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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孟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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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盈之不过狐假虎威,倒是真把自己当皇亲贵族了。”卫习知一面不知疲倦不分疲倦百年不变地摇扇,一面喝了口茶,“近来嚣张得狠,算是半个阎王了,谁得罪他,死路一条。”
屈弈冷哼:“只敢撒撒野,不敢造次。屈普书到现在都还未解除禁闭,孟常那边言玖已经准备好了,下月的秋猎就是我们翻盘之时。到时不管沈盈之是太监还是皇子,都得跟着屈普书一起下地狱。”
“说起孟常,言玖真能办好吗?”
“言玖不会不顾全大局的,”屈弈道,“孟常在最初就是站在这个需要染血的位置,言玖不想动刀也得动刀,他一开始就清楚的。再说,把孟常除掉,正合我意,言玖和他走得实在是太近了。”
卫习知嘴角一抽,又忍不住给屈弈提个醒:“王爷,你是要成大事的人,凡事都不能让人抓住把柄,也不能让人发现你的软肋,否则就只能让人牵着鼻子走了。”
屈弈睨了他一眼,低头慢条斯理的吹了吹茶叶,不急不慢嘬了几茶才开口:“你是怕别人拿言玖要挟我吧?放心,谁都不是我的软肋。”
秋猎是每年必定会举行的一项活动,就跟春猎,夏游,冬赏一样,是个习俗。浩浩荡荡的马队出了城,往城外猎场走去。言玖一身骑装干练清爽,跟在屈弈身边左顾右盼。
秋日里天气干燥,风呼呼吹过来,久不饮水就会引起咳嗽。言玖一路下来喝了半袋水,已经有些尿意了,于是便自觉不再喝水,奈何这风儿喧嚣,让他突然喉咙发痒,捂着嘴咳起来,一声接一声,颇有点不肯停下的意思。
屈弈靠过去,拍着他的背,把自己的水袋递给他:“没水了就喝我的。”
“我有。”言玖把袋子取下来晃了晃,哗啦哗啦水声作响,“再喝就得就地放水了。”
猎场不远不近,正好需穿过一片荒芜地。这片荒芜地再过去就是猎场了,这片猎场言玖每年都会随着屈弈来一次,每年都能看到这片荒芜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扩大。荒芜地土地质硬,缺少水分,一眼望去全是黄土,一阵风过来睁着眼都得进沙。
大部分人到了这而都进了骄,言玖把准备好的纱帽带上,黑色纱布盖住他上半身,隐约可以看到他的脸。
屈弈撩开窗帘,听着语气似乎不太高兴:“吹沙舒服是吗?”
“吹不着我。”言玖稍稍低头,朦胧间可以看到他勾起的嘴角,“王爷你这样很容易迷眼睛。”
屈弈冷着脸看了他一会儿才冷哼着放下窗帘。
王妃倒了杯茶递给屈弈,拿出手帕往他头上擦了擦,细声道:“王爷就探头出去这么一会儿,头发就挂上沙了。”
屈弈一杯茶下肚才觉得火气下去了些。他忍不住看了一眼一旁乖乖坐着的王妃,仅剩的火气直接就往她身上撒去:“就这半月的秋猎,你偏得跟过来。你看这周围,哪是你一个妇人家该来的。”要不是你偏得跟过来,言玖还用在外面吹风吃沙?
王妃讪笑道:“王爷这半月,有人照顾难道不好吗?”
“本王又不是缺胳膊少腿。”
王妃身体一僵,把手放在屈弈腿上:“王爷生气了?”
屈弈顿了顿,生硬道:“没有。我休息一下。”话毕便闭上了眼,不再和王妃说话。
王妃什么心思屈弈当然一清二楚。上次和言玖亲热的时候被王妃撞个正着,王妃本就是别国公主嫁过来,在这边无依无靠,想要大发脾气是不可能的。
但是要怎么防止自家王爷不被抢走呢?整天跟着呗。
如果言玖是外面找的小倌,她倒不必这般作为,但屈弈和言玖是一个主一个仆,屈弈对言玖也绝对不是玩玩而已。
她也是女人,心机总是有些的。
屈弈和言玖的关系不可能公之于众,私底下偷偷摸摸,所以她这个正室只要插在他们之间,他们就没机会黏在一起。
卫习知告诉她:“要想得到王爷的关注,首先,言玖肯定得排挤掉。”
言玖在外面吹风其实也不舒服,沙子还是迷了他的眼,嘴里仔细咂摸还能感觉几颗硬粒,时不时就得喝口水来漱漱口。屈弈撩开窗帘时,他可以看到王妃正坐在一旁弄茶,嘴上挂着温柔的笑。
言玖啧了一声。
要不是屈弈黑着脸,其实两个郎才女貌的着实般配。
自己呢?
一个和主子背着主子夫人偷腥的……是屈弈偷腥,偷腥的对象是他。
言玖不想这么定义自己,所以即使王妃不坐在轿子里,他也会选择在外面吹吹干燥得能引起人咳嗽的风,吃吃磨嘴的沙。
况且现在他也没什么心思去琢磨自己与屈弈的关系,这场秋猎,注定是个不寻常的秋猎。
到猎场时下人们去扎营,言玖跟着帮忙,给那些下人吓掉半个魂,赶紧把这个王爷身边的红人给请走。言玖没事儿做,就到处乱逛,尽量保证自己不出现在屈弈的视线范围内。
言玖这面躲,屈弈那面找。眼珠子不动声色的转了个来回,愣是没找着言玖的半个影子。再来回几次,卫习知都忍不住他的心不在焉了,干脆道:“言玖和小厮们混一起呢。”
屈弈立马问:“怎么混一起去了?”
卫习知噎了一下,心道你这会儿回神了啊。
“谁知道呢,言玖这个人。”卫习知道。
猎场四面环树,唯独露出一块空地让他们扎营。言玖再营地里转了一圈后就跑林子里去了。
林子里很安静,风声化作树叶摩擦的沙沙声,扑鼻的泥土味,不算好闻,但实在清肺。隐隐约约可以听到远处营地传来的说话声,但不甚清晰,化作一片背景音,倒和这自然和谐了。
他一跃踩在树枝上,摘下一片叶子放嘴上吹了起来。
悠长的调子回荡在林子间,一下子传得很远。
屈弈循着声音找过来,看到茂密的林子间掉下一条腿,正悠闲无比的晃荡着。
“这什么曲子?”屈弈问。
言玖从树上跳下来,顺手把叶子扔了:“不知道,瞎吹的。”
“走吧。”言玖走到屈弈身边,“王爷要不见了,大伙儿该急了。”
屈弈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死死瞪着他,但没能说出话来。半晌,他叹出一口气来:“你怎么就不明白。”
言玖猛地回过头,墨蓝的瞳映着屈弈。他问:“明白什么?”
屈弈缄默着,言玖往他靠近一步,一双眸子把他盯得死死的,屈弈甚至可以看到点在墨蓝中的那一点黑。他听到言玖问:“王爷到底要属下明白什么?”
屈弈不闪不躲,直愣愣的撞进他的眸子里。心脏跳动得不寻常,就快要跳出来,告诉言玖他早就想说的那四个字。
我心悦你。
我心悦你!
我心悦你……
屈弈嘴巴嗫嚅着,却发不出声,像是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他的咽喉。他眉头紧紧蹙在一起,猛地把言玖拉过来用力抱着,吻上了他的唇。
言玖挣扎着退开一步,屈弈急躁的啃咬着他的唇,痛麻的感觉还留在唇上。他抹了抹嘴,想笑却笑不出来,只勾了勾嘴角,感觉比哭还难看:“走吧,王爷。”
屈弈蓦地攥紧拳头,恨不得立马打在言玖脸上。到底是怎样的心态,才能让他还能这样若无其事?自己在这边一团乱麻,而他那边是一片清风。
屈弈觉得自己很可笑。
他本不是断袖,为何偏偏对言玖这个人产生了别样的情绪。
当局者迷。
旁观者更不会清楚。
“孟常那儿你准备好了吗?”屈弈问。
言玖结了块儿的表情这时才裂了些,露出些本来面貌,看得屈弈牙痒痒。
“嗯,王爷放心。”言玖低下眸,看着满地的枯枝败叶,“今日过后,王爷就再也没有竞争对手了。”
“还有沈盈之这个半路杀出的。”
言玖道:“属下会处理干净的。”
屈普书关禁闭,孟常也就自然而然的待在府里。秋猎没有太子的份,作为太子的心腹,自然是得留下来的。
然而言玖说了,太子即使是关着紧闭,也能照样夜夜笙歌。他一个闷和尚又不爱跟着掺和,只能闷声不响的呆在一旁。
太子这人,天生玩性大,被皇帝关了禁闭,还能叫宫外的戏子进来一块儿玩闹。太子嫌他和言玖走得太近,早就不愿与他太过接近。孟常这些日整日百无聊赖,只认得练练字打打拳。
言玖说可以去秋猎场找他,孟常本来是不大愿意离开的,免得与太子又多生嫌隙。然而今日看太子趁着皇帝出宫秋猎,竟把青楼的人都送了进来,莺莺燕燕混在周围,把自个儿灌得六亲不认,忘乎所以。
他就决定,还是去找言玖罢。
想来也快一月未见到言玖了,心里想得慌。
他对于自己之前正常了二十年,突然断臂还是很难以接受的。近年来也慢慢自己想通了,言玖那样的人,看着是个随性的人,自己对他的暗示也未遭到他的反感,或许自己跟他表表心意也未尝不可。
他快到猎场时,天已经黑得差不多了,只剩一片如血的殷红火烧云坠在天际,印得人脸发红。
言玖站在林子前,前方是一片荒芜,身后是一片密林,孑然负手而立,见孟常来了,便招了招手。
孟常加鞭御马过去,还剩两三步时直接勒马跳了下来,蹦到言玖面前,笑容想收都收不起来,快咧到和鼻尖平行了:“你怎么知道我要来。”
“咋俩心灵感应。”言玖勾着他的肩膀,“和尚的心思不难猜。”
“不都说和尚的心思最难猜么?”
“错,是女人。”言玖伸出一只手指摇了摇,“和尚嘛,在每个想法前加一句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就行。”
孟常笑了一下:“我一开始没打算来的。”
言玖扭头看他:“不来最好。”
孟常一愣,不知想到什么又笑起来:“说气话呢你。”
“没有,”言玖耸耸肩,“你不来好啊,我一个人逍遥。”
孟常戳了一下言玖的腰:“还说没说气话。”
“嗯,”言玖硬是提了提嘴角,“气话。”
言玖带孟常往林里走,树叶把仅剩的微光遮得一点不透,顿时暗上许多。两人都没有燃火棍,只能摸黑走路。
孟常走了一段,感觉不对劲,四处看了看,又什么也不能看清。只得问:“营地离得这么远?”
“嗯,有点儿远。”言玖道。
“哦。”孟常犹豫了一下,握上了言玖的手,感觉到言玖明显一颤便立马放开了,讪笑道:“天黑,别摔了。”
言玖没说话,孟常能感觉到言玖正看着他,如果有光的话,或许还能看到言玖揶揄的笑容,然后再损他几句例如娘们儿唧唧的话。
然后出乎意料的是,言玖不发一言主动握住了他的手,道:“走吧。”
孟常感觉自己像情窦初开的豆蔻少女,因为心悦之人的一举一动而小鹿乱撞,若不是借着天色的掩饰,怕是言玖会因为他脸上的红晕而立马撒手。
又走了一段路,孟常也不知自己走了多远,注意力全集中在了自己与言玖连接的地方。
言玖的手挺软的,没有茧没有疤,平时看着就白嫩嫩的,摸起来其实也嫩嫩的。像女孩子的手,又明显不同于女孩子的手,骨头硬而且手掌大,不好捏。
直到言玖突然停下,孟常才恍然把感官从手上转回全身。
“怎么,到了么?”孟常四周扫视,比来时还要漆黑,根本不见营地的踪影。
“和尚。”
言玖走近一步。这一步简直不得了,两人直接贴在了一起,脑袋顶个脑袋,呼吸全喷到了对方的脸上。一时间,暧昧不已。
“嗯。”孟常条件反射直接搂上了言玖的腰,他不知道为何这个动作会是他下意识做出的,或许他早就想要这样了吧。
抱一抱,用力抱一抱言玖什么的。
还有亲一亲。
虽然他是和尚,但那是言玖乱给他起的外号,他一点也不和尚。他此时此刻脑子里全是一些让人面红心跳的想法,这些想法还会化作画面不断在他脑海中闪现。
离得这么近,正是亲的好机会。亲吧,此时不亲更待何时?过了这村没这店了。亲啊,别怂,下嘴!
孟常稍稍向前倾,手里紧紧攥着言玖的手,轻声唤道:“言玖……”
“对不起。”
孟常亲没亲着他不知道,但他听到了言玖的这三个字,怀着疑惑就昏了过去。
一跟利箭倏地破空而来,让所有人都猝不及防,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箭破开空气后又钻破皇帝的皮肤,贯穿了整个肩膀!
“护驾——!护驾——!”
“来人呐——抓刺客——!”
“太医——太医在哪!”
一时间叫喊声突然大作,此起彼伏,场面混乱不已。一批人马朝箭来的方向追去,莲王领头冲前,紧跟其后的,是满脸凝重的言玖。
眼前有个人影四处逃窜,屈弈拉开弓箭,发无虚发一击命中。那人还想再挣扎着爬起来,赶到的侍卫跳下马直接把他提了起来,按住了他的手,一把扯掉他的面罩。
“孟大人?”有人惊呼。
“孟常。”屈弈跳下马,刷啦一声抽出剑直接架到了孟常的脖子上,“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行刺皇上!”
言玖落在不远处,靠着马身,一手虚虚捂着嘴悄声道:“别废话,杀了我。”
孟常半眯着眸,道:“别废话,杀了我。”
“你不是太子的心腹吗?这会儿不陪着太子?”
孟常依然低着眸,面无表情,没吭声。
“还是说,”屈弈眯起眼睛,“是太子派你来的。”
言玖咬着唇,道:“杀了我吧。”
孟常道:“杀了我吧。”
“杀了你?”屈弈冷哼一声,转头对压住孟常的侍卫说,“带回去。”
言玖道:“挣扎。”
孟常突然挣扎起来,剧烈晃动着肩膀。一个侍卫被他晃开,一面惊奇他竟然有这般大的力气,一面又大叫糟糕。
言玖又道:“抢剑。”
孟常一个扭身,抓住侍卫的佩剑,快速抽了出来。
屈弈立即飞起一脚,直接踹在孟常的手腕上,剑飞了出去。屈弈又是一脚,不遗余力的直对人身最柔软的肚子上,孟常闷哼一声,弯起身子吐了。
“看好了,带回去。”屈弈道。
孟常被人架了起来,押着走了。
屈弈坠在后面,路过言玖身边时嘴上挂着难掩的笑,像是胜了一场必赢的仗,有点高兴,但更多的是傲慢和自负。
他抚了抚言玖的脸颊,轻声道:“你做得很好。”
言玖打开他的手,沉默着走了。
转身的那一刹那,火光把他的眼角照得水光晶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