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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修行 ...

  •   修行
      回清这一打坐一个中午就过去了。躺着的师兄弟都醒了,了悟也早把衣裳穿戴整齐,坐在躺着的慧觉身边,拿草挠抚睡的迷糊的慧觉。回清展开手,伸个懒腰,能听到筋骨拉开的声音,起身,仰天观望,太阳西移了,光下是鎏金的一切。这时师兄放尘召集着大家,零零散散的他们围坐个圈儿,放尘说:“大伙儿都闹够了,该去干正事儿了。”“唉,逃不了的”慧觉懒洋洋呼出句,“你这小胖子,好不领情,刚才就属你哈喇子留得最长,说不定到下游就入海了。”了悟嗔他。回清也顽皮了,“就是就是,怪不得说你水桶,何止口水,尿也贼多。”大家哈哈一笑后,就背起行囊走了,话说他们这一休息,错过了饭点,可出家人过午不食,也有这体质熬过去,补了几口水,继续下山。以往的下山便是到此处采风而已,而这次却是由师兄们领着去调查些什么,所以晚一辈的步伐里带着新奇的俏皮。
      他们踏着青草一路往下,渐渐看到低矮的灌木还有远处的松林,由于地上开始坑凹不平,土碎子多了,且前几日此地下雨有些泞,步子也慢了下来,这已是夕阳的光景了。夕阳时刻是阴阳交替的时候,这时候秽物在等着光,像等着苟延残喘的老人什么时候下去,而虫子是可以率先冒出来,因为光渐渐微弱得不能灼伤它们,于是树下常常是群蚊乱舞的。大伙儿走得急,也顾不着树下不树下的,常常是突然眼前冒出缭乱的小黑点,耳边一阵短促闹心的“嘤呜,嘤呜。”所以每到这个时候大家只能狂甩着长袖,尤其是慧觉有了先前吸蚊子的教训,把宽大的袖子捂了整个脸,走匆匆急急。回清是不怕这个的,但也不安然泰若地招摇,而是也走小急步,偶尔那袖子扇扇,就这样一伙人七歪八斜地在松林里晃悠到天黑。
      刚黑的天是还带着淡蓝色,这个时候的蚊虫也不用拘泥于树下了,那肉味儿较重的人时不时就能听到一阵鸣叫,不过大家都还在赶路,步子还算快。踏着落叶和泥,柔柔软软,但偶尔踩到枯枝,就“咯”一声清脆,惹得众人看。放尘边走边说:“这片土地自开辟一来是万物的净土了,本没有污秽的,可自从那世纪交替后,就开始出问题了,许多兽灵本以此地为安息,现在却受到了骚扰。”“据我所知,不单是此地,人间在世纪交替之际也是愈加不安分了”了悟若有所思地说。“今后下山修行可就不那么轻松了,听说现在的世道根本出不了道济师兄那样的人。”慧觉也正正经经地说了一句。回清则满脑子都是曹兮若的那段历史,沉沉吐出一句:“人心变了。”众人又恢复了沉默,继续走着。天色由蓝变为深蓝,点起火把的一瞬间,有撕拉烧焦着蚊虫的声音,阿弥陀佛。
      每一种生灵中的佼佼者,在将死之时,会通过平行时空的道路来到这里安息,所以这山有大大小小石窟,上面的比较稀疏,多是翔禽,从半山腰以下就是各类走兽,直到山下那条清浅的河流也是密集的沙坑,坑里是完整的鱼骨。
      众人脚下开始有了碎骨,慢慢多起来,而且有残碎的角和比发丝粗糙的长毛,“是到了牦牛的墓地吧”师兄识明说道,放尘附身下去,捡起一撮儿毛在指尖揉搓着,嗅了嗅,“恩,是了。”众人继续往骨头聚集处走,便见到了一个嶙峋的穴口,地面上铺满了牦牛身体各部分的骨头,洞呈现半弧壮,当中放着石祭台,祭台上是一个巨大的完整的牦牛头,并未腐蚀,夏日的夜,它脸肤上还能溢出晶莹的汗水,它一直活着,能从鼻子里呼出游丝。识明说:“每一个洞穴里寄放的兽头都是造物第一只,他们将死时来到洞穴,将头放在祭台,脸正对穴口,身体渐渐剥落剩下些残碎的皮毛骨,而这头却永远活了下来。”“可并不是全部,在人间灭绝的,这里的头就会化为枯骨了;兽群的兴衰直接关系到兽头的完整,记得上次我去藏羚羊目时,羊头上完整的部分不剩多少了。听师傅说,数百年前来这里的时候,各类兽头都是完整的,并且会彻夜地叫唤,好不热闹,而现在,安静得可怕。”放尘补充道。师弟们沉默地听着,他们恐慌的不只是兽头,更恐慌人间。
      水岩,常常靠着回清睡的那个哑巴师弟,他是长了标致的女相的,瓜子脸吊梢眉,樱唇尖骨,皮肤也白,都说看他练武像看女戏,动作也温柔,。但他却是什么都不怕的,拿出个帕子,走道牛脸前蹲下,轻轻点擦着牛脸上的汗,目光流出同情。大家都看着,异口同声地发出一句:“阿弥陀佛。”当牛最发出一声沉闷的声音,把水岩衣袖吹起来的时候,大家看到牛的眼睛渐渐睁开,那是带着点青色的棕瞳。它哞哞地叫着,只有慧觉凑了上去听着,大家都清楚,慧觉是能辨析万物音的。回清自然也可以,但藏起来了。直到牛闭上嘴,渐渐合上眼,慧觉才起身走过来,对大家说:“其实千百年来人人都说牛忠诚踏实,但它们不过是处于恐惧和不安,牛不仅是红绿色盲,那眼睛还是会放大的,于是牛看见的东西实际上都是放大的,人本身比牛小,可牛的眼里,人世庞然大物,牛并不知道,所以它们总是显得那么愚笨,那样温顺,受人驱役。除非受了过分的刺激,它们才会反抗,在它们眼里,它们的反抗就是背水一战,就是千金一掷,就是死战,所以显得那么疯狂,可人除了认为它们是发疯的大怪物外,并不知道它们内心的崩溃与柔弱。当牛闭上眼,它才真的能感受到其实自己没那么弱小,可它不能一直闭着,睁开眼,看到的是虚幻和真是的世界,它选择默默地劳作下去。”水岩听到这里,又蹲下身子,抚摸着牛泛白磨损的角,干糙的毛,凸出的铜铃眼,被环戳出疤的鼻。
      大伙儿在牦牛洞里诵经,多少能感受到一些惨死的牦牛的灵魂得到安息。诵毕,便起身,去下一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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