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婵，你还要等吗？》MissCello

7、那是最初的相遇

　　相遇的那天是在酒吧里。
　　彼时苏婵失恋两个月，刚刚度过不食不寝动辄流泪的日子，魂不守舍地出国溜达了一圈，回来之后渐渐能出门了，才开始和阮清清一起满城疯跑，吃喝玩乐。
　　前几天连着喝了几场大酒，吐到反胃，那天晚上就只点了苏打水，就着震耳的音乐有一搭没一搭地看钢管舞。
　　阮清清突然趴在她耳边大声说，有两个初中同学今天从北京回来，其中一个也刚失恋，叫过来一起喝个酒。
　　她自然点头说好。
　　彼时薄谨瑜和她同一时间失恋，颓废了两个月也渐渐能出门了，拖着发小祝嘉炜一起去北京滑了大半个月的雪，夹带着刚下火车的一股风尘仆仆，全身一副和酒吧格格不入的厚重装束，像是走错了片场的群众演员。
　　许是阮清清最近带她见了太多的人，苏婵连对面两人姓什么都没记住。半罐苏打水下去之后慢慢打开了话匣子，开始听阮清清八卦薄谨瑜的前尘往事，也给他们八卦自己的旧情前缘。
　　她以为现实生活中肯定没有比她更痴情、更一根筋的人了，那天听了薄谨瑜的故事才觉得真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于是借着些惺惺相惜、相见恨晚的情绪，多喝了两罐苏打水，也就各自回家了。
　　后来苏婵也没当回事，这个世界每天都在各个角落发生着各式各样的萍水相逢和擦肩而过，他们不过是停下来听了听对方的故事，第二天又各自回归各自的世界，两不相干。
　　但是那天晚上薄谨瑜加了她的微信。
　　后来祝嘉炜曾不止一次地取笑他，薄谨瑜你在第一次见面那天就对苏婵动心了吧？这么多年真从没见过你主动留过谁的微信。
　　薄谨瑜也从来不否认。
　　后来薄谨瑜就开始频频出现在苏婵的生活里，她和阮清清的单身二人组，忽然就变成了三个人的小分队，还起了个名字叫桃花大队，作天作地吃喝玩乐简直无所顾忌，整个城市的餐厅饭店酒吧夜店汤泉洗浴轮着上，天天夜夜大哭大笑疯癫作闹，有时吐到泪眼朦胧，有时困得晕头转向。夜半时分的大街上，三个人坐在路边东倒西歪相互依偎在一起，像三只被遗弃的猫。
　　薄谨瑜说以后一起开家酒吧，就叫桃花大队，然后三个人永远在一起，作天作地。
　　生活从未如此潦倒，却也从未如此美好。
　　那时候，白天的她就像一具行尸走肉，到了晚上才被注入灵魂。
　　失恋疼痛的尾巴很快被日夜颠倒的日子冲散，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苏婵知道，她已经完全痊愈了，薄谨瑜却没有。
　　因为她见过丛琳给他发微信的时候，他的动摇，他的失控，他的沉默，和他的挣扎。
　　她和阮清清一直是他的御用军师。情场高手阮清清帮他和前女友斗智斗勇，什么时候回什么话甚至精确到标点，熟悉运用一切套路。
　　苏婵只会说，如果你还爱她，就去挽回她，然后好好在一起。
　　他会因为那个人而情绪失常，不就是因为心里还有她，还放不下么。
　　喜欢就上啊，在这里纠结个什么劲。
　　那时候她看着迷茫又颓废的薄谨瑜，心里暗想以后绝对不和这样的人在一起。
　　优柔寡断，拖泥带水。
　　心累。
　　可能是丛琳太作，也可能是他们之间曾经发生过什么事情，两个人一直纠缠不清，反反复复。她都替他们着急，有次直接抢过他的手机发送“我们和好吧”过去，却并没有什么卵用，对方依然不买账，也不决绝地分手，只是日复一日地拖着，说各种摸不着头脑的话，让薄谨瑜一次又一次痛苦到发疯。
　　苏婵才第一次发现，原来不是所有事情都可以通过好好说话来解决，很多时候，决心和果断才可以。
　　但是很可惜，在感情中，薄谨瑜并没有这两样武器，更让人绝望的是，丛琳也没有，她也没有。
　　后来她见过丛琳一面。有天薄谨瑜在他们常去的酒吧约了丛琳出来谈谈，她和阮清清在一边喝酒装作不认识偷偷看戏。
　　真是非常普通的女生，丢到人堆里立刻被淹没那种，不高也不瘦，穿着很学生，五官平庸甚至有些土气。
　　谁让萝卜青菜，各有所爱呢。
　　阮清清还在手机遥控指挥薄谨瑜，怎么进攻怎么防守，怎么灌酒怎么套路。苏婵借着上厕所远远地看一眼，薄谨瑜坐在那里，满脸都是悲伤，所有提前讨论过的计划估计全都就着面前的酒喝下肚了。
　　果然一晚上也没谈出个所以然来，两相纠缠的情况丝毫没有改变。
　　那就随缘吧。她想。
　　反正感情的事情只有当事人自己有权做决定，旁人终究无法插手。她懒得继续操这个心，看样子阮清清也打算放弃治疗了。
　　他们该玩继续玩，该high继续high，三个人的世界不要受影响就好了。

　　后来有天晚上她和领导去一个酒庄应酬，十个人开了二十瓶红酒，虽然提前做了心理准备，最后还是喝高了。
　　同去的有个和她关系很好的同事叫宋烟，沾酒就变身大姐大，一旦醉了世界都是她的。苏婵恰好相反，喝醉了生怕别人看出来，眼神迷离了都要坐得笔直，强装冷静。
　　散席的时候薄谨瑜恰好打电话过来，宋烟一把抢过去就报地址，大声说苏婵喝醉了你快来接她。
　　后来阮清清说，那天他们正在和其他朋友一起喝酒，薄谨瑜接了她的电话神色都变了，招呼都没打不管不顾就冲了出去。
　　薄谨瑜接了她回家，没让她上楼，拖着她在楼下麦当劳唠嗑。她原本是有些醉意，也不知道自己都说了些什么，只觉得头晕脑胀，眼睛发直，被他唠了两个小时，最后困意战胜了醉意，竟然醒酒了。
　　他说酒醒了再睡，第二天不会头疼。
　　但是她宁愿第二天头疼，也不愿意深更半夜在麦当劳哈欠连连地醒酒……
　　后来她喝醉了他都去捡她回家，他喝醉了她也礼尚往来去捡他回家。
　　有一次阮清清撺了个活动，学了电影《摆渡人》里面的九洞高尔夫，串起九家酒吧，每家喝几种酒，有大杯冰啤，也有高度洋酒，还掺杂了各种五彩缤纷的鸡尾酒，谁先喝完所有的酒就算谁赢。
　　阮清清要控场所以没怎么喝，苏婵觉得新鲜，从头到尾一杯都没落下。
　　薄谨瑜那会儿正在外面应酬，已经被灌得半醉不醒，一结束还是立刻杀了过来，看见人群里的苏婵坐在吧台边抱着一大杯啤酒发呆，气急败坏地抢过来换上奶茶，不让她再继续喝。
　　最后一家酒吧端出来的是高度威士忌，薄谨瑜没看住，苏婵连干了两杯，最后眼睛都朦胧了还在不停地重复“我没事，真的没事”。
　　一群人醉醺醺的谁也开不了车，三三两两分配了任务谁和谁一路，全部打车。没上车的时候苏婵在路边站得笔直，还知道嘱咐别人路上小心别丢东西，刚一上车身子一歪就觉得天旋地转什么都不知道了，隐约感觉薄谨瑜将她揽在怀里，用手护着她的头。
　　她只记得回到家之后挣扎着卸了妆再就不省人事了，半夜口渴起来找水喝的时候发现灯也没关，薄谨瑜躺在她旁边也睡着了。
　　再后来他喝到不省人事的时候她会把他扛回自己家让他留宿，薄谨瑜喝醉了和她一样，睡着了就和死了似的，谁也叫不醒，非常乖巧。
　　虽然苏婵自己心里清楚他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对他的感情也依然没变，但是人都会随着时间产生依赖和习惯，她不由得渐渐习惯了生活中多了一个人，习惯了醉酒的夜里身边有他。
　　那时候阮清清曾经随口和她说：“要不你俩在一起得了，肥水不流外人田。”
　　她像是听了个笑话：“他不是我喜欢的类型，而且他也不喜欢我，我们没可能的哈哈。”
　　不止阮清清，常去的酒吧老板和经常一起喝酒的朋友也总是来打趣，她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哈哈笑两声把话题转过去，权当他们在开玩笑。
　　她好像一直这样，迟钝得像是在故意装傻。
　　后来他撇开阮清清单独约她，她依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他也经常单独约阮清清，他对所有人都很好，又不只是单独对她。

　　有天他们一起游泳，游到一半他说要去参加同学聚会提前走了，苏婵和阮清清又玩了一会儿也早早回家了。半夜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接起他的电话，一听声音就觉得不好，和他喝了这么多天酒还从没见过他醉成这样，苏婵穿着睡衣就冲下了楼。
　　路边打了个车，一直没挂电话，听他断断续续地说，晚上丛琳也去了。
　　她一下就明白了。
　　路口等红灯的时候她就下了车，等不及师傅掉头横穿马路一路飞奔。后半夜的街上安静得一丝风都没有，只有她的脚步声一下又一下地响着。
　　薄谨瑜靠在车窗上像是睡着了，脸红得诡异，身上还在发抖。那时候刚刚初春，她一路跑过来都觉得手脚发凉，也不知道他只穿着衬衣在这里坐了多久。
　　费了好大劲把他搞到副驾坐好，盖好衣服试了试额头，她深吸了一口气，觉得心疼得不得了。
　　他停车的地方是丛琳家的小区大门外。
　　苏婵把他拖回自己家又好一顿折腾才安顿好，看表已经快要天亮，她才也爬上床，在他旁边躺下。
　　不知怎么的她忽然想起之前和阮清清一起去做软陶，一人捏了一朵很丑的绿色小花，乍一看像是发育不健全的芦荟，晚上吃饭的时候被她随手送给了薄谨瑜。过几天他去洗车，洗车师傅说把车上贵重物品拿下来，钱包都被他随手扔在座位上，他手里像是捏着什么东西，说：“想了想就这个东西最贵重了。”摊开来手心里是她做的软陶小花。
　　她第一次觉得竟然有点心动。
　　她一直逃避承认，但是她发现她再也无法骗自己了，这种感觉原来叫做喜欢。
　　她觉得他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如果她不喜欢他，互相安慰也好，互相依赖也好，怎么样都无所谓；但是一旦她发现自己喜欢上他了，这种畸形的关系就是时候结束了。
　　她必须趁现在还没陷得太深，及时抽身。
　　苏婵在黑暗中掖了掖被子，又试了试他的额头，薄谨瑜翻了个身模模糊糊地应了一声。
　　“我可能不能继续陪你了。”她轻轻叹气。
　　薄谨瑜像是醒了又像是没醒，忽然将她一把搂在怀里。
　　“不要离开我，你要去哪儿，不要离开我。”
　　他抱得很紧，不断地重复。
　　苏婵心中难过，过了一会儿他稍微平静下来了才拍拍他的背。
　　“因为我们得继续往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