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源纪元：晦夜之种》凌纱

40、魔偶·缠斗 她恐怕是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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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庭外有光如剑划过。淡金色的，快到血族的视界都不能很好捕捉。鲍尔德斯顿略带犹疑得望向无声对峙半晌的两位尊长，不及发问，听索里塔淡道一声“走罢”。
　　他随他们出了酒肆，以人类的步速。白云浮影，强烈的光色下，眼睛有一阵不适。他看到思鲁德手势飞快在身前结印，思绪来不及跟进的须臾中，世界又是别一番洞天。
　　这是鲍尔德斯顿第一次去到虚空，尽管当时他并不知道那就是虚空，也没有人给他解释。血宿离开的时候把虚空的存在告诉了玛土撒拉。他们没有为玛土撒锻造戒指，如他们的父辈为他们锻造之故事。时间已来不及，他们业已很疲惫。
　　仅有的心力被用来铸炼界石——无色无形，通透圆润。炼成的界石切割后被放置在现世初创之际，伊诺克、希拉穿凿的有型通道处，成为环障，权充现世与虚空之媒介。这环状相连通达的界联，唯有特定的咒语能开启。咒语被教授给了玛土撒拉。
　　玛土撒拉没有被禁止传播咒语，但迄今为止，他们没有告诉过除他们外的第十四人。鲍尔是除玛土撒拉外进入虚空的第一人。玛土撒拉没有将咒语事告知，却不避讳为他亲眼所见。他所看到，思鲁德结出繁复而华美的印记即为咒语中的一部分。
　　遗憾的是，即便玛土撒拉本身对于虚空所知亦少。他们所得以进入的是当年分化虚空所特意为他们遗留的区域。至于血宿的私人领地，以及分给加斯蒙等外隔圈禁的地方，从没有人向他们解释过，也就自然不得而知。
　　但在他们的属地，初时荒芜的空间，此时已被装点得极好。市井城镇，高塔平房，错落有致。此时，他们聚在一家茶舍。但聚首的不是玛土撒拉全员。鲍尔心里默点，缺了拉普达和沃瑞尔。他们的动向他很快得知——米利他利告诉索里塔和思鲁德，他和普利逖克商量决定让骁勇迅捷的二人去探魔偶深浅。他虽说是试探，鲍尔懂他实指的是捉拿。
　　拉普达和沃瑞尔是杰出的战士，他们出马，十拿九稳。可放眼望去，玛土撒拉面上并无同鲍尔自己一样的放心。虽说面无表情，鲍尔直觉那并非笃定。为什么不能安心？难道魔偶那般强健？他正兀自疑惑，听得萨斯布西斯喃喃，“这么久了……”很久么？从他目见金光到过来此地，不过瞬息。想来玛土撒拉不比他们先行太久。
　　他想的没有错，拉普的和沃瑞尔确实出发不久，但对于他们而言，又确是太久了。

　　有风的声音。当然，虚空里无风。这是空间被打开时涌动的能量潮。拉普达束在马靴里的裤腿在潮涌下猎猎。潮涌也卷来血味，他的血。右臂上的伤口还没完全愈合，看他脸上的冷汗，疼得厉害。伤口反射在他身后沃瑞尔的弯刀上，皮肉翻卷得可怕。沃瑞尔也受了伤，在大腿上，所以他需靠弯刀支撑。
　　回来的不只他们。他们带来了一对年轻兄妹。
　　鲍尔德斯顿第一次看到他们那样的人。尽管穿着和众人一样的棉麻衣裳，男孩梳着光顺的黑短发、女孩编束成一股斜垂胸前的长发也和他惯见的文人墨客无异，他们脸上洋溢的桀骜和不羁，是他所陌生的。
　　两双明晃晃眼中太耀眼的光看得鲍尔略有些不知所措。他听到女孩嗤笑一声，和男孩一左一右从拉普达和沃瑞尔身后绕到侧前。按规矩，他们不该立在长辈之前，是为不敬。那个念头跳入鲍尔脑中的几乎同时被根除。见鬼。他暗自咒骂，哪有心思管什么礼仪。现在才看清他们手中玩转的是匕首。
　　显然思鲁德一直在关注鲍尔。只听他低咳一声，“鲍尔，这是帕斯莫尔和普鲁登斯兄妹。”
　　思鲁德话音才落，那个有着一双好看的碧绿眼眸的男孩笑着看向自己，弄得本有些无措的鲍尔愈加局促，“你……你们好……我是鲍尔德斯顿。鲍尔得斯顿·哈斯林·托瑞多……”他因紧张而断续嗫嚅的声音在听到男孩女孩爽朗的笑声之后彻底泯灭了。
　　“瞧瞧你，小伙子，紧张成这样。普鲁，我们还会吃了他不成？”帕斯莫尔下意识去勾妹妹的肩。手臂伸展才记起妹妹远在队伍另一端，便迅速收了回来，不提防时刻注意自己的妹妹已然察觉这尴尬一瞬。她迅速移动他的身侧，牵过他的手搭在自己肩头，“哦哥哥，瞧你的蠢样，一点没比他好。”
　　他们你一言我一句把鲍尔说得红了脸颊。那幅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的模样让这对兄妹更加忍俊不禁，“天呐，可怜的小伙子，帕斯把你给吓坏了吧。”鲍尔腹诽说，不止他，你也差不多。他的心思被帕斯莫尔一眼看穿，“哦妹妹，你看人家脸上明明白白写着：‘你也没好到哪里去’。不过，这段日子里名满人间的天才竟是这样的白净模样，着实叫人意外。”
　　威斯达姆笑呵呵得撸了撸胡子，“白白净净才想是书生模样。要都像你们这样咄咄逼人，亚里士多德不知死了多少回。”
　　普鲁登斯俏皮得吐了吐舌头，转到了哥哥身后。兄妹俩见好就收，不再逗弄鲍尔德斯顿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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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萨迈特兄妹给鲍尔德斯顿的第一印象是颇为轻佻。事实上，那对兄妹逗弄他不全然是为了逗弄。看到拉普达和沃瑞尔伤口和斑斑血迹时的厌恶表情，恐怕除了他自己没有人忽视。思鲁德选择这时介绍他与这对兄妹相识，也有分散他注意力的意味在。他们与他轻快聊天也算是应了思鲁德的意思，可那不是全部理由。
　　拉普达和沃瑞尔身上愈合缓慢的伤口是他们的匕首所刺。这当然不可能是蓄意的。也正是这意外才让他们对魔偶起了重视。不论是拉普达、沃瑞尔还是他们自己，说实在最初并未对这份任务太上心。圣器固为圣器，却也只是器物。他们并不相信区区一件物品会有多少能耐。事实证明他们错了。造成这结果，不能不说有一部分源于轻敌。
　　初到时普利逖克和米利他利看向他们的眼神证明那二人已明白创伤的由来。仔细说来，并不难分辨。能够叫血族持续性出血到这样长久时间的武器，除了神兵还能是什么。普鲁登斯撇了撇嘴刚打算解释，被普利逖克一个眼神止住。他要她先等拉普达和沃瑞尔痊愈。她和帕斯莫尔绕道正面打量了一眼，确实用不了很久。心里对那老人的观察很为佩服，面上怎样不愿承认。

　　伤口基本好了。拉普达和沃瑞尔走入圆桌前为他们留下的席位。沃瑞尔晃悠悠坐下，大腿上的伤口痛感还有余波。拉普达并不就坐，单膝跪地恳求将十三神兵全线投入作战。跪地的礼节放诸平日业已十分隆重，何况名义上平地位的十三长老。普利逖克和米利他利一左一右扶他起来。
　　鲍尔德斯顿看得目瞪口呆，同侍立在侧的普鲁登斯宽慰他不必介怀。鲍尔又一次羞红脸颊，因为自己的大惊小怪。出言劝解的普鲁登斯亦觉别扭，迫无奈向哥哥帕斯莫尔努努嘴。她并无嘲笑鲍尔的意思，可看他的反应，她以为他理解错了。帕斯莫尔亦有些哭笑不得，只好劝妹妹暂时莫和他多话。
　　被扶入坐席的拉普达犹不住暗恨，折辱在兵器衍化的女娃娃手里，着实伤人自尊。他虽不吭声，却连连摇头。一旁的沃瑞尔更是忍不住恨恨叹息。此情状，无怪乎拉普达会提出调用十三神兵一同对战。可是他们身上才愈合的伤，又分明是为神兵所伤。
　　奥博什弗发现普利逖克笑呵呵望着自己已有好一会。他心里暗骂老鬼多怪，却又不得不拦下询问之责。何况，他和他们一样，也很好奇面对魔偶时的发展，而那两位又不开口。斟酌少许，奥博什弗堆起与普利逖克无异的笑容，“二位息怒，息怒。一个不成气候的女娃娃，何必动此干戈。把当时情形说来，叫诸兄妹分析，也好调整战略。”
　　“你不知道，这个女娃娃奇怪得很。”沃瑞尔直摇头。鲍尔偷眼去看阿萨迈特兄妹的表情，意外得严肃和不甘，没有他想象中的戏谑和轻蔑。
　　再看沃瑞尔，他此时已收敛了情绪，“按照思鲁德描述的地形，我和拉普达带着两个年轻人从东向西南北四面逼近高塔。魔偶确实想逃，但没有得逞。我们进了她的房间。基调是血红的，木件、骨雕、摆设、织毯，布置很是精细，和寺庙破败的基调不搭，也绝非僧侣会选用的风格。显然，她在魔法上的造诣超出我们所估量。
　　“不止这些。地板上铺满织毯，织毯上躺着人类女孩，还没断气，不过也差不多了。脖子上被她咬了很大的口子，血还在流。可即便就在人类女孩的周围，我们也闻不到丁点的血腥。她用了术法掩盖，如同思鲁德所推断。我们也没能搞明白她的目的。但那对年轻人说，房间是套间，某一张垂毯背后是另一扇门，可能堆放着失踪的人类。我当时没注意，回来的路上拉普达问我说‘织毯的红色或许非出绛染，是血染红的’。现在想想，未尝不是。
　　“但是我们没能进到那另一间房。普鲁登斯的手才碰上门，魔偶即对我们发难。在此之前，我们正对峙。当时我们以四对一很快占了上风，她被打得力不从心、节节败退。于是我们开始收缩包围圈——现在想想，她恐怕是故意的。等我们离她足够近，大概三五步吧，然后她朝我们笑了，是的笑了，笑得极其惊悚。我预感到大事不好，可是太晚了。”

　　他说道“惊悚笑容”的时候，鲍尔德斯顿打了个激灵，浑身汗毛都倒竖。一旁阿萨迈特兄妹又想调侃又想安慰，可又怕更他吓到，只好强忍着无声笑着。但那刻的惊险比之沃瑞尔所描述有过之无不及。
　　拉普达叹了一声，“现在我才相信，流言里关于魔偶的怪诞不是空穴来风。她大抵算准了我们早晚会去，也打定主意要戏弄我们一番。我并不懂她用的阵法，只觉一阵红光炫目，再睁眼时并无光——恐怕不是无光，是光线已将我们包围。她的脚边有繁复花纹若隐若现，我正待观察，她竟突然到了我面前。这让我觉得不可思议，她分明正和拉普达还有这两个年轻人缠斗，不可能迅速脱身。
　　“但无论如何她到了我面前。我用匕首去挡，已有些匆忙，手臂上被她划了道口子。伤口当然很快愈合了，可我注意到她的武器十分奇怪似杖、似剑、似刀，换句话说，什么都不像，总之细长而锋利。我避让开，退到他们三人一处，站成阵型。
　　“她在我们对面，没拿武器的手变了个式样，怪事发生了。这对小兄妹掷向她的匕首突然转向朝我和沃瑞尔飞来，两个小家伙大惊失色，我们也没好到哪去。他们拼命操纵勉勉强强叫匕首改了轨迹，可那并不管用。匕首就像长了眼睛，我和沃瑞尔往哪避，它就往哪追。显然这和她才变的手势颇有关联，我和沃瑞尔之前挨她的一下大概也有作用。
　　“当时没时间多想，可我总感觉除非我俩挨匕首一下，不然这事没完。沃瑞尔也是这意思。我们吃了匕首一下，疼得厉害，也动不了。那小兄妹倒是机灵，抽了我们的武器，朝魔偶飞扑过去。她当时似乎收了法术，正向我和沃瑞尔靠近，不必说又打着什么鬼点子。他们这一扑也把她给吓到了，不知道为什么她没有再此操控匕首，反而夺窗逃了。年轻人稍追了一阵就回来了，说怕是调虎离山对我和沃瑞尔不利。我们也因此撤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