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从》琏九

5、捡到

　　冰冷的沉重铁门缓缓开启，尘封多年的往事记忆随之纷至沓来。那些所遗忘所压抑所深埋于心底的，陡然决堤，如同潮水汹涌袭来，铺天盖地势不可挡。

　　妖冶蔷薇绽放惑人笑靥，摇曳生姿。

　　盛开到极致，破败而靡丽。

　　所以，明知蔷薇生刺，美丽诱人之下暗藏危险，仍是引人不由自主靠近触碰，然后血色浸染了花瓣,更显瑰丽妖艳。
　　犹如被下了蛊迷失心智的傀儡，懵懵懂懂分不清虚幻真假。

　　清朗温润的声音响彻在耳畔，一如既往的轻松语气。

　　“小川，今天过得开心吗”
　　有你在的每一天都很开心。

　　“小川，吃蛋包饭还是面条”
　　你做的东西，其实都没差吧，一样难吃

　　“小川，喝牛奶才能长高高啊。”
　　我现在，已经比你高了呢。

　　二十七岁的青年笑得温柔灿烂，定格在最后的画面，五彩缤纷的色彩均被无情抽去，只剩黯淡的灰白，已成永恒。

　　“呐。”
　　修长好看的手白皙莹润，因撷下了一朵蔷薇，不慎被刺划伤，渗出点点血珠。
　　金川将蔷薇放在那方坟墓前，睁开眼，只觉眼睛莫名干涩得厉害。

　　他张了张嘴，许久终于轻声道。

　　“好久不见。”
　　“临安。”

　　“我，有点想你。不知道你在那边过的怎样，或许，好或不好都已不跟我相关了吧。”
　　“临安，我觉得，我遇见了第二个你。”
　　“他像你一样，是如同阳光一样温暖的人。我知道你对我的好，只是把我当作亲弟弟，可我还是忍不住对你心生妄念，隐秘的，不可言说的。我从不敢泄露半分，害怕对我那么好的人因为厌恶，而疏远离开。”
　　“第二个你，跟你很像，一样把所有事物都看的世事无常，我也害怕过，怕结局还是会跟你一样，不是怕他去死，而是怕失去他。即使我跟他，也就见过几面，可我知道，我。。逃不出了。”
　　“所以我，想要再尝试一次，让一切，都变得好看一些。”
　　“对了，他叫礼琛。”

　　“服务员，来，再给我来两瓶威士忌，特浓的那种，快点啊!”

　　午夜的寂静，确是一个人潦倒的最佳时机，金川一人坐在酒吧里，喝着酒，发着疯，即使他知道自己的酒量很差，虽不到一杯倒的地步，却也不遑多让。
　　可人克制压抑太久了，总是渴望宣泄一切，今日去祭奠临安便仿若一个契机，所有情感再无力压抑，喧嚣着喷涌而出。

　　“来，来，再来两瓶，喂，快点，再不拿我就砸杯子了，麻溜儿的!”

　　“对对，对不起，先生，我们要打烊了，我们这里是凌晨两点关门，现在，以经是凌晨两点半了，整个场子也就只剩您一个人了。”

　　“什么，你们这不是24小时营业的嘛，搞什么...”青年不满地嘟嚷着，取下眼镜后的黑眸泛着水光。

　　“实在是对不起先生，24小时的是在对面的那条街，不是我们这家...”

　　“哦，原来是我搞错了呀，行行行，你们下班吧，来来来，酒水钱。”

　　他一人踉踉跄跄地走在那条路上，即使知道已经错过了24小时营业的酒吧，他还是不会进去。
　　从没这样不顾一切大醉一场，脑袋昏昏沉沉还伴着阵阵胀痛，的确是难受得紧。再者，他微微闭上眼，临安肯定也不会希望他这样的吧。

　　礼琛从酒吧后门溜出来，气喘吁吁。
　　那群公子哥们喝大发了还硬要再去酒吧，他几番推脱，耐不住莫女王一声令下众醉鬼齐齐扑上来强硬绑架。于是便是午夜的狂欢，灯红酒绿群魔乱舞。
　　平时倒也不是没去过，只是他真心想回去睡觉，明天公司还有一个重要的会议要开，总不能一脸纵欲过度神经衰弱地去，届时不知还会有什么流言蜚语，他苦心经营的形象恐怕要就此付之一炬。
　　于是乘着那些醉鬼在舞池里放飞自我时，他神不知鬼不觉地偷摸溜了出来。

　　只是没想到，这样也能碰见熟人。礼琛眯着眼看着路灯下那个摇摇晃晃的人影，不自觉弯了唇。

　　还真是有缘呢，金小川。

　　“喂，金小川，你怎么一个人啊。哎哟，还一股那么重的酒味。没想到你是这样的金小川，看着斯斯文文安安静静，也去酒吧那种地方玩啊，是传说中的闷骚吗。”
　　恍惚间背后似乎是一个大型犬类扑了上来，来人头靠在他肩上，呼出的热气喷洒在他的颈侧。

　　“我我我，才，才没有，只是喝了两瓶威士忌而,而已。”

　　礼琛看着面前的青年耳根微红，被抓包一样炸了毛，结结巴巴地解释着什么，不安分地在他怀中乱动着想要挣脱。
　　他唇角的弧度愈发上扬，忽然松了手。

　　金川一个趄趔便要以一个标准的平沙落雁式摔倒在地，幸而身后的人眼疾手快地一把捞住他又塞回怀里。

　　“嘛，你看你都醉成这样了，就安分点吧。”一副真拿你没办法的宠溺口吻，礼琛心满意足地勾起一个得逞的笑。嗯，白白净净软软乎乎，手感很不错。
　　“谢...谢。”
　　酒劲上头，智商情商双下线的金川眨了眨水润澄澈的黑眸，长睫扑闪着在白皙泛红的脸颊上打下扇形阴影，似乎有些愧疚地小声道。

　　礼琛感觉自己的心脏貌似中了一箭，被萌了一脸血。
　　果然，每个眼镜都是一个封印。他不自在地别过头咳了几声。

　　“诶，金小川，你家在哪。”

　　“在在在......”

　　“算了，等你说完天都亮了，去我家吧!”

　　然后，礼琛没等金川回复就把他塞到了车里。
　　金川歪着脑袋终于察觉了一丝不对，怎么有种上了贼车的感觉，然而随之而来的颠簸让他的好不容易清明一丝的思维又陷入一片混沌之中。

　　由于礼琛车速过快，导致整个车都是酒香四溢。

　　“哎哟，我的小川啊，你可把我可爱的小车吐的这叫一个芳香啊，你说你该怎么补偿我啊，要不以身相许吧，嗯嗯嗯嗯嗯？”

　　嗯了许久也没人回应，礼琛自说自话半天后看了一眼后面，哭笑不得。只见那人安安静静在后座睡得香甜，原来是去找了周公约会。

　　静谧的空气里，只有那人浅浅的呼吸声，格外安逸。

　　“喂，要不要这么不设防啊。”礼琛嘴里轻声抱怨着，唇畔的笑意却是掩盖不住的柔和。

　　“我啊，可不是什么好人哪。”

　　青年琥珀色的眼眸里流光溢彩，如同月光轻柔笼罩，点亮一方浓稠如墨的夜色。

　　礼琛作为一个养尊处优的大少爷，二十多年来，只有被人照料伺候的份，还从未照顾过别人。

　　所以当他在路边兴高采烈地拾取一只醉酒的金川时，且雷厉风行地将人家拐带到自己家里后，并没有想到之后该如何处置。
　　商场上叱咤风云游刃有余的某人，面对自个在路边捡的麻烦，头一次乱了阵脚。

　　沙发上的青年蜷缩成一个团，发丝凌乱，脸颊潮红，偶会无意识蹭蹭软乎乎的枕头，红润菱唇翕动，吐出几句模糊不清的梦呓，正自睡得香甜。

　　“啧...”礼琛没来由地觉着干渴，舔了舔唇。硬生生别开视线后，无奈苦恼地用手拨弄了几下头发，竟是一时间有些茫然。

　　其实这家伙酒品还不错，倒挺符合他那安静内敛的性子，喝醉了闷头就睡，乖巧省心得很。不像他的那些狐朋狗友，个个是打了灯都难寻的奇葩，酒劲上头后一个比一个难以招架，形象全无，简直让人啼笑皆非。

　　说起来，金小川这种人，怎么看也不像是会深夜买醉，游离酒吧的人，除非是受了什么刺激想要放纵自己。礼琛托腮思量着，眼眸一深。

　　“唔...难受...”
　　面前的青年忽然翻了一个身，嘴里嘟嚷着，平素清澈悦耳的声音低沉暗哑下来，竟带了些黏腻软糯，如同羽毛在心间轻轻划过，引起一阵颤栗。

　　“啊，真是的...那，还是先帮你洗个澡吧，黏黏糊糊一身，的确不会好受。我还真是从没照顾过人啊金小川，你说你要不要好好感动一下，嗯不然就一起洗好了，那我们谁都不亏，好的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回过神来的礼琛沉吟一会，琥珀色的眼眸里划过一丝流光，即刻绽开璀璨耀眼的纯良笑容。

　　金川感觉自己全身都浸泡在一个温暖的环境里，像是在母亲肚子里的婴孩，意识模糊不清，只是舒服得想要喟叹。

　　他茫然的睁开眼，水汽氤氲之中，有一个身影若隐若现，蜜色健康的身躯并不算健硕，肌肉紧致，线条流畅优美，却仿佛蕴含着惊人的力量。

　　思绪尚不清明，就看到这样一副堪称令人血脉贲张的画面，并没有收到高能预警的金川果断阵亡了。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副完美躯体的同时，他脑子一片混沌地想着自个与之相比简直算是白斩鸡的身体，顿生一股淡淡的忧伤。

　　一滴晶莹剔透的水珠，顺着那人浸湿的发梢缓缓下淌，从均匀分布着八块腹肌的腹部，到线条优美的人鱼线，再到...
　　大概是他的目光太过灼热，那人若有所觉地扯下白色浴巾,松松垮垮系在腰间，遮挡了一片大好春光。

　　金川正盯着那块毛巾，目光怔愣之余还带了些失望。

　　那人又取下一块毛巾擦拭了几下亚麻色的湿发，这才悠悠然侧过头，俊美无俦的熟悉面容，琥珀色的狭长眼眸斜斜睨来，唇畔的笑意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暧昧意味。

　　“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