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清浅》时光瑾年

10、C 10 桃之夭夭 灼灼其华 （1）

　　（1）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桃之夭夭，有蕡有实。之子于归，宜其家室。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国风·周南·桃夭》

　　我们被岁月的洪流裹挟着前进，在无数个不经意的时刻与时间擦肩。我们的日子一页一页地翻着，转眼，由冬天一下翻到了夏天，衣服由繁入简，鞋子由暖入凉。

　　从小到大，从懵懂无知到淡然沉静，从对“年年岁岁长相见”的依恋到对“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的憧憬，婚姻这个辞藻，似乎一直为大多数人所崇敬。

　　因为总有一个人会举着戒指对你微笑，说着余生请你多指教。这是耿耿和余淮命中注定的缘分。

　　缘分可以千载难逢，也可以稀松平常。就像此刻，我和β肩并肩坐在婚纱店的沙发上等待试衣间内的耿耿试穿婚纱的，不知怎的就有了一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错觉。虽然……β正无聊地把茶几上的婚纱照宣传册翻得“哗哗”响，以显示着她的极度不耐烦。

　　不过呢，功夫不负有心等待的人，在我第五遍刷新微博的时候，试衣间的布帘终于被缓缓拉开了。

　　耿耿身着古典的A字裙款式婚纱，上半身的设计贴合着她的身体曲线，连接的肩带上点缀着桃花花瓣的图样，清新典雅，下半身的蓬裙用垂直利落的线条进行裁剪，别具梦幻色彩。

　　耿耿见我们齐齐傻愣愣地盯着她看，竟有些心虚起来，眉头一皱原地跺了跺脚，“你们倒是说句话呀！”

　　“小妞儿，身材不错啊。”β看了我一眼，继而走上前围着耿耿转了两圈，一脸痛心疾首的模样，“啧啧啧，新郎官儿不能在这儿一睹你的风采真是太可惜了。”

　　“简单，怎么样啊？”耿耿送给β一个白眼，提起裙摆微微侧身，把目光转向更靠谱一些的我。

　　我十分郑重地朝着她点了点头，“漂亮！”

　　耿耿似乎没有料到我会回以如此直（苍）白的赞美，她摸摸头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哎对了，反正他们还没来，你俩要不要一起试试啊？我刚刚……”

　　（2）

　　耿新娘话还没说完，β就连连摆手拒绝，恨不得伸手一把捂住她的嘴，“你们俩少女心泛滥干嘛非得拉我下水啊！不试不试决定不试！”

　　我朝耿耿使了个眼色，她立马意会地前去开导β。其实，以我们这么些年对β的了解，她只是单纯地习惯了以“女汉子”的形象掩饰自己保护我们，也习惯性忘却了自己其实也是一个喜欢浪漫需要人照顾的小女人。

　　后来，在我和耿耿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外加生拉硬拽的攻势下，β终于慢慢松了口。所以说，千万别小看女人的少女心……

　　而令我们这些乐此不疲地试婚纱的女嘉宾意想不到的是，隔壁的三个挑选完西装、领结、袖扣的男嘉宾，早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做到了婚纱店的沙发上。

　　（转全知视角）“女人换衣服就是麻烦。”等待许久的余新郎首先发起了牢骚。

　　“我们两个伴郎还没觉得烦，你这个当事人倒是先抱怨起来了？有本事别结婚啊！”韩叙翻着宣传册，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

　　“我看你啊就是逞一时的口舌之快，只不过是为了掩饰自己等不及要见新娘的事实罢了。”吴天阳刷着朋友圈，一针见血地戳穿了余淮心里的小九九。

　　余淮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不是你俩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在怼你这件事上我们属于无师自通，自成一派。”韩叙说完，还和吴天阳隔空击了个掌。

　　余淮欲哭无泪，这种自己挖坑自己跳的感觉真是……求问伴郎联合怼新郎该怎么办？在线等急！

　　在三个男嘉宾斗嘴互怼的同时，三个女嘉宾已经陆陆续续换好了婚纱。耿耿这一次挑选了抹胸蓬纱裙，束腰带下层层叠叠的白纱配上头顶上皇冠型的束发夹，倒像是迪士尼童话中高贵的公主。β穿的是及膝的短款婚纱，裙摆前长后短，裙摆裁剪曲线贴合着小腿，简约轻盈。简单则是选择了她心仪许久的单肩婚纱，左肩和裙摆上侧点缀着雪白的玫瑰花瓣，香肩半露，古典而优雅。

　　可以想象，他们面前的三个布帘同时拉开是一种怎样的美妙感觉，因为，你最好的朋友就在身边，而你最爱的人就在对面。

　　（3）

　　我没有想到，布帘拉开后竟会是这样的光景。原本一直吵吵闹闹的三个男人瞬间安静了下来，三道目光一一落在他们面前的女子身上，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韩叙一步步向我走来，方才初见时眼底的惊讶早已敛去，取而代之的是无限的温柔与宠溺。唇边的笑容，滚动的喉结，昭示着他的兴奋与沉醉。他步步紧逼，搂住了我的腰，压低了嗓音说道，“You have turned me on.（你让我眼前一亮）”

　　“You too.（你也是）”

　　但我明显地感觉到，β和她对面的小帅哥的画风与我们两对完全不同，因为那里满满的都是火药味儿，仿佛……下一秒他们就会抄家伙动起手来……

　　β双手抱胸，不满地撇撇嘴，上下瞄了吴天阳一眼，“你怎么在这儿？还穿得这么……整个儿一衣冠禽兽。”

　　“我说你不会用成语就别乱用！”吴天阳站起身，把手机放进西裤兜，也带着些许玩味的神色上下量了她一眼，“还说我呢？你一个女汉子穿什么婚纱啊……真是……惨不忍睹！”

　　“吴天阳！有胆子你再说一次！”

　　我收回目光，轻声询问，“他是？”

　　韩叙沉吟片刻，“吴天阳，余淮的复读班同学，β的同事。”

　　“我看应该不只是同事那么简单吧……”

　　另一边，耿耿和余淮当然也正在激烈地讨论这个问题。

　　“他们俩一直这么水火不容吗？”

　　“可不是嘛一见面就掐，整天都搞得就跟有血海深仇似的。”

　　耿耿歪着头思索了片刻，唇角微扬，“不见得吧……我倒觉得对于β这种女孩子来说，男朋友一定是从冤家开始的。”

　　余淮表示自己不太懂老婆大人的脑回路，只好在心里默默为在β的魔爪下“苟且偷生”的老吴点了一支蜡烛。“哎那什么，你的婚纱还有她们的伴娘礼服选好了没？我们……”

　　“没有啊。”耿耿一脸理所当然。

　　“我说你们女人的效率可真是‘高’啊！”余淮无奈扶额。

　　我拍掉韩叙的手，走到耿耿身边，“放心吧余淮，我们很快就能好，不会耽误你们下午的拍摄的。”说完，担忧地看了看不远处还在僵持中针锋相对的两人，只好悻悻地收回目光挽起耿耿的手往礼服区走去。

　　（4）

　　除了今天的两个主人公，我们剩下的四个人都只有半天的假期。虽然没能参与耿耿和余淮婚纱照的拍摄过程，但还是幸运地在当天晚上就收到了照片原稿。

　　第一张，布告栏的红榜前，耿耿右手摸着脸颊，左手正接过余淮递过来的面巾纸。我想起了，那个她曾经向我们讲述过的奇妙的初见……

　　“我名字左边的那个人叫耿耿，跟我的名字连起来，刚好是耿耿于怀。”

　　“哦，我就是耿耿”

　　第二张，余淮伏在课桌上，略略低头，整个人被阳光和阴影一分为二，眼睛低垂，正在白纸上写着些什么。身边的耿耿，正举着相机打算将这一刻永远珍藏……

　　我不知道，白纸上的字是什么。却想起了，在那个有着粉笔灰气息的小教室里，张平质朴的嗓音所说出的质朴的话语，“你们长大就知道了，高中时候交一到的朋友，最贴心，最难得，最真诚，最长久。等到了大学，人都变复杂了，很难再有真心相待的同学，哪像现在，你们是最好的年纪、最好的时光。”

　　第三张，余淮站在第一排的走道，看着最后一排言笑晏晏的耿耿，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磨钝了画面的棱角，留下彼此对视的甜蜜的柔软。我知道，这是那次堪比求婚的换座位……

　　“张老师，我也要换。那谁？耿耿！咱俩说好的。”

　　“那人家愿意吗？那可是最后一排。”

　　“我愿意！”

　　……

　　我独自一人坐在空荡荡的事务所里，一张一张翻过那些记录下耿耿和余淮的爱情故事的照片。莹白色的显示屏灯光照亮了我的脸庞，我打开台灯拿起手机，微信信息的声响回荡在寂静的空间里。我滑开手机，是一条来自韩叙的微信——工作结束了吗？我在事务所门口等你。

　　简单的字眼，给左胸腔内的心房带来一丝暖意。我收拾好东西，缓步走向被路灯照亮的门口的那个模糊而熟悉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