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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天葬 ...

  •   .天葬
      透过喜马拉雅的厚实,回清看到某山峰上天葬的景象。俗人穿着绒厚的藏袍扛着木架,木架只有一层薄薄的布底,上面睡着一个女人,二十出头的样子,她裹着红边蓝底琉银印花的毯子,回清看出她死了不下三日,肤色是失血的白,皮肤被寒气撕得皲裂,可她是安详的,几缕未能压在后背的长发向山下的方向招摇,它们有什么可留恋呢?似乎是留恋那双曾经抚摸柔梳的男人的手吧。这个有中欧血统的女人的脸颊还有斑和粉底的掩映,唇是玫瑰的炎烈,就像白绢上滴了血,生命在死亡上升华。
      抬尸的是两个壮汉,斜对角地步步往上,山的这一侧,回清感受到太阳,山的那一侧,是黑夜,和风,风把月亮撕碎成了雪,贴在壮汉发红的两腮,化成水,被风压入他们的身体。壮汉抬着的手握着木杆,手掌处和手腕相接的地方有红色纹身,那纹身像是长出来的,血管一样凸起,里头流动着血。
      回清直到这里头大有玄机,于是唤灵动法去追溯这个女子的过往.
      丁丑年丙午月,某地酒馆,歌女阿羞在红台上,身姿摇曳,楚楚动人,“好花不常开,好景不常在……今宵离别后,何日君再来?”歌声未落,一炮大弹伴着百十发子弹飞入酒馆,酒碎人散,阿羞高跟不稳,崴在地上,仓皇之际,扒开舞台下方原是给魔术师准备的暗门。阿羞缩在舞台下,透过子弹打穿的小孔,阿羞看到踱步进来的军官,和仍然警惕的一群举枪士兵,士兵不时晃下刺刀,光亮而泛着血腥。一个少佐坐在了第一排位子上,阿羞看清了,那样魁梧的身形和络腮胡,是那个国家为了脱亚入欧而与西方人杂交的后裔。少佐下令:“狩!(搜)”小兵们冲向四面八方,头儿摩挲着自己的下巴,严重泛着贪婪的绿光。也许是等久了,而且时不时听见女人的尖叫,少佐显得不耐烦,大吼一声:“早く!(快点)”不一会儿,悉悉索索男女纠打的声音传下来,越来越近,从舞台的四面八方踏过来,阿羞冷笑一下,是的还有几个姐们儿,还有几个小二。他们被刺刀驱赶到舞台中央时,比先前藏起来还狼狈,可他们眼里没有狼狈,只有绝望。女的早已衣衫不整,嫣儿旗袍被撕,从左肩到右胸上的搭扣烂了,露出半个带着红色抓痕的□□,还在殷殷地溢出血;红腰可能衣服都被扯没了,方才是急急的在上台之前扯下了幕布,裹在身上,后面长长的尾在拖着,有骨子血腥味儿;有个小妹妹唤作丫儿的前两天被卖来的,还没来得及学习礼仪,这会子□□的布红了一块,她表情里有羞涩,有疼痛,双颊上的红晕也还没来得及散掉,她瘦小的臂膀带着红色扭伤在身体左右摇晃,小小的胸脯上下急促呼吸,能看见的越来越少,眼白越来越多——咚,昏倒在地上。别人,也无从管辖,是的,这个时候没了知觉才好。店小二们要么拖着腿,要么穿着半身溅着殷红的衬子,要么口鼻里不断涔出腥味儿哈喇子,要么眼珠子是绝望和愤懑的红蛛网……少佐看着踉跄的战利品,换换按着扶手,立起来,走两步,一个跨跳上了舞台,抽出武士刀,比划在嫣儿坏掉的襟扣上,往上一挑,右半边身子显露无疑,嫣儿无力地向后挪,嘴里哆嗦着,少佐带着高傲的笑,他朝着那黑莓上一削,伴着葡萄的滚落,嫣儿惶恐地沉默两秒,接着,是她捂着右胸狰狞的咆叫,很快,手背趟出了血,而旁边的一个小厮,在刀落的一刻,居然裤子上飙出了污秽,他带着享受,和被灯光投影出的魔鬼的影。嫣儿在地上滚了几个旋,就抽噎着,愣了下来,她没瞎,可是什么也看不到,睁开眼白茫茫,闭上眼黑漆漆。少佐得意环顾了四周的小厮,说:“男殺しをきれいにして、彼に楽しい(把男的杀得漂亮,就给他快乐。)”那个裤子湿了的,最先打了报告:“少佐、私(少佐,我来)”,冲向一个小二,那小二做了最后的抗争,他扑了起来,把小兵推了两米远,剩下的小厮齐刷刷把刺刀捅过来,刀子在他后背,像刺猬,可他不喜欢这样的皮毛,眼睛茫然地看着,看着小时候稻田上的牛羊,看着凋零的村庄,看着大爷们向他招呼,看着私下约定终身的红腰,其实不过三秒。侵略的觉得愤怒了,而剩下的几个小二,嗅到刀尖的渴,急红眼的就冲向了刺猬的背,留下一句:“舒坦。”留下两个,畏首畏尾,蜷缩着,少佐八字大步摇过去,揪着其中一个的头发,往颅骨上锯,撕拉撕拉,掉落的,先是发丝,然后是晶莹带血的碎头皮,下来是有着筋脉一样的血稠,接着磨拉下了骨头的粉末,就这样慢慢磨,那人早就晕厥了,魔鬼乐此不疲,直到可以掀开头盖骨,看见润肠色搅和的脑,他掏出来,揉碎,砸在迷糊的妓女身上,这下她们真的晕了。有两个小兵觉得有些不适,也摇摇晃晃迷糊起来,少佐就挑起刀子割了那小二的眼,一人一个丢给那两个小兵,“食べて(吃下去)!”哪两个握着手心里的眼珠,黑色的瞳眸暗淡了,白色的眼白渐渐灰了,他们也一狠心,捂着嘴就咽了,咽了,就笑了。
      回清观看到这里,睁开眼,微风不知从哪里刮来一瓣樱花,打在他的脸上,他抹下来,带着殷红的湿润。原来中土以外,千年以后,人性是这样,魔性是这样,原来他那时入的魔道是这样吗?那时手下的手下也是这样么?

      那场戏观看起来不过一瞬,而那一瞬那样煎熬。
      回清念了一句:“若诸世界六道众生,其心不淫,则不随其生死相续。”那天葬的已经到了山顶,壮汉把木架放下,把尸体抱到旁边石砌的祭台上,最上方的那层石头有着斑驳的血渍。他们把裹尸布打开,是白的晶莹的胴体,雪落在上面就会浸入皮肤一般,可不完美的,是这是个人彘——没有手脚,□□的血污还隐隐泛光。壮汉摘了帽子,寸短的毛发下还有诫疤的影子,他们盘腿坐下,双手合十,诵念一篇楞严咒。此时,回清听到鹰叫,回头望向寺庙,果然,从寺门顶端的屋檐上飞出一直雄鹰,奔向喜马拉雅,在穿透山的一刻分身成四五只鹰,在祭台上空徘徊。
      咒毕,两和尚起身,双手合十鞠躬,便走了,目光里是悲悯和祝愿,他们一路下山,从未回头。人彘在风雪中孤单地睡着,直到风越来越大,把她的长发从后背撩出来,像一大捆水草地舞动,遮住了她的身体,那一刻,一声尖鸣,群鹰俯冲下来,围在人彘周边,定三秒,开始点着脑袋啄食,由于黑发的掩映,回清看不到什么作呕的,甚至看不到有血溅出来,风渐渐小了,最后一刮,刮走了长发,刮走了鹰,剩下蓝红的布料,有鹰爪蹂踩的痕迹。长发往山下飞,飞着飞着,就化作一只鹰隼,打一个空中漂移回旋,向山的这头飞来,穿过喜马拉雅,它变得原来越小,当飞回鹰巢,脱下了最后的羽毛,剩下肉翅扑腾着,渐渐翅膀僵硬了,成了坚硬的蛋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天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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