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的学霸不要跑！》岚雁

29、第二十九章 优等生的天

　　放眼望去，海滩上熙熙攘攘一片全是花花绿绿的廉价泳装和草帽，其中一大半都是咿咿呀呀，一岁到十岁不等的小孩子，他们光着脚踩着砂砾，在阳光下岩石间，肆意奔跑着，海滩顿时宛如一个幼儿园，被小孩子的欢笑声和哭喊声一遍遍冲刷着。

　　“谁告诉我这是一个……可以享受大自然的休闲娱乐场所……”齐昭远瞪了眼同样傻眼的陈劲诚，很挫败地垂头叹气。

　　邱臻也完全没想到，他上次来的时候还是跟他爸一起来考察地形的，根本一个人都没有，只能喃喃解释道：“我上次来的时候……没这么多小孩子啊……”

　　齐昭远弯下腰，捡起沙滩上埋了一半的红色旅游宣传单，抖了抖上面的沙子，指着上面印着的“活动期间十岁以下孩子享受半价”几个占了半个版面的字样，一边忍受着耳边突然放大的小孩子尖叫的分贝声，一边无奈解释道：“我觉得原因应该是这个。”

　　两人相视一笑，邱臻望了一圈四周，耸耸肩膀说：“那我们就往远处四处走走吧……”

　　他话还没说完，脸色突然就变了。

　　只见前方，一个身材暴好，穿着浅蓝连衣裙的少女出现在两人的视野中，雪白的皮肤完全不怕被晒黑一样暴露在下午的太阳底下。

　　“邱臻，你好大的架子啊，昨天给你电话你都不接！你下次什么时候去我家玩！？”少女瞪着眼，有些生气地质问道。

　　看到那个女孩的第一时间，邱臻就明白了，肯定是他老爸知道他今天要出来玩，特意搞的鬼！

　　哪里有这么巧的“偶遇”？很可能是自己老爸希望拿到某个合同之类的，就把自己的消息卖给对方了，可能说了一些有诱导性的话……

　　这个女生自从见过几次之后就一直缠着自己，自己都不知道拒绝了多少次，谁知道竟然今天会跟到这里来。这海滩是彻底玩不下去了……

　　他连忙拉着齐昭远的手，硬是拽着他回到了车里，齐昭远好像也不是很在状态的样子，一个字不吭就跟着又坐回了呼呼吹着冷气的车里。

　　“对不起啊……”邱臻长出了一口气，很抱歉地对齐昭远说：“我们要不再换个地方？”

　　“邱臻，那个女生是谁？”齐昭远突然开口问道。

　　邱臻不太乐意再提那个女生，实在是被缠了太多次了，只好闷闷地回答：“我爸一个朋友的女儿。你别问了。”

　　“哦……”齐昭远口上应了一声，想起那个少女明媚灿烂的笑脸，还有若有深意的问话，心里不知道为什么有些闷闷的。

　　这种郁闷的情绪一直延伸到了上学，到了下午，他几乎是本能性地往图书馆的方向跑去。

　　虽然他也不知道秦冰到底在不在，可秦冰宛如一块朴实无华的璞玉，乍见之下没有夺目的流光溢彩，却仿佛有种矜贵清冷的气质，让人忍不住想多靠近一点，多了解他一点。

　　到了图书馆，只见秦冰不像之前那样俯首在桌案前看资料和书籍，却整个人靠在窗户边的玻璃上，就像调皮的小孩那样，在窗户上呵了一口气，看着被蒸汽模糊了的窗户，伸出手指就着沾在玻璃上的雾气，写写画画这什么。

　　学长也会恶作剧啊……

　　齐昭远忍不住在心里暗笑一下，走过去想看看他在画什么，只见逐渐蒸发消散的玻璃上，写着一个物理的辐射系数，旁边写着热传递和一些隐约可见的各种大球小球运动曲线。

　　秦冰画着画着突然猛烈咳嗽了一阵，忙不送迭地拿起桌子上的暖水杯喝了点水，听到了齐昭远的脚步声，转过头来朝他勉力笑了笑。齐昭远感觉秦冰今天身体不太好，但是他又知道秦冰不太喜欢别人老是关注他的病，于是问道：“学长你为什么要在窗户上画这些？”

　　秦冰喝了水之后，捂着胸口急促喘息了半天这才缓过来，他凝视着渐渐消散的图形和文字，若有所思地用平静的语气缓缓说道：“为什么？可能是因为，人在渐渐衰弱的时候，总是想要怀念一些东西吧。”
　　齐昭远连忙安慰他：“学长这么年轻，身体出了一点毛病就好好调养肯定不会有问题的。”

　　秦冰仿佛听惯了这些话，只是笑笑说道：“有什么学习上的问题吗？我们一起讨论一下吧。”

　　齐昭远见秦冰气色看起来还行，便把自己最近看书做题遇到一些不解之处一一给秦冰指出，秦冰略一思忖便行云流水般给他在纸上写算式。

　　齐昭远越听越觉得秦冰不是一般的大学生，他给的题目都是一般高中课本中不要求掌握的奥数题，但是秦冰对题目的熟悉和技巧的掌握程度却丝毫不下于专业训练过的学生。

　　他正想着，只见对面的秦冰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感慨着摇头道：“这几页出错率比较高啊，是不是有心思没用心做？你看第28页的选择题倒数第二题跟这题同样是用反证法来做，一个类型的题目怎么这边就空着了？还有最后一题明显是最简单的计算问题，怎么就写不下去了？”

　　齐昭远脸上一红，这几天心里一直不太平静，所以强迫自己做出来的题目也不由自主带着点急躁的感觉。

　　他垂头丧气长叹一声，趴在桌子上闷声说道：“心里难受……学长啊，心里难受该怎么办呢？”

　　他以为秦冰肯定会笑他这种小孩子一样的做派，可秦冰却是很认真地放下笔，思考了片刻才说道：“我也不知道。”

　　“……”

　　“如果我知道，可能现在我就不会这么难受了吧。”秦冰自嘲般说了一句，仿佛想要转移话题一样，安慰道：“不过你还是很厉害了，这些奥数题不是一般学生会去做的。你是在为市里的奥数比赛做准备吗？”

　　齐昭远低下头，手指甲不住地扣着手指的缝隙：“嗯，有这个打算吧，不过也就是个尝试吧，我们学校还没有人拿过名次呢……”

　　“我觉得你可以的。”秦冰还没等他把话说完就接上话茬：“基础很扎实，就是有一些技巧上的问题可能没有市里那些专门培训过的学生做得好，我刚刚看了一下，你在做立体空间几何这方面还有些欠缺，还有……”

　　秦冰侃侃而谈，竟然只凭着齐昭远给他看过的那小半本练习册便指出他需要查缺补漏的几个知识点和环节。

　　“学长太谢谢你了！”齐昭远听着秦冰给自己说的一些建议，有很多都是自己平日里做题时也感觉到的不足之处，发自内心地感慨道：“学长你是在哪里上学啊？学的什么专业？太厉害了！”

　　“B大，物理系。”

　　虽然回答早在他的预料之内，但这简短的话还是让齐昭远瞬间肾上腺素飙升，他简直不敢相信能够自己竟然无意间和全国最高学府的学生坐在一起。

　　一中上B大的每年就一两个，都成为老师口中的典范楷模，代代相传用来激励每一届的学生，但是齐昭远从没有从他们口中听说过秦冰的名字。

　　秦冰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开口解释道：“我不是一中的学生。我高中是在德成读的。但是我妈妈是一中的老师，我家就在旁边的小巷子里。”

　　他朝窗外渐渐落下的夕阳远眺一眼：“我从小就在这个校园呆了十几年，也可以算是半个一中人吧。”

　　德成？！昨晚随便翻的网页上看到的一则短讯突然闪过齐昭远的脑海——

　　“学长你是不是四年前代表德成，获得全国杯物理竞赛一等奖？”

　　刹那间，秦冰眼睛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那时间短得几乎让人分辨不出，马上他就恢复了一贯波澜不惊的平静。

　　“那些事，竟然还有人记得吗？”他笑着摇摇头，有些唏嘘地感慨道：“记得我竟然是因为比赛而不是我的成果，真是有些讽刺……”

　　齐昭远没听懂秦冰的自言自语，只是感觉他的神情在一瞬间仿佛被过往的回忆所笼罩，显得说不出的惆怅而深沉，浓重到让他几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学长？学长！”齐昭远叫了几声，秦冰才如梦初醒般把眼睛转到他的身上，有些歉意道：“不好意思，我刚刚在想一些事。有什么事吗？”

　　齐昭远其实只是不想让秦冰陷入不好的情绪中，被这么一问，便随口问了一句：“学长，您觉得德成中学好吗？”

　　秦冰给自己斟了一杯水，热水蒸腾的雾气瞬间模糊了他的眼镜，但他似乎对此安之若素，并没有想要摘掉的意思。

　　“怎么说呢……”秦冰沉默了一下，缓缓开口。

　　“？”齐昭远有些惊讶，他以为秦冰肯定会毫不犹豫地说德成是个好学校。

　　“优等生的天堂，差生的地狱……”秦冰仿佛被勾起了什么回忆，突然笑了起来：“我自己是过得挺开心的，但是也有人生不如死，每天都在努力才能不让自己被瞧不起呢……”

　　齐昭远万万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他啊了一声，一时间不能接受自己心目中最好的高中是这样的学校……

　　“而且在我离开的时候，感觉唯分数倾向已经越来越严重了……”秦冰有些感慨地望着窗外。

　　一阵阵风吹拂着树叶，广玉兰花瓣随着落叶迎风而飞舞，操场上奔跑散步憩息的少年少女脸上洋溢着青春特有的朝气和顾盼飞扬。

　　“德成和一中不一样。”秦冰解释道：“一中虽然没有德成那么大，却美得很安详很质朴。自从上了高中，就很少来这里了。也是最近回来养病才发现，以前石灰刷白的墙铺上了瓷砖，操场上多了花丛和伟人石雕像，就连这广玉兰树也比记忆中的高大葱郁许多。可能不变的只有那颗大榕树……”

　　突然秦冰眉头紧蹙，探头朝窗外望了一下。

　　“怎么了，学长？”

　　秦冰有些奇怪地说：“好像刚刚有人在窗户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