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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   01
      我喜欢逛超市,漫无目的地在货架间穿梭,不刻意地去寻找什么,只是推着购物车一直走,这样做的结果通常是逛了好几个小时却一无所获。
      “嗨,你好。”
      在小区的超市遇见苏漫的那一刻,我莫名地有些心虚,她倒是笑得一脸明媚灿烂。
      “没想到会在这儿遇到你,你来买什么?”她笑着问我,然后恍然大悟似地说:“看样子你不记得我了,我叫苏漫,那天晚上在小区里见过的,你叫什么名字啊?”
      “方茗夏。”
      我沉默了一会儿,答道。
      “很高兴认识你,新邻居。”
      “......”
      “因为之前没见过你,所以才猜你是新搬来的。”她依旧笑着,唇角的梨涡有些晃眼,“我应该没猜错吧?”
      我摇摇头,“没有。”
      “你买好东西了吗?要不要一起走?”
      我看了一眼空空如也的购物车,摇头,“......我想再逛一会儿。”
      许是太久没遇上这么热情的人,对于她的友善示好,我竟有些无措。
      “那好吧。”她状似失落的朝我挥挥手,笑着说:“我先走了,再见。”
      “再见。”
      看着她走开的背影,我暗自松了口气。或许是因为自己对电影选角的主观决定,又或许是介意她和他的关系,我不得不承认自己根本无法坦然地面对她。
      思及此,不禁苦笑,现如今在这个世界上,我无法坦然面对的人又何止她一个?
      噩梦仍在继续,从梦中惊醒后是一室通明的光亮,有些刺眼,我伸手扯过呆坐在床头的明黄色鼻孔鸡抱在怀里,才感觉安心一些。
      难得还能再次入睡,睁眼已经是北京时间的下午两点三十分,整理洗漱过后,助理的电话适时响起。
      这几年也曾偶尔想象过老友重逢的场景,却从未想到会是这样的场面,显然,宽敞且装潢文艺的办公室里,站在我对面的这个男人的诧异程度比我更甚。
      “茗夏,我压根没想到会是你。”
      我笑了笑,落座,“我也没想到,好久不见。”
      “的确,真的是好久不见。”他笑着接过助理手里的咖啡放在我面前,“真不好意思,本来应该我去SENYU见你的。”
      说起来是我的不对,靳扬昨天下午就已经把导演的资料发到我的邮箱里了,还特意告诉我,这位导演前不久刚拿下一个最佳导演的国际奖项,似乎对他颇为赞许,而我一忙起来就忘了这件事,直到林安打电话提醒下午和电影导演有约,我才想起这件事。
      “是我不好意思才是。”
      我不是善于讲场面话的人,过分客气的寒暄略显尴尬,我有些不自然地端起面前的咖啡轻啜一口,却被滚烫的咖啡狠狠地烫了一下。
      “还好吗?”
      他关切的俯过身来,我连忙摆手示意,“没事没事。”
      “对不起,忘了提醒你这咖啡烫。”
      “没关系。是我喝得急了。”
      见我真的没事,他才重新落座,笑着对我说:“说实话,我觉得很意外。”
      “......”
      “SENYU这么高调进军中国,这个消息在业界引起的轰动可不小,可是负责人却连新闻发布会都没出息,简直太神秘了。所以啊,靳扬来找我的时候,我才提出了想和负责人见一面的要求。”他笑了笑,说:“看来这个要求是对的。”
      “对了。”他笑着说:“我还约了一个人,听靳扬说连原著作者都认为他是男主角的最佳人选,我跟他有过几次合作,也觉得他的确是不可多得的......”
      张绪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助理的敲门声打断。
      “张导,易先生到了。”
      “知道了。”他笑了笑,对我说:“真是说曹操曹操到。”说完连忙起身迎上去。
      “抱歉,张导。我们迟到了。”说话的人是跟在易烊千玺身边的男子,看样子应该是他的经纪人。
      张绪笑着应道,“没事没事,卓经纪,北京的交通状况咱们也是没办法的嘛。”
      那人似乎松了口气,笑着说:“理解万岁理解万岁。”
      “张导。”
      低沉而平稳的声音猛地扯了一下我的神经,捏着咖啡杯的手蓦地一僵,滚烫地咖啡尽数落在月白色的大衣上,杯子应声落地,在铺盖了一层棕色地毯的实木地板上安静地躺着。
      “怎么了?”张绪关切道。
      “抱歉。”我颔首。
      他笑了笑,“人没事就好。”说着拍了拍我的肩膀,“先去处理衣服,这里我会让人收拾。”
      我点头,逃也似的离开。
      衣服上的咖啡渍是洗不掉的了,我掬起一捧清水洗了把脸,冰凉的触感让我渐渐冷静下来。
      再次回到办公室,地上的杯子已经被收走,桌面上又多了两杯咖啡。他坐在经纪人旁边,正笑着和张绪谈论着什么。
      似乎是下意识的,他一抬眼,便是毫无预警的四目相对。比起他的冷静淡然,我显得慌乱不安,只能快速的移开视线,深吸了一口气,勉强定下神来,回到原位落座。
      张绪见我回来,笑着对千玺介绍,“千玺,这位就是这部电影的制片人,也是我大学时同校不同院系的师妹,方茗夏。”
      他站起身,微微一笑,颔首,“你好。”随即礼节性的握了一下我的手,松开的速度仿若碰到了什么可怕的病毒。
      我怔了半秒,收回僵在空气里的右手,微笑,“你好。”
      接下来的讨论几乎无关剧本,大多时候是张导和卓经纪在说话,易烊千玺几乎没有开口。
      “茗夏,一起吃晚饭吧?”
      话题什么时候转移到晚餐上的我并不知道,张绪问我的时候,我又愣了半秒,抬眼望向对面的人,却刚好对上那双深邃的琥珀色眼睛,几乎是触电般地,同时避开视线。
      一起吃饭,大概我们都会消化不良吧。
      “师兄,不好意思。”我有些抱歉的冲张绪笑了一下,说:“我今晚,刚好约了人吃饭。”
      他似乎也愣了一下,但也没再强留,只是笑着调侃了一句,“既然师妹要去约会,那我们只好改天再叙旧了。”
      我点点头,和他们道别。走出大厦,看看时间,仍旧是下班高峰,看样子要回家并不容易。
      我突然庆幸自己没有开车过来,然后转身往地铁站走。
      “茗夏。”
      没走几步就被喊住,我习惯性的回头,一眼便看见了站在张绪身旁的人。他就站在那儿,望着我,神色如常。
      张绪笑着走过来,说:“你去哪儿?我送你过去。”
      “......路面太堵了,我想去搭地铁。”
      “地铁也挤啊。”
      “......没事,不急。”
      我有些恍惚,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在车上了。他的经纪人坐在副驾驶上和张绪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而他坐在我的身边闭目养神。
      路面依旧拥堵,我在心里默默盘算着大概几点能到家,张绪突然说:“茗夏,你给你朋友先打个电话吧,看这情况,估计得八九点才能吃上饭,你还是跟我们一起吃吧。”
      “哦,好。”
      我看了眼窗外,拿出手机,装模作样的发了条信息。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既然逃不掉,就不逃了。
      02
      这顿饭吃得格外沉闷,即使张绪和卓经纪不断地在找话题。
      我想吃完这顿饭我真的会消化不良。
      “方制片,我敬你一杯。”卓经纪站起身,笑着对我敬酒,“以后就请您多关照。”
      “哪里的话。”我连忙起身,回敬过去,“您真是说笑了,在这个圈子里,您才是前辈,我只是个新人,往后还要请您多关照才是。”
      “行行行,咱们互相关照,互相关照。”他说完便一口闷,“我干了,你随意。”
      我开始后悔为什么没让林安和我一起来,面上却只能保持微笑,微仰起头,一饮而尽。
      坐在对面的人倏地起身,我怔了一下,看见他蹙着眉,一脸严肃的样子,忍不住弯了嘴角。
      他一言不发地看着我,然后被经纪人扯了一下,又安安静静地坐下。
      这个世界上有两种人从不轻易喝酒,一种是真的酒量好到千杯不醉的,一种是酒量差到一杯即倒的,曾经我是后者,如今,我已是前者。
      酒量这种东西真的没什么的,喝多了就练出来了,就像同一种药物服多了会产生抗体一样。
      饭后卓经纪和易烊千玺先走了,张绪说要送我回家,我想了想,婉言拒绝。他倒也没坚持,只说这里比较难打到车,到家记得报平安。
      我点头,先他一步出了饭店。
      老实说,这顿饭吃得有些莫名其妙。不像叙旧亦不似应酬,易烊千玺是否愿意出演,我依然不知道。
      03
      下雪了。
      我意识到这件事的时候,落在手中的雪花已经化成了雪水。
      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下的有些突然,就像这一场令人措手不及地重逢。
      我突然想起那一年的冬天,那个和我一起站在雪地里颤抖的少年。
      ——看,今天横店下了一场大雪。
      收到他微信的时候,我正在努力把额前有些遮住眼睛的齐刘海扎成一个冲天辨,哦,不,用他的话说,这是苹果头。
      反复折腾几次,总算扎出了稍微能看的样子。
      我拿起书桌上的手机,点开微信对话框,紧随着文字之后是两张图片。一张是白茫茫的雪景,另一张是站在纯白色雪地里的他。
      看得出来雪下得很大,他还穿着戏服,一袭白衣,眉眼带笑,嘴角梨涡浅浅,倒真是温润如玉,颇有几分古时公子的高雅气质。如果不是身上那件长得几乎可以将他完全裹住的黑色羽绒,他估计是可以与这片天地浑然一体了。
      ——不冷吗?
      我的文字刚发出去,对话框的左上角就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很快就收到了他的回复。
      ——冷啊,可是,好久没看过这么大的雪了,真的特别开心。
      我看着他的话,忍不住弯起嘴角,回复了一串语音,“别一直在雪地里待着,容易受凉,你那鞋子也不防水,要是被雪水泡湿了得多冷啊。”
      ——我现在回屋里休息了。
      ——屋里有暖气吧?
      ——有,阿姨。你在干嘛呢?
      我看了一眼摊在书桌上的考研习题,叹了口气,拍了照片发给他。
      ——做题呢,特别难。
      他回了一句语音,低哑地声音里还透着几分笑意,“方老师,方助理,我怎么记得你以前说自己是学霸来着?”
      “嗯。”我也用微信语音回复,“最近厌学呢。”
      他的回复看里带着清脆的笑,“等我回北京,咱们一起看雪吧。”
      ——在横店没看够?
      ——横店的雪和北京的雪不一样。
      我以为他只是随便说说,没想到刚在微博上刷完他回京的机场图,就接到了他的电话。
      “我回来了。天气预报说北京明天有大雪,我们一起看雪吧。”
      我听着他的声音,感受着那份雀跃,答应得毫不犹豫。于是,第二天,我们裹着厚厚的羽绒服,像两个傻子似的站在小区楼下的雪地里感受着雪花飞舞的冬季。
      “千玺。”我伸出两只被包裹在手套里的两只手指,扯了扯身旁同样冷得瑟瑟发抖却梨涡深陷,唇角上扬的人,试图劝他回屋,“我们回屋里看也可以啊,屋里有暖气。”
      可他却只是伸出同样裹在手套里的两只手指,轻轻拉住我扯着他衣角的手,笑得软萌可爱,让我一不小心愣了神。
      他说:“看雪当然要在雪地里看。觉得冷的话,我的手借你暖一下。”
      从此,每一个下雪的日子,我都会想起那个站在皑皑雪地里,冷的颤抖却笑得温柔好看的少年。
      我曾缠着他问,北京的雪和横店的雪到底有什么不一样。也至今记得他被缠得烦了之后,红着脸说的答案。
      他说,因为在北京,有你。

      04
      雪越下越大,飘落在衣袖上迅速溶成水,沁在皮肤上冰冰凉凉的。
      早知道要下雪的话,我就不该拒绝张绪的好意,这个地方的确不太容易打车。在路边站了足足二十分钟,一辆出租都没拦到。
      天色愈晚,气温愈低。我忍不住缩了缩脖子,使劲搓了搓手。
      “嘿,又见面了。”
      一辆红色的CTS在我身旁停下,我愣了一下,待看清车里的人,礼貌性的说了声你好。
      “去哪儿?”
      “......回家。”
      “是吗?真巧。”她笑着摘下墨镜,从驾驶座探出头来,说:“我刚下通告,正准备回家,不介意的话,上车吧。”
      “那...就麻烦你了。”
      “没事儿,顺路嘛。”
      一路上几乎都是她问我答,不知怎的,竟扯起了千玺,幸好话题还未说开,就回到了公寓。
      “我去停车,你先回去吧。”她笑着说。
      我点点头,说了声谢谢。
      知道苏漫住在我家对面是在凌晨一点多的时候,我的房门被敲响,打开门便看见了她,穿着一套粉红色的helloKitty的睡衣,脸色有些苍白,额角冒着细密的冷汗。
      “怎么了?”
      她抬头看见是我,似乎也有些惊讶,但这种惊讶很快被身体的疼痛压下,“我好像...吃错东西了。”
      “什么?”
      “肚子好疼,能不能麻烦你送我去医院?”
      我马上反应过来,急急忙忙的试图背起她却发现自己的膝盖竟然有些撑不住。
      “帮我给千玺打电话。”
      进手术室前,她把手机扔给我只交代了这么一句。翻开通讯录,找到备注着他名字的号码拨过去,大概解释了一遍事情的经过,他说马上就来,说完便挂了电话。
      北京时间凌晨两点多,我坐在手术室门口,揉了揉因为着急在雪地里摔了一跤的膝盖,发现越揉越疼,索性不再碰它。一阵寒风吹过来,冷得人发抖。易烊千玺刚刚赶到,手里抓着一件灰色的呢子大衣,看样子是跑得有些焦急,站在我面前的时候还有些喘。
      我想他是早在电话里听出了我的声音,所以才毫不惊讶。
      “她怎么样了?”
      “真菌性食物中毒,正在里面洗胃。”我看了他一眼,压下一股莫名的失落,故作轻松的笑了笑,“你别担心,医生说洗了胃就没事了。”
      他点点头,似乎松了口气。只是视线落在我身上时又蹙了眉,“不冷?”
      “嗯?”我愣了愣,看了看自己,出门的时候太急,根本来不及拿衣服,身上只套了一件单薄的针织毛衣。
      我恍悟,难怪觉得特别冷。
      “不冷。”我强装镇定的摇摇头。
      他把手里的大衣递给我,“穿上。”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接过衣服,说了声谢谢。
      他没说话,只是叹了口气,在长椅上坐下来。而我,背靠着栏杆站着,静静的看着他。
      曾经青涩懵懂的少年,如今愈发的帅气俊朗,时光大概是个艺术家,把本就好看的轮廓雕刻得近乎完美,却也凭添了几分冷漠疏离。
      “这些年过得好吗?”
      我有些恍惚,藏于心底的话竟脱口而出,直到对上那双冰冷的眸子,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方制片。”
      他的目光直直的盯着我,带着几分探究和审视,神情冷漠淡然,“这些年,您过得好吗?”
      我过的好吗?
      活在无尽的愧疚不安与自责中算好么?
      气氛陷入一种尴尬的沉默,我有些懊恼自己不经大脑的问题,但话已出口,覆水难收。
      “您好。请问哪位是病人的家属?”
      护士小姐的出现,适时地打破了沉默。他起身随护士去办理手续,苏漫被推进了病房,看见我的时候,笑了笑问,“千玺呢?”
      “去帮你办手续了。”我如实说:“医生说你需要留院观察。”
      “啊?!”她似乎不太满意这个结果,“还得待在医院吗?早知道不随便吃东西了,难受死了。”
      “知道难受了吗?”他板着一张脸走进来,看似训话,语气却是格外的温和,“这次幸好过来得早,要是晚一些,惹出更大麻烦怎么办?”
      “好了好了,还有外人在呢。你就这么训我?好丢脸啊!”
      他倒也真的不再说她,“现在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就是胃里难受,可是又想吃东西。”
      “给你带了清粥。”他说着将手里的外卖袋子搁置在病床旁边的桌面上,“你待会好受些就喝点粥。”
      “哦。”她点点头,突然反应过来似的,问,“你要走啊?”
      他默了一下,看向我,说:“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看了看病床上的人,摇头道,“我自己开车过来的,就不麻烦你了。”
      毕竟我是这里唯一的外人。
      我说着把身上的大衣脱下来还给他,“谢谢,没别的事,我,就先回去了。”
      走出病房的瞬间,我大大的舒了口气,鼻尖却不争气的泛酸。
      “方茗夏。”
      他从身后追出来,我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狠狠的攥着,借由指甲刺进肉里的痛感强将眼眶里打转的泪水硬生生憋了回去,暗自吸了口气,转身,抬头,微笑,“还有什么事儿吗?”
      他居高临下的望着我,冷漠的眼神中夹杂着太多我无法明了的情绪,半秒后又神色如常地将手里的大衣递给我。
      “把衣服穿上。”
      “不用。”
      “怎么?你也准备生一场病?”他冷着脸看我,亲自动手将大衣披到我身上,“穿好。”
      我也懒得推辞,“谢谢。”
      “不必。既然彼此都不希望再有牵扯,就别让我觉得亏欠,你送苏漫来医院,我送你回家。互不相欠。”
      “好。”
      互不相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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