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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赢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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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安生默了。
“嗯?”刘城昱看向她,眸光骤然冷了下来,仿若那冬日里的冰雪。
李安生打了个哆嗦,“不,将军大人您误会了,小的既是您的人,又怎敢生这种胳膊肘向外拐的心思。”
“我的人?”刘城昱看着她,吸了一口气,慢慢道:“是啊,全将军府的人都是我的,终身大事都得经过我的许可,你亦不例外。不过呢,你且放心,你是这般有天赋的可造之材,他日你的如意郎君,我定会为你精心挑选。”
“那么,便谢过将军大人了。”李安生说罢,作了个揖:“不过,我人穷志却不短,若是真的要嫁,定要嫁那人中龙凤,最次么,也得是武陟国内数一数二的人物,还望将军大人您多担待。”
她这是故意噎他的推词,本以为刘城昱会跟楚瑜一般当她不识好歹、气结离去,却没想到刘城昱徐徐起身,似笑非笑道:“嗯,那是必须的。”
李安生闻言,脸上瞬间跟打翻了调味瓶一般,精彩。
……
欧阳流云气冲冲地回到自己的房间里,狂摔乱拂,恨不得将眼前全部的摆设都砸个粉碎,转头瞥见一颗棋子正顺着衣袖滚落在地面上,刘城昱好棋,故而府内的棋子用的皆是上好的墨玉材质,此番在阳光底下,更是格外耀眼夺目,刺地欧阳流云眼痛心恼,想也没想,一脚便踹了过去。
奈何人急地滑,棋子丝毫未动,人却是摔了个够呛——
“小姐,您没事吧……”原本在地上拾掇东西的丫鬟空竹不敢耽搁地跑了过来,将欧阳流云给扶了起来。
“滚开!”欧阳流云瞪着眼睛,前胸起伏不定,呼吸也急促了起来,“凭什么!那来历不明的小蹄子不过就是长了一张好脸,也顶多就是有九分像罢了,空有其表,缺失内涵,算什么东西!表哥保她,陆周先生夸她,连楚督公都向着她!哼,我才是将军府的表小姐,她个连下人都不如的宠物,居然敢踩在我头上。气死我了!”
空竹上前一步,劝道:“小姐,您要是实在气不过,去诸葛府告上一状,凭着将军对诸葛小姐的情意,绝对会将这个来历不明的乡野女子给赶出去的。”
话音刚落,欧阳流云抿唇,一身的戾气不减反增,凤眸微眯,冷冷地瞟着她。
空竹伺候她多年,自然知道她露出这副神情来是何意,即刻便跪在了地上,诚惶诚恐,讲话都开始打着哆嗦:“小姐恕罪,空竹不懂事,胡乱出主意,空竹该死——”
“知道该死,以后就给我谨言慎行。”欧阳流云坐了下来,端起一杯茶,淡漠道:“表哥留着她,说是有大用处,至于,这大用处究竟用在何处,为了什么而用,都不是你我能轻言置喙的。李安生这个人,现在是将军府内的一个秘密,别说诸葛家了,要是泄露出去分毫,表哥都会翻脸不认人,那本小姐也只能推某些人出去当替死鬼了,听明白了吗?”
“是,小姐,空竹明白。”
欧阳流云将茶盏搁在桌上,“你去给我盯着李安生,不管她做什么、见什么人,都要过来跟我汇报,我虽不能将她逐出府去,但折腾折腾她,我却是能做到的。”
她还就不信了,撕不下来李安生那张伪善的皮。
李安生,安生,呵,她偏要让她不得安生!
第二日午时,刘城昱准时到了偏院门口,而李安生,却已经坐在了小亭内的棋盘前候着了。
“你看起来,倒是信心十足。”刘城昱落座。
李安生抬眸,“将军大人此言差矣,我只是输不起、破釜沉舟想赌上一把罢了。”
刘城昱略一沉吟,淡淡道:“……我表妹,有这么凶悍吗?”
“孔老夫子曾经曰过,唯小人与女子难将养也。”李安生抬手,“时辰已到,将军大人,咱开始吧。”
“好。”刘城昱颔首,敛去笑意,在手边棋盘角星处下一白子。
一来二去,不出半个时辰,棋盘上便几乎无空虚之位,满满的皆是棋子。在旁观者王城的视角看去,不管是白棋的拆边,或者是黑子的吃入,皆是来势汹汹的。
刘城昱这些年忙着打仗,多数时间皆是在听皇帝调遣的,东奔西走,说起来,都没有好好坐下来、正式地下过一盘完整的棋,他对一些手段的运用,的确有些生疏了,对于危险的敏锐度,也不如最近正在忙不迭趁热打铁练习棋艺的李安生强。
但,这姜么,还是老的辣——
李安生几次把握好时机地打入,依旧被刘城昱置之死地而后生地完美反击掉了。不仅没有占到便宜,反而还失去了原先所占的领地。
三番两次皆是这样,李安生便有些踟蹰了,她拧紧了眉,捏着黑子在手中,死死地盯着此刻棋盘上的局势,犹豫了半晌,却还是没有将子落下。
不同于李安生的焦灼,刘城昱却是淡定了许多,神态上一点着急的样子也没有,反倒是笑着催促李安生了:“某些人若是转了心性变乌龟了,这盘棋只怕会下到夜里,你不饿,本将军的肚子倒是有些空了。”
“将军不必着急,我想很快,就能去吃饭了。”李安生说罢,将黑子摆在了中间。
“哦,拭目以待。”刘城昱漫不经心地取子,落下。
李安生亦跟着落子。
片刻后,再次轮到刘城昱落子,只是,他才刚准备下,却突然愣在了当场。
纵观全局,白子三十目,加上四方角落里的,也不过六十目。而黑子似乎已然遍布棋盘,粗略计算,已超七十目,再算上她刚刚落子围起来的这些,想必已近百目了!
她,这是什么时候做到的。
原本他只是在谋划着怎样四处落围、再一击必杀地架空她,他便能稳操胜券了,此刻被她彻底截杀不说,还被她给整出这样大的一个漏洞来了。
刘城昱看着她,捏紧手中光滑的棋子,然后,放回了棋盒之内。
李安生疑惑的看着他,要说落子不得有悔恨呢,他却也还没落子,但他这拿起来又放回去是什么意思,难道是嫌弃方才拿的那一颗、手感不行么。
“你赢了。”刘城昱开口。
李安生一怔,迅速辩驳道:“不,并未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你的白子也只不过是暂时被我截断了,但你这处、还有这处的布局,我却是破不了的。我要赢,没有那么容易。”末了,她抬起头,正色道:“将军,你分明可以打一场漂亮的翻身仗,为何……”
刘城昱打断了她的话:“打一场漂亮的翻身仗,也不过是险胜而已,这于我已是败局。我向来不是一个不撞南墙不回头、不到黄河心不死之徒,与其努力之后再去面对相同的结局,还不如,提早结束这一切。也好过,浪费心力。”
“若是努力之后,有不一样的结局呢?”李安生站起身,“若是,你不是险胜,而是大获全胜呢?”
刘城昱闻言,绽放出一抹笑意,“是啊,一切皆有可能,你兴许就会是我最大的转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