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西》小远的裤子

9、一个故事

　　看完这一切，回清已是把这只狼抱在怀里的动作了，他另一只手把肉条慢慢忑（ten上声）入小狼的牙里。回清流了一滴冷冷的泪，打在小狼腹部那可见嶙峋肋骨的肚上，小狼用左眼，呆呆望着他，右边眼皮里颤抖出一点晶莹，又渗回皮肤去了。它两个小前爪对着回清一指一曲地，回清冲它温柔道：“好好好，都不难过了，吃肉。”这些狼崽怎么吃体形都永远固定在死的那一瞬间，什么伤都不会好，什么吃都不会胖，这些肉不过是用来解馋罢了。
　　小狼们把肉吃完，就三五成群地开始抱团打架，这只爬到那只背上，那只把前爪挠到这只头上，另外两只前附身子，四目相对，发出干架的喘息，还有三只滚在地上，扫起一阵尘土……众人就坐在地上看着他们嬉闹，了悟耐不住性子，就扑上去和他们打成一团，被一群狼崽折腾地在地上“咯咯咯”笑。放尘则在一旁拿着根树杈，指手画脚：“喂，你，挠他上盘，你也去，还有你；另外的攻它下盘，冲着他孙子咬，让他总偷走我裤头，给他些教训，去！”狼崽也好像就是按着放尘的指示去攻击，了悟四脚朝天地甩动着身子来反抗，小狼崽觉得这人无赖，就慢慢退开，水岩起哄到：“我说了猴子，你这招可是赖皮啊，行吧，我看你能赖多久，等你不够气儿了，你就完了。”果真了悟折腾一伙儿就使不上劲儿了，狼崽们齐刷刷眼睛一放光，就冲上去，在瘫软的了悟身上扑腾，不知那只识趣的一个小爪子踩到了悟的小朋友，了悟右手被狼崽们压着支不开，忙用左手着捂起来，回清看着这情形，马上“噗嗤，哈，哈，哈，哈……”一阵狂笑，众人也笑，却感觉笑点和回清不一样，水岩就凑过去问：“清哥儿，你看出啥了，莫非你开了天目，看见那猴根儿的损伤程度了？”回清喘了口气儿，似笑非笑，装腔作势到：“非也非也，只是觉得这动作很好诠释了他名字，你看他右手张开，身子直立像个‘了’字，又捂着命根子，不就是‘了捂’。或者也可以解释成‘了猴子捂命根子’这下句谁来？”了悟在地上吱出一句：“揍你丫的狼崽子！”放尘忙说：“不不不，应当是‘往后便是不再有孙子’。”水岩笑着：“是了是了！”了悟怒嗔：“滚犊子岩戏子，你就是那小李子！”“嘿，了猴子，你说我戏子就罢了，小李子是什么玩意儿？”放尘默默憋着笑声说道：“敬事房大总管。”“别绕弯子了，太监就太监。”了悟边坐起身边说。回清在一旁笑而不语。水岩冲着了悟扑过去，“你才是要没命根子的家伙，倒是扯上我了，咱这几年的武功也不是白练的。”“就你这花拳绣腿，有啥能耐，我这可是硬气功。”两人纠打在一起，小狼们和回清，放尘坐在一旁看戏。打着打着，水岩就扭过头来：“嘿，我说，你们这两人！”回清和放尘盘着腿，同时伸手拍拍掌，异口同声：“打得好，打得妙，太监戏子一台闹；一无根，一女貌，明日双双有通告，有通告！”打闹的人反而停下来傻眼了，“我去！”两人冲着盘腿的看官撞过来，四个人一起倒在地上，发出爽朗的笑声。
　　闹够了的四个人就躺在地上边摸着身边的小狼边说些有的没的，直到慧觉带着沉重的表情走过来，“诶，我说，你们也是够了，净让我去感受世界的悲伤，本来我志向是成弥勒的，这工作直接把我拉成地藏王了”“地藏菩萨也可厉害了，你还不一定有那觉悟呢，不过你身子确实再往弥勒的方向发展，甚至会比他老人家更弥勒”了悟打趣道。“识明师兄呢？”“哦，倒是把他忘了。进洞以后他就去解手了，现在还没回来。”放尘说完这话，倒吸口凉气，众人也觉得冷了许多，只有狼崽们还在歪着脑袋用小爪子蹭着土。“罢了，先不提他了，他自有他的因缘，我先和你们说说小狼的事吧。”于是慧觉盘腿坐下，一块腹肌搭到腿肚子上。他开始说故事——
　　蒙古人把最高天神叫做腾格里。
　　长久以来，大草原上的游牧民族与自然是一条和谐的生物链。人们圈养马羊，自然圈养狼和黄羊。黄羊少的时候，为防止狼饿急眼而攻击圈养的牲口，人们会去套狼窝——趁着大狼外出，把刚出生的小狼从狼窝里掏出来，甩着他们的尾巴，往天上抛“亲爱的腾格里守下这只小狼吧！”——怦！这样狼就少了。（草原的事情最好去问一个叫陈阵的青年吧）这些小狼就这样成了祭品，是不甘的，于是狼首让它们以死时的样子在这里待着，够了时间，它们自会再去投胎，那才是真的死亡，但是大部分小狼会选择在这待一两百年。也好，狼首也有个陪伴，如果可以，希望它们一直陪在身边。
　　可惜自从八十年代后，基本上再也没有小狼来过了。只有作为祭品而死的狼才会来这里，自然死亡的狼直接进入轮回，而被人惨杀的狼会带着怨气去扰乱世界的秩序，甚至得到恶势力的帮助，进入这片净土。这些恶灵会吃掉小狼，或者其他在这片土地上的生灵，总之，不是什么好事。狼首不希望自相残杀，更不想看到身边可怜的后代再遭受这样的痛苦，永世不得超生。
　　十五，识明
　　听完慧觉的叙述，众人开始担忧。正对着洞口的回清看着洞穴外黑魆魆的树影，有一丝不安。放尘开口了：“人心不古，师傅也说这次下来不同往常了。我们像你们那么大的时候下山，那场面是莺歌燕舞，众兽齐欢，可渐渐林子就安静了。这也是我们几个师兄都不想去尘世修炼的原因，其实不是我们不想，只是自己真的道行不够，下山了容易入魔道。曾经有一位，算是你们的师伯了，他下山后……被人吃了，死后他无法理解世人的疯狂，思想越陷越深，就着魔了。你们二十可以选择留下或者离开，回清你确定三九之年要走是么？”“是的，我想得清楚。”水岩这时急了，说着：“清哥儿，你可想好了？在这里静心修行是定成正果的，毕竟我等前生都不是凡人，此处已经是我们的归宿了。”“既然有机会，就试一次吧……”回清本来是想说：再试一次的。上一次，他入红尘修行的时候，就着了魔道，而且是入了极致的魔道。他想确认当世事变迁千百年后，当参透一些事情后，自己再入红尘会不会重蹈覆辙。了悟突然大叫：“哎呀！”众人和众狼都齐刷刷看着他，“识明师兄！”慧觉也急起来：“我说怎么说完故事心里越来越不安，识明师兄不会遇上什么了吧？”放尘不紧不慢说：“一切皆有因，前一回识明和我以及两位师伯下山来的时候他也莫名失踪好久，我们寻他不见，那两位师伯中有一位有千里眼的，观望了整片林子都不见他。我们回山几日后，他自己一身黄泥地回来了。且识明道行也算是高的，不然他怎会选择那些奇怪的修行方式。”了悟插嘴道：“是了是了，识明师兄要么在水缸里打坐，要么就去那蚊虫多的地方入定，或者在锅炉房蒸汽缭绕的地方练气功。每次就是几天，这次不知道把自己丢到哪里。”水岩补充道：“他愿意这么选择吧，苦修是难得的。只是怕他没悟道就把自己折腾坏了，他除了个皮包骨架，就没什么了，我十二岁第一次看到他就觉得瘆的慌。”“人各有志吧，别看他时刻会散架的样子，人家可是已经得了法的，他施法瞪你一眼你就会难受。”“他不施法瞪我，我也难受。”水岩噘着嘴嘟囔。
　　大家伙儿有的没的说着，这时一只小狼从洞外跑进来，带着莫名的兴奋，它先和狼首对视了几秒，接着狼首看了慧觉几秒，慧觉就对众人笑了笑，道：“这小不点之前看到识明跑出去了，它就跟着，这不，这会儿刚好回来给咱们报信了。”小狼跑到慧觉跟前咬咬拉拉他的衣服，慧觉笑着说：“行，咱们跟他走吧，看看识明师兄又在怎么个自虐了。”于是众人起来抖抖身上的狼毛，在那只小狼领路下出洞穴去了，几只好奇的小狼也跟着它们后头。
　　小狼轻快的步伐在月色下的森林穿行着，大伙一脚深一脚浅地在坑洼不平的地面上磨蹭着，不久，前方的小狼就成了一个晃动的小灰点。它似乎意识到自己走的太顺溜，就停下来，晃着尾巴，直到众人看到它的背影渐渐变大。之后这引路的就学会了走走停停，慧觉也不至于赶得面红耳赤了。
　　三四更的月凉凉地闪在丛林中行动的人的衣上，脸上，鞋上，这样的寒的月光，让人觉得还是树影温暖些。林子里只有仓促的步伐，人的足音是沉闷的，狼的足音是清亮的；风的足音飘飘然，叶的足音总是带着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