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从》琏九

3、赴宴 Wesle

　　2016.10.28

　　晨曦的日光透过窗，洒落一地斑驳光影，像是破碎掉的美好希翼。

　　金川缓缓睁开眼，被那刺目又无处不在的阳光晃花了眼，轻轻蹙眉。他不由伸出手背挡住双眼，却若一叶障目一般，自欺欺人罢了。

　　就像是被禁锢在爬满荆棘蔷薇的牢笼里，徒劳地在巨大的阴影中兜兜转转。困兽嘶吼，狂怒，最后归于静寂，绝望哀惆地蜷缩起遍体鳞伤的躯体，无处可逃。

　　今天，是临安的祭日。如同深埋心底不可触摸的暗伤，他一直清楚的记得，但也只是记得。
　　十多年来，他未曾祭拜过一次临安。

　　临安被葬在临家住宅的后花园里，闲杂人等止步。他便是闲杂人等当中的一员，至少在临家夫妇眼中，这一点毋庸置疑。
　　冰冷的沉重铁门，妖冶的蔷薇如血色绽放，犹如彼岸花开，妖艳靡丽地恣意生长在阴阳两界之间，生死相隔。

　　这等重要的日子为他接风洗尘，临家夫妇还真是让他受宠若惊。

　　“中午十二点半，Wesley旋转餐厅。”
　　居高临下的气势，毋庸置疑的口吻。

　　是上位者对于下属的不容置疑的命令，高高在上的神祗向蝼蚁般的卑微凡人所下的神谕。却唯独不似亲人。

　　也许还是难免会有奢望，即使早已一无所有。那是心底的荒芜中最后一丝坚守。像黑暗里隐秘而微末的一簇星火，在风雨飘摇中摇摇欲坠，发出半明半昧的光。

　　金川安静地靠在床上，看着昨天他那所谓的临叔叔，临渊发来的短信，垂下眼睑。

　　在这个所谓的家庭中，金川根本谈不上地位，临家夫妇对他那不加掩饰的疏离厌恶，明眼人俱是心知肚明。更遑论那些惯会察言观色的临家仆人，旁人面前礼数周全,于他便常常疏忽大意，不屑一顾，眼底流泻出的鄙夷嘲讽，背后的指指点点,他看得分明。
　　说是临家好心收养的养子，实际上，连透明人都不如。他自小到大，便比其他孩子要早熟，几乎看惯了人心不古，见遍了世态炎凉，性子也愈发内敛安静。

　　年轻青春的皮囊下，是已然腐朽的内里，麻木不仁，冷眼旁观着世间百态，人心险恶。

　　明明彼此漠不关心，却免不了逢场作戏，惺惺作态。
　　弓下身子，双手撑头，修长而白皙的手随意地摆弄着头发，这般冥思苦想，还不如一笔带过，他真的很想快点结束这无休止的无间道，结束一切与临家有关的。
　　他很迷茫，似雾霾中失了方向的汽车，小心翼翼，生怕撞到了人。

　　Wesley旋转餐厅落在s市最高的一栋大厦上，那座高楼大厦直插云霄，凌厉大气，也不失为s市的标志性建筑之一。

　　餐厅在顶楼，四围是透明的玻璃，仿佛置身于云雾缭绕间，s市的风景尽收眼底。其装潢精致奢华，菜式多种多样，口碑亦是极好，只是于普通人来说，贵得太过离谱，往往望而却步。是以备受那些身份显贵又财大气粗的人青睐，一向是社会上流人士流连出没的热闹场所。

　　金川给经理发短信请假，经理是个暴烈脾气，他早便做好了被骂得狗血淋头的准备，却意外地很快便得到了答允的回信。太过顺遂，原本以为会有的责骂敲打,冷嘲热讽也毫无踪影。他只当是运气好碰上经理心情舒畅，也无暇多想。
　　于是他老早就到了约定的餐厅，一个人坐在那，漫不经心地单手撑着下颌，翻翻手机，翻翻菜单，到后来直接百无聊赖地发起呆来。
　　临家父母不知道是真得突发急事抽不开身，还是存心要给他个下马威。已经超过了约定时间半个钟头，现在连个人影也没见到，真是什么人什么作风。

　　礼琛从包厢里出来透气的时候，便看到一个极为眼熟的清瘦背影，青年一身西装笔挺，安静地一个人坐在那里，仿佛在等什么人。

　　他略一挑眉，悄然走近青年，只见青年仿佛在出神，一手撑着下颌，柔软的利落黑发，却有一绺却十分不听话地翘了起来，迎风摇曳。配上面无表情的清俊白皙面容，目光飘忽的呆萌模样，让人无端觉得好笑，甚至想伸罪恶之手好好揉一揉。好不容易才按捺下蠢蠢欲动的手，却起了逗弄的心思。
　　想起飞机上的邂逅，这人似乎也是在发呆，礼琛唇畔勾起一抹戏谑笑意。

　　紧接着，金川感到肩膀一沉，有人伸手搭在他肩上，又俯身在他耳畔轻轻喷吐热气，让他身子倏地颤栗了一下。
　　“你在等我么，小美人。”低沉沙哑的醇厚男音，有些戏谑上挑的尾音，浑然陌生。
　　金川一阵恶寒，有些茫然懵懂地察觉自己是被变态男公然调戏了，毕竟社会上流人士中败类渣滓也是种类繁多，好男色的亦是不少。他在国外也看过许多gay，倒也处变不惊，不算抵触，只是当亲身经历了，便又是截然不同的意味。

　　至少，现在他想把后面那人从旋转餐厅顶楼给扔下去。而比起黑屏当机的大脑，身体先条件反射地做出了反应，他一爪子把那只搭在自己肩上的咸猪手狠狠拍了下去，意外的是触感并非想象中的粗糙油腻，反而是光滑细腻，养尊处优的模样。一时间竟给他一种是自己在揩人家油的错觉。

　　“先生，你认错。。。。”转头看清那人轮廓，金川错愕地哽住了。

　　俊美的青年皱起好看的脸，白皙而骨节分明的左手手背上一片触目惊心的红，琥珀色的眼眸盛满了破碎的星光，带着控诉的意味，可怜兮兮地瞅着他。一米九的个子，仿佛一只大狗，眼神湿漉漉的卖着萌，却意外的并不违和。

　　“啧，金小川，你好无情你好冷漠，嘤嘤嘤你力气怎么这么大，天生神力么好痛嗷嗷嗷!”这次他不再刻意压低声音，低沉华丽的音色，十分熟悉。

　　“。。。礼琛”金川一时也是略微歉疚，刚才那下用了多大的力他是知道的。不过...

　　"唔，你要对我负责。"男人懒洋洋的声音响起，也不乏认真坚持，颇有赖上不走的碰瓷架势。

　　金川面无表情，心底的歉疚之意一扫而空。说起来一开始是谁先撩人的，被打也是罪有应得。装可怜博同情什么的...啧。

　　果然还是丢下去好了。

　　礼琛被金川陡然冷冽冰寒的眼神看得身子一抖，心里发毛，暗叹原来是只披着绵羊皮的掠食者。识趣地不再耍宝，转移话题。

　　"啊，真是有缘，又见面了。"

　　"嗯。的确，如果你换个打招呼方式的话，我相信这次偶遇会更加愉快"金川轻飘飘道，并不打算就轻易翻篇。

　　礼琛摸了摸鼻子，心知忽悠不过去，只得垂眉耷眼，乖乖真诚道歉:"我错了。"

　　金川恍惚间仿佛看到一只垂头丧气的委屈大狗，尾巴无精打采的摇着。心下瞬时一片柔软。

　　没办法，他很喜欢狗这种动物，毫无抵抗力。
　　礼琛这时候凑过头来，伸出被拍的红通通的左手在他眼前晃悠，乘胜追击:"你看，拍得都红了，好疼，我做事多不方便。"

　　"嗯...你是左撇子"金川看着自个的罪证，于心不忍，便替他轻轻按摩揉捏，缓解疼痛。

　　"那倒不是。"礼琛轻笑，惬意地半眯着眼，享受着某人的按摩。

　　"哦哦，这不就没事了。"

　　“但是我做那种事惯用左手。”礼琛在他耳畔轻声道，低沉华丽的磁性嗓音格外性感，惹得人心弦颤动。
　　“什么事”
　　金川差点被声音迷惑，一时没反应过来，呆呆楞楞的问。

　　“嘛，我可是黄金单身汉呢，所以才叫你负责啊，不如你帮我”

　　礼琛看着青年澄澈透净的双眸，茫然懵懂的模样，笑得灿烂生辉，好整以暇道。

　　单身，帮忙，等等。

　　金川猛然反应过来，甩开他的手，一把将面前满是亚麻色卷毛的头推开，冷然一笑。

　　“呵呵，滚。”

　　“嘤嘤嘤好粗鲁!”礼琛嘴里委委屈屈，面上却是笑嘻嘻。
　　他看着青年精致白皙的耳根漫上的淡红色，有愉悦自心中油然而生，蔓延至嘴角的弧度。

　　“嗯，我要回去了，人应该来得差不多了。”礼琛起身，眯起眼看向东面的包厢。
　　循着他的目光看去，金川看见了一个红唇美人娉婷多姿地立在包厢前，正朝礼琛看来，目光如炬。

　　礼琛发现了他的目光，冲他微微一笑:“那是我的秘书，可不是女朋友，是个凶残无比的蛇蝎美人，让人消受不起。”

　　“哦。”金川略微怪异地别过头，心底滋生的微妙的感觉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走了。”礼琛摆了摆手，将手插进兜里，晃晃悠悠地慢慢往东面包厢走去，依稀可见那头的红唇美人微微蹙眉，俏脸含怒，对他那副散漫样子很是不满。

　　金川转过头不再看青年。对于礼琛出现在这里，仔细一想并不奇怪。之前在飞机上的交谈中，金川便隐约得知他是一个一个金融公司的ceo，有着数多的人脉和关系，却又显得平易近人。他才24岁便如此成功，可想而知未来的前途无量。
　　青年散漫之余不经意流露出的淡定从容，与那处变不惊的气魄，应该是一个很稳重又有决断的人。就像是人都趋向于追逐光的炽烈，两面之缘，他对这人就心生好感。

　　只是想不通礼琛这般年纪轻轻便事业有为的人，样貌也是一等一的存在，怎么会没有女朋友。
　　唔，似乎这人有时候话很多，烦人粘人得紧，莫非是死于话多

　　坐在包厢里的青年登时打了个惊天地泣鬼神的喷嚏，他用狐疑地目光看向身侧的红唇美人:“哎，玥玥，你是不是暗地里骂我来着，啧啧人心不古啊表里不一，我算是看透了。”
　　美人赏他了个翻出天际的大白眼，斜睨着他红唇轻扯:“我用得着暗地里骂直接喷你一脸岂不更酣畅淋漓，解气万分。”
　　礼琛默然，他竟无言以对。

　　“说不定是你刚去不要脸地调戏人家，被人惦记着呢。嗯，什么时候勾搭上的是你回国的时候遇到的那个很特别的人”

　　少有得起了八卦之心，红唇美人笑得勾魂摄魄，直勾勾盯着礼琛，目光有如实质，颇有一副不实话实说老实交代本宫就赏你一丈红的强大气势。

　　但很快，她就为这稀缺的八卦之心而深深忏悔了，恨不得把自己嘴贱说的话嚼吧嚼吧碎了咽下去。

　　“啊呀，是啊是啊，有点不好意思呢，被人惦记在心什么的，真是害羞，玥玥你一定是真相了。还有什么叫勾搭，是一见钟情，情投意合，天雷勾地火..."但见礼琛说着说着便乐开了花，笑得灿烂无比，嘴巴更是停不下来。

　　"吵死了，闭嘴。"孟玥额角一抽，这个笑得一脸春情荡漾的人是谁，还自带粉红色小花背景!简直不忍直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