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入瓮 “好。” ...
-
总算是姗姗来迟。
浓妆艳抹的女人身着显贵典雅长裙,笑吟吟地向他走来。女人身后是一个儒雅深沉的男人,一身黑色中山装,古韵悠长,一言不发地走过来坐下,眼底深处流露出的不屑厌烦一如从前,金川一眼便能看见。
“哎呀小川啊,我和你临叔叔突然有点事情,就来晚了些,你不会介意的对吧。”
“嗯,没事,我知道临叔叔和宋姨平时都很忙,抽不开身是常有的事。”金川淡淡扯出一个笑,伸手推了下滑到鼻梁上的眼镜,恰恰遮住了眼眸中划过的一丝流光。
所以,晚了一个多钟头,也无可厚非。说得是吃午餐,看样子这马上将将就到下午茶时间了。
迟到,是大人物理所当然的权利,不介意,是小人物微不足道的义务。
“宋姨就知道,小川这孩子从小就乖巧听话得紧,善解人意。”女人笑眯了眼,眼角的细纹再难掩盖,使得脸上那些粉都似乎要簌簌洒落下来。
虚假的笑容,片面的温情,就像女人脸上那层厚重的粉面,险险遮掩住那些黄斑暗疮,苍老丑陋。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腐朽难闻的气味丝丝缕缕泄露出来,弥漫在空气中,令人作呕。
人是很好笑又卑劣的动物,当有什么东西超出了自己的掌控,当自己经历了怎样无可挽回的失去,自命甚高的他们从不会从自己身上找缘由,亦从不会轻易承认自己的渺小微薄,无能为力。而是将一切都迁怒于别人身上,宣泄心中所有负面情绪,却还能心安理得,理直气壮。
“一定是那扫把星克死了我的临安!有娘生没娘养的小杂种,性子阴阴沉沉,诡异莫测,枉临安一片好心收留他,他却狼心狗肺,害临安年纪轻轻就下了阴曹地府。”
彼时女人在医院里歇斯底里形若癫狂,尖锐刺耳的嗓音如同一柄冰冷利刃,直直捅进他温热的心脏,翻搅,旋转,血肉模糊。
多少年来,依稀隐隐作痛,不曾消弭,午夜梦回里,化为梦魇缠绕,响彻耳畔。
他半阖上眼,须臾轻轻一笑,清俊隽秀的面容因这一笑瞬时绽放异彩,犹如夜幕上的一轮明月荧光闪烁,淡淡月华倾照大地。
“宋姨啊,最了解我了呢。”
月光美丽清冷,青年的声音仿若山间蜿蜒流淌的清泉,潺潺流水声,清澈悦耳,温润动听。
素来清冷淡漠的人笑起来,总是格外牵动人心。宋晓云看得一怔愣,却没来由地后颈一凉,忙牵出个生硬的热情笑容,然后略不自在地别过头,唤来服务员点单。一旁的临渊只是抿了口茶水,皱眉看了看手表上的时间,目光从不曾在金川身上流连半秒。
宋晓云随意点了些便作罢,虽说临家财大势大,在s市也是排得上名号的存在,但三个人也吃不了多少,实在无须太过铺张浪费,何况,今日本便不是来单纯吃饭的...
她看向对面清瘦斯文的青年,眼里闪过一丝锐利暗芒。
"其实这次叫你出来吃饭,是为了告知你一件事情。"一直沉默不发的男人终于开口,目光深沉锐利。
告知...么?金川垂下眸子,安静地抿了口红酒,醇厚悠长的味道在舌尖绽放。
就是没有拒绝的权利吧。
真是让人有一些不爽呢。
"嗯,小川啊,说起来我们领养你也这么多年了,却一直没给你名分。现在你也成年了,我们打算让你正式成为临家养子,享有一切应有的权利,并接手临安一切事务。"女人轻声细语,温柔异常。
就像恶魔在耳边的低语,轻声诉说着诱惑,只要答应,便是享尽荣华,富贵无忧。梦幻的,迷离的,却诡异叵测。
名分?临家的施舍吧。
金川眼眸一深,末了淡淡一笑,没有半点温度。
"我拒绝。"
"那是曾属于临安的一切。我不敢亦不愿奢望。"
“说了是告知哟,小川不用这么客套,推三阻四的,平白生分许多。”
“我们既领养了你,而今又膝下无子。”
宋晓云眯了眯眼,抬手将自己脸颊旁垂落的一绺乱发别在耳后,优雅婀娜,而后抿唇轻笑。
“这本来,便是你应得的呢。”
然后作为养子,顺理成章地被一手掌控,玩弄于鼓掌之间,犹如提线木偶一般,任由支配动作,演就一出出精彩好戏。
这其中关窍明晰,虽不甚明朗,但糖果裹挟着的蚀骨毒药,他又怎会一星半点都不知晓。
世上从来没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更别提向来相看两生厌的人,会骤然提出朝夕相对的想法,除非是无端端转了性子,脑袋被门夹了要给自己找不痛快。
那么,到底是因为什么呢。金川默然不语,一只手轻轻摇晃着高脚杯,在灯光的照射下,玻璃反射出五彩的旖旎光芒。杯中的液体殷红似血,随着动作悠悠然晃荡,与白皙修长的手指形成鲜明的对比。
宋晓云却只当他是默认了,满意地勾起红唇。
“你这孩子,从小就内敛安静得很,也不把事情放在心上,这许多事情,常常疏忽大意也就不了了之了,让人操心得很。”
“像这些年,临安去世后,你也不怎么去祭拜祭拜,也不知你这孩子怎么想的。”
“说起来,今天是临安的祭日,吃完饭了,你不如去看看他吧。”
恶魔温柔地循循善诱,引导着迷途的旅人坠入迷雾后的深渊,自此万劫不复。
金川餐桌下的手握成拳,指甲紧紧嵌入掌心,尖锐钻心的疼痛。略长的刘海遮住了双眸,看不清眸色。
这其实是很明白通俗的意思,容许他进入临家花园,即承认他是临家人的身份。
这么多年,他从不求一个身份认可,却心心念念耿耿于怀于,从未祭拜过一次那个人。
只能隔着冰冷沉重的铁门,远远相望缅怀。
“你愿不愿意呢”
所坚守的,所决绝的,都开始摇摇欲坠,顺着裂缝渐渐破碎倾塌,霎时间尘土飞扬,烟消云散。
攥紧的手蓦然松开,掌心似乎已经是血肉模糊的一片,疼痛都变得麻木。
“好。”
安静的少年轻声说,犹如尘埃落定。
包厢里一群人已经喝高了,面容潮红,一脸春情荡漾的有之;放声高歌,荼毒其余人耳朵的有之;话多如潮,拉着别人喋喋不休倾诉自个从小到大光荣情史亦有之。简直奇葩云集,群魔乱舞,让人如同置身于修罗场。
礼琛很有事先之明地跑去洗手间躲灾避难。因为之前某孟玥大美女向他投来的不怀好意的目光被他敏锐察觉,何况今日来的几个公子哥都是他的损友,个个坑人不偿命,不见他出糗不开心。他绕是千杯不醉,也顶不住被轮番上阵地灌酒。所以,倒不如让这群人没了集火目标,自相残杀。
于是他这一去洗手间,便去得有点久。期间逛了好几圈外面的旋转餐厅,还隐约听到见到许多事情。
“啊~这就是~青~藏~高~原~~”公子哥甲拿着酒杯飘荡在礼琛左右,展示着他美妙的歌喉,惨不忍睹的调子已经跑出天际,自成宇宙。
“嗯,你境界的确挺高的。”
进门就遭受如此欢迎的礼琛感动地表示,这玻璃杯没被声波攻击震碎真是个奇迹。他面无表情地推开公子哥甲,远离攻击范围。
忽而又有人从后面环抱住他,身体炽热滚烫,酒气熏熏,如同八爪鱼一般不安的扭动,真是,蹭得他都快....上火了呢!
被酒气熏得一阵恶心的礼琛身子僵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将身上的八爪鱼扒拉下来,粗暴掀翻在地。居高临下地看着公子哥丙那张潮红秀气的面容,听着他婉转甜腻的呻吟,却丝毫不为所动,身侧黑气翻涌。
“阿丙,你喝的是酒,不是春药。”
公子哥丙眼波流转,含情脉脉地望过来,声音甜腻:“官人~奴家是朵娇花,需要怜惜~”
礼琛周身的黑气仿若凝成实质,他抬脚,伸腿,施施然踩了过去。
某娇花身子猛得一颤,而后直挺挺倒在地上,昏迷不醒。
“琛儿琛儿,你听我说,当年我那个英俊潇洒风流倜傥举世无双,多少学妹暗自倾慕投怀送抱,我坐怀不乱连柳下惠都要佩服。直到我遇见了她,啊,笑得像花儿,暖得似阳光,然后天雷勾地火,我们就走在了一起...”
“啊~遇见她~如春水映梨花~~”
礼琛冷漠地看向身侧不知何时冒出来喋喋不休的公子哥乙,眉飞色舞绘声绘色,一脸陶醉,和那个不知何时又飘过来深情演唱的公子哥甲,终于忍无可忍青筋暴起。
“你是过来配bgm的么!卧槽这首歌哪里搭了!”他一巴掌糊向正唱得动情的公子哥甲,总算拯救了自己被魔音缠绕的耳朵...只是。。。
“琛儿琛儿,你听我说...”
“闭嘴。你特么还说劳资话唠!”讲真,作为一个总是被嫌弃话多的人,叫别人闭嘴,是一种很微妙又新奇的感受。
“啊,那天,天气正好,太阳高兴地笑着,我们俩手拉着手去了宾馆...呜呜呜!”
礼琛冷酷无情地将一个苹果塞进公子乙口中,效果显著喜人。
“老子不想听你直播你上垒,还是用小学生口语。”
“爱卿,你同朕说,你看上了哪家少男,朕即日为你赐婚!”前方的红唇美人抚着下巴,站在椅子上,自带圣光笼罩,威严霸气。
“。。。”礼琛无言,这货喝醉了居然还念着那事。
“嗯?”女皇凤眸微眯,不耐于久久不得回应,泄露出一丝凛冽杀气。
“劳皇上费心,微臣甚是惶恐。”
“啧 ,罢了。爱卿你看,这是朕的天下。”她从椅子上款款走下来,利落地掀开窗帘,一指玻璃窗外,眼神睥睨。
礼琛默默跟过去,无心一扫玻璃窗外,正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人前面是一男一女,便要走出餐厅。
“金小川啊...你和临家,到底是什么关系呢。”念及之前在外面晃悠时听见的对话,礼琛若有所思地半阖眼眸,唇畔勾起一抹玩味笑意。
“这,都是朕的子民!”忽而响起一个凛冽坚定,气势逼人的女音,芊芊玉指正指向玻璃窗外进餐的人们。
礼琛脚底一滑,差点没摔个五体投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