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3、53   “前辈 ...

  •   “前辈喝茶。”言玖给骆迁斟了被茶后,坐到了骆迁的对面。

      骆迁喝了口茶,刚要开口,觉着得喷出火来,于是又喝了一口,这次干脆一饮而尽。这才开口:“你啊你,给你当差,你怎么专搞事情?”

      “我……”

      “你什么你,”骆迁把茶杯猛地拍在桌子上,“倒茶!”

      言玖很听话的赶紧给要又斟了杯茶,骆迁反倒不急着喝了,一个劲的损:“你还别不服气,你看你这些年,收了几盏灯笼?不收就算了,还敢私藏走马灯,来个偷梁换柱,是不是觉着自己很牛啊?”

      “没……”

      “没个屁!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干的牛事。”骆迁瞪着眼,声音倒是压下来了些,“合生殿是不是你烧的?嗯?”

      “呃……”

      “没话说了吧?你就不让人省心,当初我投胎急,没好好训训你……”

      “骆前辈……”

      “别说话!”骆迁猛地一拍桌,“前辈说话你乱插嘴做什么!”

      “你后面……”

      “后什么后,后面有鬼啊大惊小怪的,”骆迁转过身,只扫了一眼便怪叫起来,音转了十八弯,差点以为唱了首歌,“你怎么在这儿?!”

      北岭王神情一变,快步走过来,一把揪住骆迁的前襟,直接把他从凳子上提溜起来:“别来无恙啊,骆迁迁。”

      “撒手!”骆迁捏着他的手腕,狠狠一掰,没掰开,只能干瞪眼,“叫谁骆迁迁呢!”

      “你他娘跑哪儿去了!”北岭王不放开反而又把他往自己面前凑,“我找了你整整十六年!”

      “呸!”骆迁一抹脸,“你口水喷我脸上了!”

      北岭王嘴角一抽,脸干干的把他放开了。

      言玖看了一出好戏,刚想笑又被骆迁给瞪老实了。

      骆迁一边整理被北岭王弄乱的衣服,一边道:“你和屈弈的事我懒得管,也没资格管。但这件事你得处理得透透的了,下回再让我知道你乱搞事,我直接提着你去见地藏菩萨。”

      十六年前,骆迁这个对于言玖来说只出现了一天,第二天就奔奈何桥去的前辈来说,今儿才是真正领会到了前辈的威力。言玖就像个唯唯诺诺的小弟,只敢点头称是。

      冥王得这号大人物来当才对。

      言玖如是想。

      骆迁把茶一口喝完,扭过头对北岭王道:“走吧,久别重逢,喝一杯去。”

      北岭王紧着的眉一下子展开了,露出近似狗腿的笑容:“行,去哪儿喝?去我那儿?”

      “去街上的酒馆就行,好久没喝黄泉酿了。”言玖道。

      “行行,”北岭王连连点头,一展手臂直接揽过骆迁的肩,捏着他的肩头把他往外带,“跟我好好说说这十六年你都死哪儿去了。”

      骆迁走了之后,不过一刻钟,屈弈便来了。

      言玖正打算去找屈弈,先是撸了撸阿旺的狗头,出了殿门,一路一面逗着跟出来的阿旺,一面走着。转过弯儿时不小心迎面便撞上了屈弈,阿旺机灵的停在一步开外,歪着头看着眼前两人。

      言玖揉了揉自己的鼻子,酸得眼泪立马出来了。一只手盖住他放在鼻子上的手,一边把他手拿来一边道:“看看。”

      言玖睁开眼睛,屈弈的脸赫然近如咫尺,恰时一滴泪正好从眼角滑落。屈弈没发现鼻血,倒是眼睁睁看见一滴泪在集满水润润的眼珠子后混成一股留下,正好停在嘴角。

      “撞疼了?”屈弈抹掉那滴泪,轻轻揉了揉言玖的鼻子。

      阿旺歪了会儿头,又蹦跑着奔到两人中间,扒着屈弈的裤脚小声低呜。屈弈弯腰把他抱起来,举到言玖面前,笑着说:“行,给你看看,你家主人哭鼻子了。”

      阿旺唔呜一声,一只耳朵立起来,另一只耷拉着,乖乖让屈弈举着。

      言玖刚想说狗屁,这哪儿能叫哭鼻子。但一看到阿旺这傻中带着可爱的小表情,再看到半边脸藏在阿旺身后的屈弈就顺眼了不少。

      “冥王身体还好么?”言玖揉了揉阿旺的头,“别举着了。”

      屈弈把阿旺放下:“无碍,本来就没什么大事儿。”

      “哦。”言玖点点头,低头看阿旺咬尾巴。

      “嗯。”屈弈应了一声,也看着阿旺咬尾巴。

      场面一时非常尴尬。

      “言玖……”

      “进殿里说吧,”言玖在他一开口时便打断他,“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

      屈弈盯了一会儿言玖,似乎要从他脸上找出什么,但显然是无用功,于是点点头:“好。”

      进门时阿旺老是粘着屈弈,看屈弈一副将忍不忍的样子,便叫来子有把阿旺给牵走了。

      子有抱着他的小弟神色紧张的看着自家大人和冥王,昨日阎王竖着进浮生殿,横着出浮生殿已经够让地府所有鬼都为之一惊。尤其是董谦子,要不是苏贝拦住说冥王无甚大碍,早就登门亲自询问情况了。

      子有自己也很摸不着头脑,昨夜这夜深人静的,冥王非得跑来,还悄咪咪的。这事一出,先是牛头马面,再是黑白无常,接着出门碰上个鬼都要问一边事情经过。他一个睡得跟自己又死了一遍的鬼,啥也不懂,上哪儿说去?

      于是子有这日是门都不敢出了,偏得言玖此刻嘴闲道了句:“去找南家小妹玩啊,别待儿这。”

      言玖看子有离开后才坐到位置上,漫不经心的问:“全记起来了?”

      屈弈盯着他,言玖越是这样一副事不关己的姿态,他的心就越堵:“嗯。”

      “我私自把你的梦灯笼藏起来,这事儿我错了。”言玖顿了顿,“不过你也没必要一定记得不是么?”

      “这不是必要不必要的问题,”屈弈皱着眉,“你就那么想要和我断个干净么?”

      言玖一愣,末了突然轻笑起来。

      想要断得干净的应该是屈弈才对,当初不过一个被收买的占星师指着他面色成灰的大喊:“此乃妖臣,妖臣在,则国亡,妖臣灭,则国兴!”,屈弈便将他打入大牢。

      是谁苦苦哀求他最后帮他一次?

      谁知这最后,确是最后了。

      言玖握着茶杯的手都快把茶水颤出来了,他平息了一下怒气,仍是咬牙切齿的道:“你把我的头颅挂在都灵城四十余年!你根本就不屑我与你的一切!我凭甚要与你再有联系?”话毕把手中的茶杯往桌上狠狠一放,茶杯晃了晃,歪倒滚到了桌下,啪的一声碎了。

      于此同时,言玖快步上前一把抓住屈弈的前襟,指尖都泛了白。

      言玖悔不当初,肠子都要青了。

      谁叫他无聊呢,无聊和一个人间的王爷缠上了关系,最后弄得自己人不人狗不狗的活着,谁见他不是表面恭敬背后吐口水?

      屈弈的一条狗。

      表面臣子,其实夜夜爬上龙床,靠身体夺得地位权利的下等贱人。

      谁看得起他?

      一个梦魔,千年的寿命,自由的人生,绝对的能力,想活得要多自在有多自在。那些凡人算什么?不过他随意都可捏死的虫子。谁敢背后嚼舌根,他便敢让他们吞下自己的舌头。可是屈弈还要当他那个破皇帝,要笼络人心,要收获民心,要统一政权,做个毫无异议的皇帝。

      他只能做一个两耳闭塞的傻瓜。

      “去你娘的破皇帝!”言玖怒吼一声,抬起拳头狠狠砸在屈弈的脸上!

      屈弈不躲不闪,正正挨了这拳,觉着脸都要歪了。前襟还被言玖牢牢抓着,下一秒言玖又打过来一拳,直直冲到了鼻子上。屈弈闷哼一声,鼻子酸疼得他眼泪都出来了。

      言玖觉得自己快烧起来了,烧得他拳头火辣辣,眼睛通红:“你他娘的从来没在意过我!现在来装什么情深?”接着又往屈弈的脸上来上一拳,喘着粗气把他推开。

      屈弈咬到了自己上舌头,满嘴的血腥味,却不知是舌头上的血,还是鼻子流的鼻血。

      他用手掌一抹,随手擦在了衣服上。他抓住言玖的手,被言玖狠狠甩开,于是干脆上前一步,在言玖准备后退的时候突然一巴掌甩在自己脸上。

      言玖直接定住了。

      屈弈再次抓起言玖的手,每说一个字都是对舌头的折磨:“继续,打。”

      他操作着言玖的手,往自己的脸上拍,嘴里说道:“打我,消气为止。”

      言玖震惊的看着他,从来没出现过的厌恶此时从心底冒出,快把他恶心吐了。

      他狠狠甩开屈弈,攥紧拳头:“这个梦鬼我不当了,求你了屈弈,放过我吧。”

      屈弈一听慌了:“言玖,上一世我确实待你不好,这么多年我也化成了白骨。在这里,我们重新开始不行么?”

      “是啊,大家都死了。”言玖伸手抹掉屈弈掉在下巴的血滴,“咱们莫不相干,都重新开始。”

      屈弈从来没觉得这么冷过。身体像掉进了冰窖,血液走得缓慢,甚至停止,更可怕的是,心脏也被冰封。

      前因是自己造成的,果只能自己来吃。

      他一开始就不应该那么好奇心旺盛的去寻找什么生前记忆,当个“瞎子”或许言玖还会带着侥幸又无奈的心情与自己接触。然而当一切真相大白,那层朦朦胧的纱被揭开,不再是什么美好甜蜜的回忆,而是藏在最深处最令人痛心的事实。

      他想起临终时一身黑袍的男子,衣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声音清亮好听,却生生多出了一丝冷漠和冰凉。

      他问:“这灯笼可要看一看?”

      屈弈眼珠混白,奄奄一息,盯着顶上的床帐,良久才回道:“朕这一生最对不起的只有一人,这么多年,我记得他有两颗点在眼下的痣,却记不清他的样貌,我记得他对我说过的话,却记不得他的声音。”

      “后悔么?”

      屈弈睁开混沌的双眼:“我这一生唯权第一,如今聚天下之贤才为我所用,收天下之兵为我所帅,坐拥江山,饱得至权,尔虞我诈,爱恨纠葛,兜兜转转最终才知道,得一人之真心为我所倾,陪伴余生与我白头偕老,才是最难……后悔莫及。”

      穿着黑袍的男子双手颤抖,片刻才道:“记不得便不要记吧,都死了这么久的人了,你即将寿终正寝,倒不如让往事随风。”

      “其他都可以消散,只有他,我要记到下辈子。”屈弈有些生闷气,又急着看走马灯,回光返照似的突然坐起来,说话都有了底气。

      哪知那个黑袍人手指一勾,金丝般的走马灯一时尽数灌进了灯笼里。他冷冷开口:“仇人哪有什么下辈子。”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