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华如旧》淮凉思233

8、惊雷

　　修华又做梦了，这次他化作黑蛟潜入了深海里，他累了就坐在礁石上听鲛人唱歌。这片海里只有他和鲛人，可鲛人们都很怕他，每次他一游近，鲛人就惊恐着游远了。
　　天上月朗星稀，鲛人的歌声虚无缥缈，修华不知道自己是从哪里来的，他从诞生就住在这片海里。
　　一道白光从东方而来，化作俊朗的青年，他站在空气中，比天上的月光星辰还要夺目。“你就是那条祸乱无量海的黑蛟？长得真小。”
　　这是修华第一次见到除鲛人之外的其他人，他内心升起一股惧意，转身一头扎进海里，知觉告诉他腰部以下不是鱼尾的人很危险。
　　“你别跑啊。”青年的声音从耳畔传来，修华一回头就对上了青年俊秀的脸。他明明是无量海里游得最快的，为什么这人还能追上他。
　　青年见他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抬手解开头上的发带，只见他的发带在海水里越长越长，发带的一端一个掉头，直接把黑蛟缠成了大粽子。
　　青年抓着发带的另一端，把黑蛟提溜着出了深海。
　　“放开我！”稚嫩的童音从黑蛟嘴里传出，黑蛟化成了七、八岁模样的孩子，一张包子脸气鼓鼓的。
　　青年说：“好啊，只要你不跑，我就放了你。”说完，修华身上的束缚脱落了下来。
　　修华的气还没有消：“你抓我做什么？我在这片海里生活得好好的。”
　　青年无辜道：“住在这里的鲛人向仙界投诉，有一条黑蛟搅得他们整日提心吊胆，鸡犬不宁。”
　　修华想起一看见他就做鸟兽散去的鲛人，心里莫名委屈，不由苦着一张包子脸，他嘟嘟囔囔地说：“我只是想和他们做朋友。”
　　青年大概也是寂寞惯了的一个人，对着这没有家人朋友的黑蛟竟然起了同情之心，“鲛人胆小，你在这里肯定会打扰到他们的，你想不想离开无量海。”
　　修华撇了撇嘴：“我还能去哪？”他从诞生就住在无量海里，除了无量海他还能去哪？
　　青年笑了笑：“我带你回仙界，我住的地方。”他一笑，修华才发现他是一个很好看的青年，比唱歌最好听的鲛人还好看。
　　修华迟疑地问：“仙界冷吗？”深海真的太冷了，他每天都要爬上礁石去晒太阳取暖。
　　青年答道：“仙界一点也不冷，而且还有很多无量海里生存不了的仙草鲜花……”
　　青年说得修华心动了，无量海也没有他留恋的地方，“我要去仙界。”
　　修华被青年抱在怀里，凛凛微风冽过耳畔，青年托着他的腰带着他往天上飞去。
　　“你叫什么名字？”青年突然想起还没有请问小黑蛟的名字。
　　“我没有名字。”他没有朋友亲人，也没有人用名字呼唤他。
　　青年爽朗一笑：“我给你取一个吧，就叫修华，愿你有修竹之挺拔，桃华之灼灼。”
　　修华，修华，这个名字真好听。“那你呢？我应该怎么叫你？”
　　“叫哥哥，你可以叫我哥哥。”
　　哥哥……修华从梦中惊醒，又是那个青年，一袭墨绿长衫入了他的梦。明明在梦里那张是那样清晰，一醒来又只剩下了模糊的轮廓。他还有个哥哥，他却一点记忆都没有。
　　“你醒啦？”修华一点亮蜡烛，才发现不知何时桌子前坐着名少女，她双手托脸，正对着床的方向，一双猫瞳秋波流转，身上流露出一股魔界中人该有的邪气。
　　修华凭空化出一把利刃，用剑尖对着少女：“你是魔界来的。”
　　少女没有否认，反而露出一脸受伤的神情：“我是绫罗啊，你不记得我了吗？”
　　修华千百年来一直待在仙界，从来没有和魔界的人打过交道：“我没见过你，你不要乱认亲。”
　　绫罗嘴角轻勾，勾出一个狰狞的笑容：“上神真是贵人多忘事啊，一拿到神格就翻脸不认人了。亏我之前还因为你被关在寒渊里整整一千年。”
　　“神格？什么神格？你说清楚。”修华没听懂。
　　绫罗一脸看好戏：“看来上锦在把神格给你时，把你的记忆也抹了，真是贴心。”
　　都说魔界的人生了一张巧舌，嘴里吐不出一句真话，现在看来真是如此，眼前的魔女还胆大包天到妄想蛊惑神仙。修华不免觉得她很可笑，“我劝你编故事也编得像样点，上锦上神现在就在你面前站着。”
　　绫罗噗嗤一笑，被他逗笑了，“你真好笑，我说的上锦是你之前的那个，在你之前，坐在上锦上神位置上的，与天地一同诞生的上神。”
　　宛若有一道惊雷在修华身上炸开，他脑子里只剩下了轰隆隆的余响。在凡间的传说里，上锦上神是天地初开的第一批神仙，一直困扰着他的梦里秀碧宫的仙婢仙童不认他，就连一情上仙也指责他李代桃僵。“为什么我不知道这件事？”
　　绫罗说：“你当然不知道，你之前的那位可是天庭的禁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