那会儿，隔壁的张阿姨总以为大力虐待她，有时看大力的眼神不怎么好。加上张阿姨的大嘴，邻居们看大力总是躲躲闪闪，即害怕他的凶相，又忍不住议论，时常在背地里说他总是虐待年幼的妹妹，秦生听到总是很心疼，和大人们解释，却没人相信她，张阿姨见她如此就越是可怜她，秦生知道，她虽然嘴碎，但是人不坏，总是塞给她一些吃的，就是有时候动手动脚的让秦生有些不太舒服，但她总不会拒绝人。
　　秦生动了动麻木的腿，刚站起来就摔下，大力一把握住秦生：“你有没有脑子，腿麻了还蹲着！”
　　说完便双手捧起秦生的腿脚，揉了揉：“好点没？”秦生点点头，偷偷的笑了笑：“大力哥，你工作辛不辛苦？”
　　“有什么辛苦的，你好好读书就是！其他的别管！”
　　“我就是问问…”
　　“问这个做什么！你书呢？读完没？”
　　“读完了…”秦生低了低头：“我才五年级，功课也不多…”
　　“别找借口，功课那是自己找的，这本看完就看另一本，哪有读完的时候！”
　　“哦…”秦生安静不出声，房子里忽然一阵沉默。
　　“你要是不懂可以问我…”大力有些犹豫的开口，末了又加上一句解释：“小学的课本我还是看的懂的。”
　　“呵呵…”秦生笑眯眯的看了看大力：“我知道，大力哥最聪明了。”
　　大力被她说的脸红了红，推了推秦生：“快去打水梳洗，脏兮兮的就往床上爬。”说归说，最后动手打水铺床的却总是大力，自从离开孤儿院，大力就没让她做过粗活。

　　晚上，两人就挤在一张木板小床上，两条被子，手臂碰手臂，有时，大力会问一些学校的事，功课难不难，老师教的都懂不懂，同学友不友善，学校有没有人欺负你…诸如此类的，也只有夜晚，属于他们两个人，白天秦生要上学，大力要去工地干活，赚钱缴学费房费生活费等等一大堆永远没完没了的费用，那时候的日子过的真是苦，可秦生觉的很满足
　　。
　　隔天一早，大力早早起来，去隔壁家送了衣服，回来后从床底的铁盒子里拿了五十块钱给秦生：“你拿着，把书费缴了。放好了，别弄丢了。”
　　秦生读的是街尾的农民子弟兵学校，一年前，那件事后，大力就带着她还有胖哥从福利院逃了出来，他们来了B市，远离那个噩梦一样的地方，秦生没有问过院长后来怎样了，也没再见过和美还有那些孤儿院的孩子，而刚到B市那会儿，因为户口问题，她读不了当地的公立学校，只能以借读生的身份在就近的民工小学上学，学费也低一些，但依然让大力愁了好些天，秦生不在意这些，读不起就不读了吧，但大力的反应很大：“不能不读，你那么聪明要是在福利院，也能学到初中，跟了我出来，小学都不让你读，那你出来干嘛，回去算了。”秦生听了只能猛摇头，不回福利院，打死她也不回去，那个吃人的地方，那些衣冠楚楚的人可怕的让她睡不着觉。
　　“不回去就好好读书，学费你不用担心，我供的起你。”
　　“那你呢，你不读书么？”秦生心里酸酸的，以大力的能力，出了福利院，他反倒能过的好，都是她这个累赘，如果不供她读书，大力可以自己赚钱他一定有钱自己去上学。
　　“我又不爱读书，不是那块料，那些字看着就头疼，早点工作也好，将来赚了钱，给你换间大点的房子。”
　　秦生听了心里涩的不行，却只能点头，除了点头听话，用功的读书，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
　　“想什么呢！让你把钱收好你听到没有？”大力推了推发愣的秦生。
　　“哦…”秦生捏了捏手里的厚厚的零散钱凑的五十元整，心里沉沉的透不过气。
　　“放了学，赶紧回家把作业做了，别到处瞎逛。”
　　“我没有…”
　　“没有？”徐力不自觉的提了嗓门：“没有那个老女人怎么找的你？怎么让你洗的衣服？再有下次，我就去砸了她家。”大力不爱和街坊领居咯嗦，也不爱听人说他俩的事。那些三姑六婆的嘴巴大，里弄住的都不是富裕人，平常生活都过的紧凑，穷哈哈的没什么乐趣，无事了就爱说人闲话，整条巷子就像没什么秘密似得，东家夫妻吵了架，西家的婆婆虐待媳妇，杂货铺的老板又叫了不三不四的女人回家，这些条条道道的事每天都在巷子里飞窜，大力年纪不大，但是长的五大三粗的，那些人都有些怕他，有时正好撞见人家说闲话了，他就直接挥拳头把那些人吓走，时间长了，巷子里的人都避着他走。
　　“别别，我不听她说话了，以后看到她也躲远点，也不洗衣服了，就在家做作业。”
　　大力听了秦生的保证，放了心，拿了个小布袋就起身出门：“走吧，送你上学。”
　　“恩。”
　　每一天的生活好像都这样，大力的工地离的不远，秦生乘着午休跑去看过，所幸现在是冬天，日头不那么毒，厚衣服也能减少一些压伤，秦生总能看到大力身上的一些大大小小的伤痕，新伤变旧伤，旧伤变厚茧，可他从来不说，从不在她面前喊疼，总是在她睡着后偷偷的抹药，这些秦生都知道，过多的现实让她比同龄的孩子成熟懂事，就和大力一样，他们都希望将自己的伤痕隐藏，不让对方担心，可越是如此，越是让彼此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