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来无恙》七崽儿

3、第三章 【三】你就

　　【三】你就在我触手可及的地方，可我连伸手的勇气都没有。

　　01

　　一个聪明的人不会在同一个地方摔倒两次，我例外。

　　在我还没想明白到底是我的靴子太滑还是雪地太滑的时候，易烊千玺已经下车将我扶了起来，伸手替我擦掉糊了我一脸的雪。

　　我有些尴尬的低下头，“谢谢你送我回来。”

　　抬腿要走却一个趔趄再次倒地，膝盖再次接触雪地，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的同时，连眼眶都泛了泪花。

　　他似乎叹了口气，俯下身来扶我的动作被我及时制止，“别动，疼。”

　　“怎么了？”

　　我摇摇头，“不知道，就疼。”

　　他蹲下身子拦腰抱起我直接往楼上走，“几楼？”

　　“七楼。”我有些不自在地别开头，将视线转移到地板上，“我可以坐电梯的。”

　　“你站得了吗？”

　　“......可以。”

　　他看了我一眼，将我放下。我犹豫了几秒，还是开了口，“谢谢你，天快亮了，你赶紧回去休息吧。”

　　他像是没有听见我的话似的，伸手按了电梯，“方茗夏。”良久，我才听见他的声音，低低沉沉地，像是压抑着某些情绪，“你就这么厌恶和我待在一起？”

　　“......千玺”

　　电梯门适时打开，我赶紧蹦进去，刚想和他道别，他却跟了进来。

　　一路无言。

　　“我...家里有点乱。”我有些尴尬的看了一眼堆在茶几上的泡面盒和外卖盒，“你随便坐。”

　　“医药箱在哪？”

　　“电视柜下边。”

　　“你坐下。”他说着径直往电视柜走，蹲下身子找了一下，将医药箱拿出来。

　　“你...喝什么？”

　　我一蹦一蹦的往冰箱走，却被他面无表情的瞪了一眼，“不渴。”

　　“哦。”我默默地蹦回沙发坐下。

　　他提着医药箱走过来，一言不发的在我对面坐下，掀起我的裤腿，专心致志地替我处理着伤口。

　　微低下头，目光可及便是他的发旋，额头，眉毛，鼻翼，唇珠。六年了。本以为再也见不到的人，如今就在我触手可及的地方，可我却不能真的伸手碰触。

　　眼泪‘啪嗒’一声落在地上，擦着我伤口的棉签突然顿住，“怎么了？”

　　“没事。”我习惯性的摇摇头，“可能要感冒了，眼睛往同一个地方看久了就流眼泪。”

　　“是不是之前就摔过？”他皱着眉头看着我的膝盖，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这么多年连照顾自己都学不会。”

　　“......”

　　“好了。”他站起身，抬手看了眼腕表，道，“我先回去了。”

　　“等一下。”我喊住他，“你先坐一会，我让助理送你。折腾了一晚上，你自己开车我不......很不安全。”

　　他默了一下，点头，在沙发上坐下来。我有些不自然地摸了摸擦了下鼻子，“喝什么？或者想吃什么？”

　　“苹果汁，谢谢。”

　　我点头，去冰箱拿苹果汁，再返回来，他已经坐在沙发上睡着了。大概是真的折腾累了。

　　林安过来时，我刚做好早餐。

　　“方总。”

　　林安站在门口，恭恭敬敬的看着我。

　　我侧过身，让他进来，“真不好意思，这么早让你过来，吃过早餐了吗？如果不介意的话，一起吧。”

　　“谢谢方总，我吃过了。”

　　“那你先坐会儿。”

　　我说着脱下围裙去给他拿饮料，“喝点什么？”

　　“谢谢，都可以。”

　　“橙汁？”

　　“好。”

　　我刚把饮料递给林安，就看见易烊千玺站在那儿，紧皱着眉，有些茫然的样子。同样一脸懵圈的是林安，看看我又看看千玺，有些小心翼翼的跟他打招呼，“易先生，你好。”

　　他看了他一眼，点头，然后看向我说：“抱歉，我睡着了。”

　　“吃了早餐再回去吧。”

　　“......”

　　“我煮了抄手。”

　　“谢谢，不用。”

　　“......好。”我默了半秒，笑着点头，去沙发上把大衣递给他，“我让林安送你。”

　　他皱眉，拉过我的手，“手怎么了？”

　　“没事。”我有些不自然的抽回手，习惯性地背在身后，对他说：“我自己会处理。”

　　“......”

　　“林安，麻烦你送易先生回去。不用回来接我了，我自己去公司。”

　　如果你不愿与我再有牵扯，我可以先后退一步。

　　02

　　“茗夏！”我刚到公司，靳扬就风风火火跟了上来，“他终于答应考虑这个角色了。”

　　我下意识地问了一句，“谁？”

　　“最佳男主。”

　　“为什么？”

　　“不知道。”他无所谓地耸耸肩，“反正，刚刚来的电话，说是希望给他时间看看剧本，管他呢，反正愿意考虑就是好事。”

　　“林蕤联系了吗？”我翻了翻桌面上的预算报告，“如果没有的话，先别联系了，联系苏漫，看看她的档期。”

　　“决定用苏漫吗？”

　　“没有意外的话。”

　　“好，我现在马上联系。”他说完顿了一下，说：“你看娱乐版了吗？王源被爆出和女友领证了。”

　　敲击着键盘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真事儿？”

　　“真事儿。”他点点头，“消息来源非常可靠，闹得挺大，搞不好会解约。”

　　我怔了一下，想了想，说：“你有什么想法就去实施。”

　　“聪明，SENYU需要这样的好苗子。”

　　......

　　向宇森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我正在休息室补眠。睁眼看了看手表，北京时间下午两点整。

　　“在休息？”在美国住久了的人，讲中文的时候总带着几分奇怪的腔调，“打扰你了？”

　　“没事。”

　　我起身喝了口水，让自己更清醒一些，“有事儿？”

　　“在国内过得好吗？”

　　“谢谢，还不错。”我笑了笑，放下手里的水杯，“电影还在选角筹备阶段，预算报告我邮了一份给你，收到了吗？”

　　“收到了。”

　　“你看看，觉得没问题我再签。你知道，这些毕竟不是我擅长的部分。”

　　“茗夏。”他默了默，继续说：“我把这部电影交给你，你可以决定所有的事情。”

　　“......”

　　“别太累，不打扰你休息了。”

　　我看着挂断的手机，轻轻地叹了口气。

　　傍晚的时候，又下起了大雪，飘飘扬扬的下了很久，路面的雪积得有些厚。靳扬敲了敲办公室的门，笑着走进来，“苏漫那边已经确定可以出演了。”

　　“辛苦你了。”

　　“诶，在辛苦我之前，可能还得辛苦你一下。”他笑嘻嘻的在我办公桌对面坐下，“晚上一起吃个饭。”

　　“......”

　　“导演的邀请，也请了易烊千玺。”

　　翻着文件的手顿了顿，“我...今天不太舒服。”

　　“……张导说，好像是千玺的意思，希望你出席，你知道，中国人的合同都是在酒桌上签下来的，当然，你别担心，合同你签，酒我喝。”

　　“好。”

　　积了雪的路并不好走，赶到饭店的时候已经迟了半个钟，刚落座就喝了三杯。

　　一顿饭下来，靳扬和张导已经喝到劈叉了，卓经纪还算清醒，但看样子也撑不了多久。饭桌上最清醒的人正坐在我对面，我看过去的时候，他也刚好抬头。

　　“抱歉，我出去一下。”

　　我想我需要吹吹风，让自己清醒些。

　　“方茗夏。”

　　脚步刚刚踏出包间便被堵上，低沉的嗓音唤着我的名字，却早已不复往日温情。

　　我不自觉地攥紧了自己的拳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暗自吸了口气，抬头，微笑，说：“怎么了？”

　　他居高临下的望着我，冷漠的眼神中夹杂着太多我无法明了的情绪，唯一看懂的，是恨。

　　他恨我。

　　的确，他权利恨，咬牙切齿的恨。

　　能让喜怒不形于色的人轻易露出恨意，大概，我是真的太令人讨厌了。

　　我想逃跑，可是，处在他的手臂与墙壁这样狭小空间里寸步难行。

　　“就那么希望我演那个角色？”他的声音低低的在我耳畔响起，“为什么？嗯？为什么那么希望我演那个角色？”

　　我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看起来镇静一些，撞入呼吸的却是他身上淡淡的清香，我努力扯开嘴角，笑了一下，别开脸不去看他，“投资部的评估报告显示，无论从哪一个方面来说，你都是最合适的人选，我是商人，追求利益最大化。”

　　“商人？！”他闭了闭眼，然后点点头，冷声道，“方制片，别妄想了，那个角色我不会出演。”

　　“......客观上来说，这个角色很适合你。谭小姐，也就是小说的作者说这个角色是为你量身定做的，SENYU很重视这部片......”

　　“所以呢？”他打断我的话，冷冷的看着我，“你觉得我在乎这些？”

　　“......”

　　“千玺，回去了。”卓经纪从包间里走出来，拉了拉千玺，说：“我叫了代驾，回去了。”

　　他看了我一眼，转身离开，我却像被提线者突然放下的木偶，猛然坠地。

　　03

　　这是一个梦，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是多年前的旧景，往事像被按下循环键的旧电影，一遍又一遍反复播放。

　　突然场景转换，变得陌生。其实也说不上陌生，毕竟相同的梦境断断续续了好些年。梦中的我身处一个密闭的空间，四周是苍白而冰冷的墙壁，空气中弥漫着黏腻的血腥气和一阵阵令人作呕的腐臭。

　　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这一声声呼喊仿佛来自某个遥远而阴暗的角落，显得悠长又阴冷。场景极快的变换，我在一片荒野奔跑，身后的脚步愈发密集，我拼了命的跑，突然又回到了那个密闭的空间，身后的脚步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密集，锋利的刀刃凭空出现，刀尖猛地刺入我的胸口，没有任何痛感，却有一汩汩鲜红色的液体从墙的死角喷涌而出，很快没过我的膝盖。有人在哭，哭声很凄凉，很凄凉，有人在我面前直直倒下，我看不清他的脸，可是有个声音一直在告诉我，那个人死了，真的死了......

　　醒过来，方茗夏，醒过来！

　　我不断地告诉自己一定要醒过来，我不想被困在这个梦里。

　　睁眼的瞬间我知道自己又一次挣脱了那个梦魇。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而，起伏不平的气息仍然暴露了我此刻的不安。

　　自那件事发生后，将近两年的时间，我一直被困在类似的梦魇里，致使我常常失眠。后来在Jerry的努力下，我平静地度过了三年的时光，回国之后噩梦却大有卷土重来的趋势。

　　拼死挣扎已经成为一种习惯。我大概很怕死，尤其是在梦里死去。

　　略显急切的门铃拉回了我的思绪。我看了一眼床头的闹钟，凌晨两点。

　　“千玺？”

　　打开门的瞬间，我怔在原地，完全没了反应。

　　“方茗夏。”

　　他的语气淡淡的，喊了一声我的名字，湿重的寒气和浓浓的酒气灌涌而来。

　　“进来。”我试图扶他，却被他轻轻推开，“有人送你过来吗？还是自己开车？”

　　他站在沙发边，看着我，声音平稳如常，“自己开车。”

　　“易烊千玺！”我也不知自己哪来的火气，声音大得自己都吓了一跳，“你知不知道这样有多危险？！要是出事怎么办？！”

　　他一步一步稳稳地走过来，在我面前站定，突然伸手搭在我肩上，整个人有一半的重量搁在我身上，下巴撑在我左边的肩膀上，暖暖的气息绕在我的耳畔，“你在乎吗？你怕吗？”

　　“喝了多少？”

　　“你在乎？你怕我死掉是不是？”

　　“......是。”

　　他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满意，唇角那两颗梨涡深深陷了下去，我静静地看着他，久违了的笑容，想念了五年的笑脸，近在咫尺。

　　“那你，要不要、回到我身边来？”

　　我怔住，整个人僵在那儿，讷讷地看着他，“千玺，你喝醉了。我送你回去。”

　　“这就是你的答案么？”涩涩的声音在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方茗夏？！”

　　“......”

　　“我再问一遍。”他紧紧扼住我的手腕，琥珀色的眸子透着决然，似乎在做一个极大的决定，做一个彻底的了断，“你说，要，还是不要？”

　　“......千玺。”

　　他突然欺身过来，紧紧箍住我，低低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方茗夏，再这样下去，我会疯掉，你知道吗？”

　　被拥入怀抱的那一刻，我竟没有由来地觉得安心，仿佛方才的所有不安和恐惧都消失殆尽。可是，这样的怀抱却不能长久的独属于我。

　　“千玺，别闹了。”

　　他沉默了很久，突然猛地推开我，“好，我们之间，就到此为止吧，到此为止。”

　　看着他步履不稳地转身离开。

　　我愣了愣，抓起外套追上去。到了楼下，他已经坐进了车里，“千玺。”我跑过去，拼命地敲车窗，“下车，我送你。”

　　他却看都没有看我，发动车子，飞驰而去。凌晨三点多的北京，下着雪，很冷。近乎空旷的马路上，他的车在离我十米远的地方慢慢地开着。

　　直到看着他的车缓缓驶入一处高级住宅小区，我才松了口气，调头离开。

　　千玺啊，这样下去我才会疯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