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的学霸不要跑！》岚雁

40、第四十章 你看这个孩

　　“呃，有的吧……”江老师对着话筒，十分罕见地迟疑了一下，才回答道：“我记得今年奥数班有个叫什么，赵子晗什么的，他不就是你们县的？”

　　“那个是通过奥数比赛提前录取的，我是指今年中考没有招生名额。”邱臻没等江老师反应过来，就马上接着他的话茬说了下去。

　　“这个……”江老师咳咳了两声，难得有些尴尬。不知道这小孩怎么会问这么敏感的问题。

　　其实这个事他也知道，主要还是因为今年市里领导洗牌，德成中学作为全省首屈一指的学校，需要留出来给领导子女的名额比较多。

　　然而市里学生的名额又不能随便减，正好连溪县今年收了一个奥数班的学生，就说今年把留给连溪的中考名额给挪走了。

　　但是这个中曲折考量，跟学生这么讲可不成……

　　他叹了口气，优质教育本来就是稀缺资源，学校很多时候也是无法选择身不由己。

　　“这个，我本人是主管教学这部分，所以招生这方面的事我不太清楚。应该来说是有什么苦衷，因为连溪县的孩子到我们德成都非常的优秀，所以明年……”

　　江老师这么讲了一大串，邱臻本来还想再说点什么，然而主持人急急忙忙地接上话，说感谢大家积极提问，宣告了这次讲座的结束。

　　会场瞬间宛如炸开了的锅，各种声音交错成一团，然而齐昭远，却丝毫没有受到这巨大声浪的影响，仍然半伏着身子，身边人来来去去的推揉碰撞他都置若罔闻，手中的黑笔此刻仿佛占据了他的全部世界，全部注意力。

　　邱臻靠在看台旁的那布满锈迹的扶手上，双手抄在裤兜里，仰头一会看着头顶逐渐熄灭的灯光，一会看着主讲台上的老师们谈笑风生，又合影留念。

　　快点啊！不然的话，他就要走了啊！

　　邱臻看着依然沉浸在题目之中的齐昭远，焦急地抿起薄唇，真想忍不住叫一声提醒一下他。

　　可是他又不敢出声，生怕打乱齐昭远的解题思路，只好眼睁睁地看着江老师最后在一群校领导的簇拥之下离去。

　　“嘿！你们两个小娃娃在这里作甚！”负责清场的大爷哐哐哐地敲了几下铁门，用着浓重的本地口音呵斥道：“要清场关灯了！赶紧走！”

　　邱臻直起身子，正想过去提醒一下齐昭远，齐昭远却几乎与此同时把手上的黑笔重重一顿，直起身子，长出一口气。

　　做出来了！

　　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仿佛都在咆哮，成功的喜悦瞬间把所有的意识统统激活，这时齐昭远才发现，会场已经是人去楼空，被沉闷的安静所充塞，连老师都不见踪影。

　　还是不行吗……刚刚雀跃而起的心一下子被失望打回原形，齐昭远低头看着白纸黑字，那是自己用尽全力写下的算式，突然觉得胸口闷得慌——明明已经很努力了还是赶不上，这种无力感如此的熟悉……

　　“做完了？”邱臻一跃跳下观众台，朝他走来。

　　“恩，但是好像没什么意义了呢……”

　　齐昭远对着邱臻苦笑了一下，带着自嘲的语气摇头道，弯下腰准备把板凳搬起来回教室。

　　“怎么没意义了！”邱臻手上力气大，一把夺过椅子，另一只手抓住齐昭远的胳膊，硬是把他拉到了体育馆外，嘴里还嘟囔着：“我记得一开始的时候校长说过要带着那个老师逛逛我们学校，现在估计还在学校里面，我们抓紧时间，肯定能追上他们。”

　　“算了，其实我也没有在规定那个时间内做完，看来还是我水平不够……”

　　齐昭远举目四望，放学后的校园来来往往皆是学生，哪里还能看得到老师的影子，只能摇头自我安慰：“有很多题虽然做了出来，可能也一辈子看不到答案，也可能不需要知道答案。”

　　邱臻皱眉，放下凳子，十分强硬地拽着齐昭远往操场的方向跑去：“什么鬼话。你既然做了这么老半天，那么这道题就一定要知道答案！还没过多久，那老师肯定没走，我带你去找他。”

　　齐昭远被邱臻拉着走了几步，他对很多事情其实都没有特别的执念，捂着自己手腕的手传来一种有力的信念，让原本有些退却的心情此刻也变得坚定起来。

　　好在连溪一中本校也并不太大，两人绕着篮球场跑了半圈，眼尖的邱臻就看到一群西装革履的领导们簇拥在行政楼拐角处的身影，仿佛是要商谈什么事一样，眼看着就要上楼。

　　“他们在那！”

　　齐昭远顺着邱臻目光的方向望去，正准备跑过去，不料，邱臻却停下脚步，放开了手。

　　“怎么了？”齐昭远疑惑地回头望去。

　　邱臻歪歪头，竟然往后退了两步，语气很轻却也很坚定：“你自己去吧。这应该是你自己一个人的挑战，我没有必要在。”

　　齐昭远原本踏实无比的内心突然忐忑起来，如果没有邱臻在，他看到那么多的领导都会心中发憷，更别提还要打扰他们让他们看自己写的题目……

　　“快去啊！”邱臻眼看着那些领导们渐渐消失在楼梯口的身影，拍了拍他的肩膀，催促道。

　　齐昭远转头，邱臻眼神中那全然信任的眼神真诚清澈，在阳光烁烁闪耀，他知道邱臻也清楚自己的想法和胆怯，才会故意让自己过去。

　　在那一瞬间，他有一种难以抑制的冲动，要把所有的一切都抛到脑后，伸手紧紧抱住眼前这个男生，把他的期待和鼓励融进自己的身体里。

　　但是做不到……

　　齐昭远点点头，最后只是伸手回握了一下邱臻的手腕，这个动作仿佛给了他莫大的勇气，他一个人朝着行政楼的方向一阵小跑，眼看着江老师马上就要转进上楼，他忍不住叫了一声。

　　“老师！等等！”他的声音不太大，但是跑步的声音已经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瞬时间几个老师都朝自己的方向投来了疑惑审视的目光。

　　齐昭远感觉心已经砰砰砰加速度到了极限，自己穿着灰白的校服，气喘吁吁，站在一群大人之间显得格格不入，门厅里大理石光滑而明亮，影影绰绰映出自己的影子，因为过于激动而不断起伏抖动，显得格外狼狈。

　　“怎么了？”江老师从人群中走出来，看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奇怪学生，扬扬眉毛询问道。

　　“老师，这是您今天在讲座上放的题目的解题——”齐昭远连忙把手中已经攥成皱巴巴的练习本摊开，见对方的一时没反应过来，又急着补充道：“您今天说过做完了可以来找您对答案的……”

　　“这是在胡闹什么！”身边有的老师有些生气地低声斥责了一声。

　　“哦？”江老师微微眯起眼，却没有生气发火，反而缓缓点头道：“这么快就做出来了，不错啊。我看看——”

　　全身的血液都在不断翻滚逆流，身上却感觉出了一身冷汗，齐昭远听得到身边人在偷偷的议论着什么，他却不敢转头去看也不想听，他的眼光只是死死地盯着江老师的目光在薄薄两页稿纸上的停留之处。

　　一秒、两秒、看题目需要的时间应该不长，齐昭远却感觉每一秒都过得如此缓慢难熬，老师的眼睛停留之处，正是他觉得解题的关键点，在这里他用了一个比较偏门的定论，老师没有看他一眼，却仿佛已经看到了他的内心。

　　物理上说运动的时钟会变慢是指相对论中用洛伦兹变换公式推导出的时间膨胀，而在此时仿佛有了另外一种解释……

　　“你是高二还是高三？”江老师看完了解答，却没有评价他的答案是对还是错，反而突然问了这么一句。

　　“我，我是高一的。”齐昭远挠挠头，有些尴尬地回答道。

　　“这位同学是我们县中考第一名。”身旁的年段长连忙为老师介绍道，齐昭远十分感激地看了腰板笔直的年段长一眼，又向江老师鞠了个躬。

　　江老师堆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了几分惊讶的神色，他沉吟片刻，若有所思地问道：“今天正在演讲的时候，站起来的那个同学是你的朋友吗？”

　　齐昭远愣了一下，他当时已经开始算题了，好像邱臻是站起来过，但是说了什么他没有太注意，只好胡乱点了点头。

　　老师却重重叹口气，突然说：“高一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出来，不简单啊。小同学，你平常是不是有做奥数训练？”

　　齐昭远老实回答道：“没有很系统的训练，但是题目断断续续都有在做的。”

　　江老师将手上的练习本还给齐昭远，语气却比在讲座的时候温和平静许多：“小同学，这个答案大体上没有问题，但是解一道题就好像在垃圾堆里寻找自己的钱包，你找到了，但是这个方法不算最好。”

　　“谢谢老师。”齐昭远心下明白这是老师对他的肯定和教诲。

　　齐昭远道别之后，又向老师和校领导们深深鞠了个躬才离开了行政楼的大厅。

　　江彦昌目送这个少年迎着太阳下山的光芒缓缓远去的背影，突然拍拍身边的老同学——也就是现任连溪一中的校长王振正——的肩膀，感慨道：“你刚刚还跟我说好苗子都被德成拿走了，你看这个孩子，要是好好培养不糟蹋，未来可期啊。”

　　王振正校长摸了摸自己常年寸毛不生的光头，有些狐疑地问道：“你知道我已经改做行政很多年
　　了，不过，光凭他做的一道题就可以这么确定了？”

　　江彦昌笑笑，解释道：“那道题实际上是高二奥数班为高三的亚洲杯数学竞赛准备时训练的一道题，老同学，不要舍本逐末，视金山而不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