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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Part3 我们还有可 ...


  •   这些账并没有给予段时轩算清的机会,邵疏弥在与他同一场面的时间里避嫌的过头。
      秦画的专访一共三期,月末就要出完排版。这十几天里段时轩算是顶着绯闻男友的名号一期都不漏的陪在杂志社里。所以第三次会晤,地点依旧在工作室,电梯。
      邵疏弥的手里捧着杯奶茶和USB,在按下三楼的标志后,耳边静了五秒。而段时轩就在三楼的电梯口堵着,一直到两人透过清透的玻璃看到彼此。电梯缓缓停下,处在门又被她条件反射按下关门的按键关到了一半的状态下。
      与她略显慌张的情绪不一样,他瞅过来的神情还是漫不经心,这次没有穿正装,他的右脚向前干脆抵住两扇门间的感应器,牛仔外套上的纽扣跟着窸窸窣窣发出细小声音,邵疏弥的视线落在这里,而他的脚步与电梯门的动静一起停了下来。
      “让开。”她说罢,扬了扬手中的USB,手指朝他的方向向一边勾示意,他听到这句后点头转身,手指却从指向面前一楼按钮的方向一路向上按下最高的十一楼,数字“11”随之亮灯,人一下子超重在开始运转的电梯里,适逢周末楼上办公层人迹稀少,一路上升无阻。
      “段时轩。”她四周气压开始骤降,心里隐约感知到这次已经躲不过他了。
      段时轩闻言笑了,一侧的显示屏上,红色箭头依旧上升,数字停在“5”上。
      “医生说我不能再画了,我来听你意见。”他开口。
      那么沉重的话题就这么被他轻飘飘提起来,她能感觉手里的冰奶茶外封上的雾气液化了,水一滴一滴沿着指缝向下漏,良久,听见自己的语气稍缓,说:“医生说什么,你就做什么。”
      箭头上指到了九。
      她明白放下画笔对他而言,意味着什么。
      小时候的段时轩有语言沟通障碍,家里长期陪着一位爱好施虐的保姆,父母长期在外陪着应酬不同的顾客。原本只觉得这孩子可能是发育晚了些,长大后沉默寡言了些,再基于没有困难的简单交流,心理问题一直被拖到了十三岁。
      那是认识邵疏弥的第一年,邵疏弥小他一岁。
      记忆空间里正反折射出瘦弱的段时轩拿起画笔将画纸上那扇属于乖张保姆的房门狠狠堵住;另一次她从后猛地扑倒他在地上,他的白色衬衫下就微微渗出血的痕迹。最后停留在少年时代的盛夏里偶然闯入了他的房间,瞥见了桌上还未上色的画上,少女的侧颜柔和安静,而笔者压抑下的依赖情绪不自觉地疯狂显露。
      这时邵疏弥才发觉到,让他扔掉画笔是一件何其荒唐的事,本来他无人拯救的灵魂就是因画而生,现在却让他因为生而放弃他赖以信仰的事情,等同于再次拉他下地狱,拉他的天赋来陪葬,让他不能被理解,循环抑郁,孤独至死亡。
      但他的自杀源头又再一次把矛盾指了回来,他的成名画《lost》异世而出,就曾被一度告知不建议有抑郁史前科的爱好者前往欣赏,而他创作完成的时间段正好卡在了自杀前期,明显他是沉溺在自己的世界里,直至完成画作后无比残忍地选择用逃避结束这一生,玻璃碎片向动脉的位置割下了一道完美的痕迹……艺术家们的生命,脆弱得过头。
      血的味道腥甜又让人迷乱,大脑开始缺氧,所有的感觉向画里夸张吊诡的黑红色交错线条延展,画上黄色的背景刺眼勾勒,像要扼住呼吸,但里面又透出一丝渴求。
      他太痛苦,那时的邵疏弥,是不能拯救他的。
      数字指向十一,停在顶层。
      她在轮回的阳光与阴暗的交错里看向段时轩,他的眼睛里藏着很多情绪,电梯开始一点一点下坠,是他不动声色按回了底层,给他们相处的时间重新设了时限。
      电梯不缓速地继续运转,段时轩不再等她的答案,声音轻缓:“我不画的话,还有可能了吗?”
      话没有说完整,手还紧紧攥着,语气里有少有的卑微祈求。
      我们还有可能在一起吗?
      放弃这种会让我想到逃避生命的事,你还会害怕我吗?
      她的手已经被奶茶渐冻,一直以来的回应都是拒绝和沉默,电梯近乎到底了,她心烦意乱得喘出一口气来,抬眼看他。
      “段时轩,不管怎么样,好好活着。”
      “叮”一声,电梯到站,正巧是遇到摄影助理和于婕笑着向里踏进一步的时候,四人起初在互不自知的情况下打算分别进出,但就在她后脚出门后一秒倏然一声被段时轩牵制住一只手,剩下两人僵持着表情消化不了剧情,一边面面相觑,电梯门还开着,空气转凉,段时轩的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爱我吗?”
      三个字硬生生逼迫她回想到三个月前她诘问他时几乎一模一样的语调,心漏了一拍,左手的冰奶茶随之摔在地上,于婕在电梯里瞪大了双眼捂住嘴不敢相信,最后她再次狠心挣开他的单手挽留,没有给他回答,脚步声渐远。
      而他独自被剩了下来,手上空落落,刘海在眼上投下好几重落寞阴影,神情自若。
      违背了意愿的做法,后果就是陷入自我矛盾和无限谴责,自秦画的拍摄工作告一段落已经约有半周,网络上对段时轩的关注热潮也渐而消退匿迹,他没再出现。
      接完这天最后一个工作通知的电话后邵疏弥从迷蒙里清醒,虚掩的窗透进一阵冷风,她仰头放空,眼前偌大的城市里楼群高伫,通宵亮灯,身处各个群体的人们都用不同忙碌或者享乐的方式来应对不眠。
      人是感情动物,感情动物精神一旦空虚,最容易怀念。
      四方寂静里她撑着额头想到近来越发烦躁的心情,想到平日里不少正常的事端被她复杂消化再麻木解决,想到段时轩动辄将关系拨乱,本人却无辜得像一切全是她犯下的错。
      头顶时钟快要点到午夜十二时,手边刚放下的手机因为提示音响亮了屏幕,她没有迟钝地解了指纹锁,页面就忽然自动跳转进ins,关注人发推的消息随之入眼。
      出乎意料的是段时轩的私密账号,一分钟前上传了一张没有过滤镜的照片。
      地点大概是在洗手间,洗漱台边摞了一堆瓶瓶罐罐,被邵疏弥一眼认出是当初他入院前每天都得吞的常备药物,依赖性重。
      这些药还没被他扔掉,他想干什么?
      手指接着向下划,配了文字。
      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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