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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记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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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安生定了定,徐徐道:“那我便不走了,在这里,陪楚公公您看看风景、聊聊人生如何?虽然寒舍鄙陋,实在比不得皇宫内院的瑰丽辉煌,就不妄留公公了。”
楚瑜见她这大大方方的样子却是愣了,她不按常理出牌,他反而有些不知所措了,遂收回了手,但人却没有走,相反,装模作样地逡巡了一圈,状似一点没听明白她的弦外之音,笑道:“你这地方呢,确实是有些破旧,阿昱他还真是个石头,连这点小事都思虑不到,真当你跟王城那类糙汉子一般随便将养将养就成呢,待客之道都没有。不如,你索性跟我回宫里去,吃好的住好的,有我罩着你,断没有哪个阿猫阿狗敢伤你分毫。”
他那笑意就像是这暖春日里的桃花,化在徐来的清风里,宛若拨云见日般,轻易就迷了人眼。
李安生眨巴着大眼睛瞧着他,心下一暖,纵不知楚瑜这话里头到底有几分真心、几分玩笑,至少她活了这么些年,是第一回听见有人对她道出庇护的话。
“公公这话说的,让小的感激涕零、受宠若惊。”李安生鞠了个躬,继续道:“但是您的好意,小的心领了,毕竟我才刚跟将军大人投诚,没过多少日子就换东家,将军大人会怎样想我?而我就算是有幸跟您进了宫接了份好差使,宫里头的主子们又会怎样想我呢?人以诚信立根,流言猛如虎也,还望楚公公您能谅解。”
“流言?诚信?呵,那还不就是我随便张一张口就能解决的事情。”楚瑜的眼神在她周身上下转了一遭,突然就变了语气,道:“你……嫌弃我?”
“不敢。”李安生垂下了头,毕恭毕敬道。
楚瑜见她是这副听话乖巧的反应,莫名觉得心塞。
他原本那话也就是随口一提,七分试探,三分真诚,却没想到她拒绝地倒干脆,一点余地不给,连个台阶都没留。他的好胜心瞬间就被激了起来,追问道:“那你,是畏惧进宫?”
他盯着她低眉顺目的样子,就等着她再恭敬委婉地否认一次,然后他就有机会钻她话里的空子去劝服她从了他。
但李安生却突然抬起头,认真地回话了:“对,小的十分畏惧。小的是偏远小县城的村里头土生土长的黄毛丫头,不敢登大雅之堂,公公请谅解。”
“……”楚瑜的脸黑了。
一时沉默,两人大眼瞪小眼,就那样杵着。
清风,刷刷。
乌鸦,叽喳。
李安生站的有些脚麻,遂一脸无辜地开口打破了尴尬的局面:“公公,小的脸上可是有什么东西,值得您这样一直盯着?”
“……”楚瑜不客气地瞪了她一眼,终拂袖而去。
这丫头,他楚瑜记住了!
见白衣翩翩的背影消失在视线内,李安生才舒了一口气,绷着的脸也终于能舒缓下来,坐在一旁,开始捶发麻的腿。继而伸手戳脸,揉了揉已然有些僵硬的肌肉。
呔,真尼玛酸!
大人物,惹不起,也不能老这么装傻敷衍,看来以后得想法儿躲着了。
“李安生,看不出来,你人不大胆子却不小。你得罪了他,难道就不怕他打击报复吗哈哈哈。”刘城昱的笑声从身后响了起来,颇有几分惊悚的意味,惊得李安生险些跌落在地。
这男人走路都没有声音的吗,几时候就已经站定在她的身后了,还一张口就在幸灾乐祸,念及此,李安生的面色不悦起来,故而嘴里也没什么好话蹦出来:“我现在是将军府的人,他就算要打击报复,也该是把账算在将军大人您头上吧,不知您有何可乐的。而且,您这一回来,就在这听墙根,这种行为恕小的实在不敢恭维。”
“伶牙俐齿。”刘城昱看着她,“我听陆周先生夸赞于你,一时诧异,便赶过来看你了。风尘仆仆,衣衫未整,连去陛下那回旨都不曾,你不感念于本将军便罢,还扣这么大一顶帽子。咳咳,我为主,你为仆,你就是这样履行身为下人的职责的?”
李安生瞟着他这淋漓大汗的模样,便信了他的话,加之他方才分明撞见她故意气楚瑜,并未指责反而还极为捧场,便是给足了她面子,权衡再三,李安生低下头,真诚道:“小的知错,劳将军大人挂心了。”
刘城昱似笑非笑地瞟着她,也懒得去揣摩她对待他是否真过对待楚瑜,直接转了话题:“明日午时,我与你对弈,若赢了,我便允你一个要求,若输了,你便继续同我表妹一道学棋。”
“那我这是非赢不可了?”
“唷,你能这样上进,身为你的主子,本将军很是欣慰。”刘城昱眉梢微挑,笑道。
李安生咬牙,眸中闪过一丝不快,却很快消逝不见:“将军分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哦?”刘城昱勾唇,一脸无谓的样子。
流云耍脾气险些伤了李安生的事情,王城已经告诉他了,看她这样子,该是不再想跟流云一道学棋了。但,这遇到事情只晓逃避的性子,他可不能容着她,也不能使之滋长了。
她是他选定的人,她身上的任务将会很艰巨,她未来要面对的人、要面对的麻烦会更多,难道次次都逃吗。
更何况,要成为强者,无论如何都是要跟“逃避”这个词斩断尘缘的。
刘城昱的反应在她的意料之中,是她主动想要做他的手下、为他所用的,她跟他说白了也就只是仆从与主人的关系。他关心她,那是她的福分,他不理睬她,也是理所应当的不是吗?但李安生此刻心里却莫名的有些不舒服,不知是为了他的淡漠无谓,还是为了她的可笑妄想。
她将手指搅成一团,努力镇定开口道:“恕小的斗胆,有一事要问。”
“说罢。”刘城昱坐了下来,慵懒地抬眸道。
李安生慢吞吞地吐出一句话来:“表小姐,她可曾许了人家?”
“不曾,”刘城昱摇头,继续道:“她与我、以及其他几个兄弟是一道长大的,因此颇有几分男儿气概,除了长相身段,其他的地方并不大像闺阁姑娘。故而亲事上面,便会有些难办。你突然问我这个,难道是看出什么了吗?”
原来是这样,难怪对棋毫无兴趣与天赋的表小姐会一门心思地要来学棋,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李安生扯出一抹诡异的笑,淡淡道:“没什么,只是好奇罢了。”
“好奇?”刘城昱咀嚼着她的话,突然面色一凛,冷冷道:“你不会就着急要找婆家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