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皎皎，此心可鉴》苏E

22、下江南 季十五一路

　　季十五一路跟着柳寒出了大堂，穿过了环环绕绕的回廊，到了一处密密丛丛的楼阁前。
　　柳寒惊觉一阵寒意，危机感还没来得及传入脑海，人就已经到了某间阁楼的房梁上，不巧的是命门又被扣住了。
　　“你怎么……”柳寒突然想起什么，默默的把问句收了回去，他只是一时之间忘了某人会的那些匪夷所思的技艺而已。
　　“我看人从不看脸，只看骨头”季十五阴恻恻的来了一句，随后放开了手。她只是有些不大确定，之前看到林白，她有种说不上来的怪异感，林白还是原来的那副相貌，但哪里似乎又不一样了。
　　“你不知道还有气质这种东西么？”柳寒看着季十五再度伸出来的手，最后说出来的几个字音渐渐消了下去。
　　季十五在柳寒脸上摩挲了一阵，没发现异常，便回了句“你有么？”
　　“对了，美人公子叫你来做什么？”季十五双手抱在胸前，身子放松，倚靠在身后的柱子上。
　　看到季十五的招牌动作，林白，现在应该说是柳寒，这才彻底松了一口气。
　　“干回老本行啊！”他本姓柳名寒，字柏溪，惊梦山庄的第四代管事。林白，不过是为了好玩，且无意中入了楼里取得名字。
　　“柏溪，这字是你爹给你取的？”季十五又开始拿着手上的蛟皮把玩了。
　　“无名”他都不知道他有爹这种玩意的存在。
　　“我瞧你怎么着都是玷污了那两个清贵的字”季十五仔细打量了林白好几眼，果然是她眼花了，那什么书生的儒雅斯文，这厮压根就没有，猪鼻子插大葱，装像呢。
　　“彼此彼此”林白觉得这番他来凑热闹就是个错误，有季十五在，他的日子一般都不会好过到哪里去。
　　“对了，我房间在哪？”
　　林白这才想起柳佚给他交待的事情来，巧了，正是眼下这间。
　　“诺”林白指了指下面。
　　“慢走，不送”季十五翻下房梁，走到了屏风后，开始悉悉索索的脱起衣服来。林白识趣的走了，这厮从来就不知道男女大防，虽然他知道她也只是脱个外衣，但女儿家名节这种东西还是该注意下的。
　　忽而林白又想起们还睡过一张床，他觉得他的头似乎又在隐隐作痛。
　　“皇姐……皇姐”
　　一穿着皇家特有服饰的小女孩身后拖着一坨软诺诺的团子，女孩的五官比较硬朗，剑眉星目，尽管脸上还带着孩童特有的婴儿肥，但日后必定是天子脚下又一风景。反观后面的小男童，皮肤白皙，五官精致，声音又是儿童特有的绵软，要不是女童脱口而出的皇弟，只怕还是宫里的哪个公主不成。
　　“你怎么又跟着来了”女童很苦恼，她这个弟弟不知道因何缘由特别粘她，吃饭，走路，睡觉，就连出恭都恨不能跟着她一起。
　　“皇姐，抱抱”粉白的糯米团子拖着他皇姐的下摆，已滚成了黑球，因此他的皇姐很是嫌弃。
　　见男童又要哭，女童无奈，把男童从地上拉了起来，拿出帕子擦干净男童的手和脸，这才把人抱在怀里安抚。
　　“小哭包”等男童情绪安定下来一些，女童放开男童，改牵着男童的的手，往外走去。
　　“找哥哥”男童看到熟悉的路眼睛一亮，他也很喜欢哥哥，跟他长的一模一样不说，哥哥还很温柔，给他带好多好吃的，最关键的是哥哥不像皇姐，老是想甩掉他，当然，他最喜欢的还是皇姐。
　　“闭嘴，小声点，被母后发现，你就完蛋了”女童很是无奈，她其实也不是不喜欢这个弟弟，尽管弟弟不是她母妃生的。只是自她懂事以来，母后对母妃以及她越来越疏远的态度，让她懂得，现在不能和以往一般，同皇弟和小丞玩的那么好了，至少明面上不能。
　　小丞倒还好，安安静静的，就是这个小哭包，嘴里拿不住话，上次就是因为她偷溜着带他出去找小丞，被母后知晓了，害她抄了三天的女戒，差点废了她一条胳膊。
　　……
　　“皇姐，我怕……”糯米团子身上穿着小宫女的衣服，头发乱成一团，脸上汗液，泪水和鼻涕糊在一起，很是难看，可是女童也顾不了这么多了，她用衣袖帮糯米团子擦了把脸，继续拉着小人儿往熟悉的路跑。
　　终于，他们到了熟悉的洞口，那是他们的秘密，一处狗洞，两端都被草丛遮掩着，因而也没人注意，再说也没人会想到宫里的公主和皇子会钻狗洞溜出宫去玩耍。
　　“包子，不怕，不怕”女童把糯米团子抱在怀里，然后亲了亲糯米团子的脸，尽管脏脏的。
　　“从这里出去，跟着外面的哥哥，一直跑，不准回来，听到没有”
　　“皇姐，一起，怕怕，包子怕怕”小男童拉着女童的手不肯放开，尽管女童只高了他半个头，但就如这些年来，她是唯一让他安心的存在。
　　“听话，皇姐要去找小丞，找到小丞就来找你，好不好，听话”
　　“皇姐不许大骗子”男童松了口，哥哥也会怕怕，他就先让皇姐去找哥哥好了，他是男子汉，可以勇敢一点点的，但也就是一点点。
　　“我保证，乖，快点走，外面哥哥会保护你的”
　　“皇姐不许大骗子”男童爬过去后，蹲在洞口看着这边的女童。
　　“好，我答应你”女童逆着光，一张脸也没比先前的糯米团子好到哪里去。
　　“十五，帮我照顾好包子”女童对着那个头只能看到一丁点儿脚尖的少年说，尽管少年没有出声，她就是知道，只要是她要求的事，十五都会帮她办到。
　　女童交代好就提着裙摆往回跑，可是她太小了，一身软绵绵的肉，无论她怎么用力，那距离似乎还是还是那么长，仿佛永远到不了尽头。
　　“快一点”
　　“快一点”
　　“快一点”
　　女童拖着酸软的小短腿，拼命克制住想停下来休息的欲望，她的包子还在宫外等她，还有她的小丞，她的娘亲，她的师父，她的十五……
　　喜芜宫里，她没有找到母妃，也没有找到她藏在桌子底下的小丞，师父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外面传来了脚步声，女童来不及想太多，赶紧藏在了桌子底下。
　　“你说，你把芜儿和琉璃藏哪儿去了，说出来，朕或许还能饶你一命”那是父皇的声音，又跟平日的父皇不一样。可怕，女童只想到这两个字眼。
　　“哈哈”母后一只手被父皇拉着，另一只手里抱着一人，似乎是小丞，平日里端庄高贵的母后披头散发，衣服乱糟糟的，外衣滑落了大半，衣带也不知道掉落在何处，脸上满是是血污，活像地狱来的饿鬼。
　　“君临，你就认命吧，江芜她从未喜欢过你，她喜欢的是谁你还不知道么？”
　　“你心心念念的女人心里装的是别人，说不定，她肚子的种，哦，也就是那个你疼到骨子里的琉璃就是她和那人的野种”
　　“哈哈哈……”母后狂肆的笑着，笑的眼泪都出来了，和着脸上的血污一起流下来，女童努力控制着自己不发出害怕的尖叫，她怕……她想她的母妃，可是现在她不敢出去，站着一动不动的父皇也失去了平日里的温和，让她新生惧意。
　　“我胡说，哈哈，可笑啊，真是可笑，你费劲心机不就是想要江家的夜卫么？依着江芜的心思，你觉得她当真会倾心于你，你可别忘了，她姓江，就算不是我江家的血脉她也姓江，从她踏进宫门，她就不再信你，你以为你的喜爱对她来说是赏赐还是什么荣宠，可笑，可笑，你君临一边做着婊子的营生，一边还想要人的真心，君临啊，你还真是可笑，哈哈……”
　　“你这疯妇”父皇一手掐着母后的脖子，渐渐收紧，母后出于本能，大力挣扎着，但是怀里的小丞似乎要掉下来了，女童想出去，突然被人捂住了嘴巴。
　　“师父”女童两个字默默噎回了腹中，有师傅在，她突然就安下心来。
　　没多久父皇就松了手，母后带着小丞倒在了地上，用满是血污的一双手捂着脖子，努力呼吸着涌进喉管的空气。
　　“冥顽不灵”父皇甩袖，准备离去。
　　“君临，你这一辈子，别再想见到她和那个野种，我江家九族的血，誓要你君家血债血偿”
　　“朕愧于芜儿，你和江家，咎由自取”父皇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终是走了。
　　最后，母后是被宫里的侍卫拖出去的，小丞，则被遗忘在了那里。
　　女童想追出去，可是被师父抱在了怀里，动弹不得。她太小了，什么都做不了。
　　尽管母后让她觉得可怕，可那还是她的母后，更重要的是她是包子的娘亲。
　　“师父，救救母后，师父，救救母后”女童哭不出声来，眼泪却如雨般哗哗的砸下来。
　　女童的师父把女童抱起来，按在怀里，一步一步往外走。
　　“小丞，小丞”女童伤心到连声音都失却了，她拼命的扭着身体，头往后看，可是师父重新把她的头按了回去。
　　“琉璃，那不是小丞”很少出声的师父终于说话了。
　　“师父，那你救救母后，救救母后”女童拼命揪着师父跟前的衣襟，可是没有用，凤呼呼的在耳边响着，师父用了轻功，他们已经离开很远了。
　　“琉璃，我不能救她，每个人都有他自己的取舍，相应的就会有他该得的命运，你父皇是这样，你母后是这样，你娘亲是这样，师父亦是如此”
　　“琉璃，师父不能告诉你小丞和包子的下落，这样对你对他们都好，以后师父和娘亲陪着你，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